第131章 马帮惊魂（2/2）
小陈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低吼，几次想要冲出去与敌人拼命，都被林国栋用尽全力死死按住手腕：“别冲动！保住东西！比拼命重要！”
就在这时，袭击者的火力似乎发现了他们藏身的岩石是重点目标，子弹如同疾风骤雨般集中射来，压得两人根本无法抬头，飞溅的石屑划破了他们的脸颊和手臂。眼看侧翼有黑影借助林木掩护，正试图包抄过来！
“呜——呜——呜！”
三声短促、尖锐、如同撕裂锦缎的牛角哨音，如同天外之音，猛地从右侧悬崖上方更高处的密林中穿透枪声传来！
是杨老爹的信号！
几乎在哨音响起的同一刹那，右侧山林中也爆发出枪声！但这一次，子弹是精准地射向左侧的埋伏点！同时，几块巨大的、显然是人为撬动的岩石，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右侧陡坡上轰隆隆滚落，砸向伏击者藏身的区域，顿时引起一片混乱、惨叫和火力中断！
“是杨大叔！杨大叔来救我们了！”小陈惊喜交加，声音带着哭腔。
杨老爹这出其不意、精准狠辣的反击，瞬间打乱了伏击者的阵脚和节奏。马帮伙计们压力骤减，赵头领抓住这稍纵即逝的战机，振臂高呼：“兄弟们！援兵到了！是条汉子的，跟我冲出去！剁了这帮狗娘养的！”
反击的号角吹响！绝境中的马帮汉子们爆发出惊人的战斗力，如同被逼入绝境的猛虎，借助地形和杨老爹的火力掩护，向伏击者发起了悍不畏死的反冲锋。狭窄的隘口瞬间变成了血腥的肉搏战场，怒吼声、兵刃碰撞的铿锵声、垂死的惨叫声、骡马的悲鸣声……各种声音交织在一起，震耳欲聋，惨烈程度如同修罗场。
“走！就是现在！趁乱冲出去！”林国栋强忍剧痛，对小陈吼道。这是唯一可能生还的机会！
小陈眼神一凛，不再犹豫，奋力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林国栋，沿着右侧相对平缓、植被茂密的坡地，连滚带爬、不顾一切地向杨老爹哨音传来的方向亡命奔去。子弹不时从耳边呼啸而过，打得身边枝叶纷飞，尖锐的树枝抽打在脸上、身上，火辣辣地疼。林国栋几乎将全身重量都压在小陈稚嫩却异常坚韧的肩膀上，受伤的腿拖在地上，每一次被拖拽移动都如同在刀山火海中穿行，但他死死咬住牙关，嘴唇被咬出血痕，一声不吭，心中只有一个燃烧的念头：冲出去！必须冲出去！把东西送到！
两人不知跌跌撞撞、连滚带爬地奔逃了多久，终于一头扎进一片生长得极其茂密、枝条纠缠的杜鹃花丛深处。身后隘口的枪声、喊杀声似乎被茂密的植被隔绝，变得遥远而模糊，但并未停息，显然战斗仍在继续。杨老爹的身影在前方林木间一闪而过，对地形了如指掌的他，引导着两人在密林中快速穿行，七拐八绕，利用复杂的地形很快将可能的追兵甩开了一段距离。
在一处隐蔽的、有潺潺溪流声的山涧旁，杨老爹停下脚步。他气息微喘，蓑衣被树枝刮破了几处，脸上溅有星星点点的血迹，不知是自己的还是敌人的，但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闪烁着冷静的光芒。“不能一起走了！”他语速极快，不容置疑，“追兵很快会搜过来！我们必须分开！林小子，你的脚撑不住长途跋涉，跟我走另一条更险峻、但能抄近道的小路！小陈，你年轻，脚力好，拿着东西，沿着这条溪流往下游跑，大约十里地，有个废弃的炭窑，比我们来时那个更隐蔽，在那里等我们！万一……”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灼灼地盯着小陈，“万一我们天亮前没能赶到，你就别等了！自己想办法，继续往北！去老林场！找赵护林员！记住！人在东西在！东西在，希望就在！”
这是最残酷也最理智的抉择！分开，意味着力量分散，风险呈几何级数倍增！但一起走，林国栋的脚程将成为致命的拖累，很可能导致全军覆没！
“不！杨大叔！我要跟林大哥在一起！”小陈急得眼泪夺眶而出，声音带着绝望的哭腔。
“听话！”杨老爹厉声喝道，目光如炬，带着长辈的威严和战场指挥官的决断，“保护好东西！完成使命！这才是对得起你林大哥！对得起葛大叔！相信我！”
林国栋看着杨老爹眼中那份不容置疑的决绝和历经生死积累的经验，又看向小陈泪流满面却充满依赖的脸，胸腔如同被巨石堵住。他深吸一口带着血腥和硝烟味的空气，压下万般不舍与担忧，用力抓住小陈的肩膀，指甲几乎掐进他的肉里，声音嘶哑却异常坚定：“小陈！按杨大叔说的做！保护好它！我们……炭窑汇合！”他从贴身的、已被汗水和体温浸湿的衣襟内，掏出那个用油布层层包裹、沾染着血迹和汗渍、沉甸甸如同烙铁般的证据包裹，塞到小陈颤抖的手中。交出包裹的瞬间，他感觉自己的心仿佛也被掏空了一半。
小陈双手接过那无比沉重的包裹，眼泪如同断线的珠子滚落，但他用力一抹，眼神在泪水中变得如同淬火的钢铁，充满了与年龄不符的坚毅和决绝：“林大哥！杨大叔！你们一定要保重！我一定等到你们！等到天亮！”说完，他最后深深看了两人一眼，仿佛要将他们的模样刻进心里，然后猛地转身，沿着潺潺的溪流，如同矫健的羚羊，头也不回地向下游飞奔而去，年轻的身影很快被浓密的绿色吞没。
杨老爹看了一眼林国栋因失血和剧痛而惨白如纸的脸，以及那不断渗出暗红色血迹的脚踝，沉声道：“撑住！我们走！”他架起林国栋，选择了一条几乎是垂直向上、需要手脚并用的、隐藏在藤蔓后的猎径，迅速而无声地消失在另一片更加幽深、更加险峻的密林之中。
枪声渐渐稀疏，最终彻底消失在群山之后。山林恢复了表面的寂静，只有溪流潺潺，鸟鸣重新响起。但在这寂静之下，是三颗悬在半空的心，三条被迫分离、前途未卜的亡命之路。希望，如同风中残烛，在经历血与火的残酷洗礼后，看似微弱，却因其承载的重量和牺牲，而变得更加执着，更加不容熄灭。暖春的曙光，似乎已能感受到它的温度，但抵达黎明之前，这最后的一段夜路，注定布满了最深的黑暗和最终极的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