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老林场的曙光(2/2)
赵护林员(老赵)看到林国栋和小陈的惨状,尤其是林国栋那肿得吓人、颜色诡异的脚踝和因高烧而潮红的脸庞,他的眉头瞬间紧紧锁成了一个“川”字,但他没有多问一句废话,只是快速而低沉地说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眼线杂。跟我来,快!”
他没有带领三人走向那些有人烟的林场生活区,而是带着他们绕到了锯木厂更深处,一个几乎被茂密的爬山虎和不知名的藤蔓完全覆盖的、看起来与山壁浑然一体的地方。他熟练地拨开层层藤蔓,露出了一个狭窄的、明显是人工开凿的石洞入口。“这是我年轻时候,为了应对山火和猛兽,偷偷挖的避难所。除了我,没第二个人知道。进去再说!”
石洞内部空间不大,但显然经常有人打理,干燥而整洁。里面有简单的石床,上面铺着干燥的茅草和一张洗得发白的旧兽皮,有粗糙但稳固的石桌石凳,角落甚至还有一个用石块巧妙垒砌、带有隐蔽排烟孔的小小火塘。另一边堆放着一些用麻袋装好的风干肉条、一小袋粮食和几个装满清水的陶罐。这里俨然是一个设施齐全、隐蔽性极高的安全庇护所。
一进洞,老赵立刻反身用一根早已准备好的、粗细合适的粗木棍将洞口牢牢抵住。他先和小陈一起,将几乎虚脱的林国栋小心翼翼地抬到石床上躺平。然后,他二话不说,蹲下身,熟练地检查林国栋的脚伤,当他看到那严重的肿胀和疑似感染的迹象时,脸色变得更加凝重。“伤得不轻,拖得太久,毒气(感染)入内了。得立刻处理,不然这条腿怕是要坏。”他转身走到洞内一个不起眼的角落,挪开几块松动的石头,从里面取出一个真正的、印有红十字标记的、虽然陈旧却物品齐全的急救箱!里面有碘伏、消毒纱布、绷带,甚至还有几片密封好的消炎药片!他的手法专业而沉稳,清洗伤口、消毒、上药、包扎,一气呵成,远非杨老爹的土方草药可比。
做完紧急处理,给林国栋喂下消炎药后,老赵才直起身,用一块旧布擦着手,目光锐利地先看向杨老爹,又扫过满脸急切和期盼的小陈,最后落在努力保持清醒的林国栋脸上,沉声问道:“老杨,这么急着用暗号找我,还带了……这样的两位朋友过来。山里到底出了什么天大的事?” 他虽然隐居于此,但那双锐利的眼睛和敏锐的直觉,早已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气息。
杨老爹言简意赅,但字字千钧,将“笑面虎”张技术员一伙在合作社的罪行、老栓叔的遇害、老葛为引开追兵壮烈牺牲、林国栋和小陈的身份以及他们怀揣着用多条人命换来的、足以掀翻天的关键证据、一路被疯狂追杀至此的惊心动魄的经过,清晰而快速地讲述了一遍。
老赵静静地听着,脸上的皱纹如同刀刻斧凿般愈发深刻,那双饱经风霜的眼睛里,翻涌着巨大的震惊、无法抑制的愤怒,以及一种深切的、为故人逝去的悲痛。当听到老葛(葛叔)最终选择舍身取义时,他猛地闭上了眼睛,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冰冷刺骨的决然和杀意。“老葛……他……是条顶天立地的汉子!死得冤啊!”他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不住的颤抖,“我早就觉着这帮龟孙子在山里没干好事!无法无天!真当这大山没人能治他们了?!”
他猛地转身,再次走到石洞最里面,这次他挪开了更大的一块石板,从后面一个更深的暗格里,郑重地取出了一个用军绿色厚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看起来十分笨重陈旧的老式电台!“这老伙计,还是当年配合部队清剿山匪时留下的功勋,我一直偷偷藏着,定期保养,就想着……也许哪天,真能派上大用场。”他熟练地接上电源(连接的是隐藏在洞内更深处的、一套维护良好的蓄电池组),戴上耳机,旋开开关,一阵熟悉的电流“滋滋”声在寂静的石洞中响起。
刹那间,洞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林国栋、小陈和杨老爹全都屏住了呼吸,所有的希望、所有的牺牲、所有的苦难,仿佛都凝聚在了那根伸向洞外、寻求连接的天线上。时间仿佛凝固了,每一秒的等待都牵扯着三人几乎停止跳动的心脏。
终于,老赵紧锁的眉头缓缓舒展开来,他对着话筒,用低沉而异常清晰的声音开始呼叫一个特定的、似乎约定好的代号。短暂的、令人窒息的沉默后,耳机里传来了微弱却清晰的回应声!老赵的脸上瞬间焕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光彩,他语速加快,简洁而准确地汇报了这里的情况,特别强调了“林国栋”、“关键物证”、“安全”等关键词。
通话时间并不长。老赵摘下耳机,郑重地关闭电台,长长地、深深地吐出了一口积压在胸中多年的浊气。他转过身,目光扫过三人,眼中闪烁着激动而又无比沉稳的光芒,一字一句地说道:“联系上了!是省里派下来的特别调查组!他们已经控制了县里的局面,‘笑面虎’和他上面的保护伞已经被盯死了,正在收网!他们一直在全力搜寻你们的下落!我已经报告了我们的精确位置和你们的情况,调查组已经派出精干小队前来接应,最快……明天天黑之前,一定能到!”
这消息,如同一声春雷,在小小的石洞中炸响,震得三人耳膜嗡嗡作响!成功了!他们真的做到了!所有的颠沛流离、所有的鲜血牺牲、所有的绝望挣扎,在这一刻,仿佛都找到了最终的归宿和意义!
小陈的眼泪瞬间决堤,他紧紧抓住林国栋冰凉的手,激动得语无伦次,声音哽咽:“林大哥!听到了吗?联系上了!是省里的调查组!我们来救兵了!葛叔!刘叔!他们……他们的血没有白流!”
林国栋躺在石床上,身体因极度的激动和虚弱而无法自控地颤抖起来,他努力想撑起身体,却被老赵轻轻按住。他仰头望着粗糙的洞顶,视线彻底模糊,老刘临终前的嘱托、老葛纵身一跃的背影、这一路上无数艰险困苦的画面如走马灯般闪过脑海,最终化为两行滚烫的泪水,无声地顺着鬓角汹涌滑落。他用尽全身力气,紧紧攥住了怀中那份已被体温焐热、沉甸甸的油布包裹。
杨老爹一直紧绷如岩石般的脸上,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嘴角难以抑制地向上牵起,露出一个混合着巨大疲惫和深沉慰藉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笑容。他伸出手,重重地拍了拍老赵的肩膀,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小小的石洞内,气氛发生了根本性的、翻天覆地的转变。虽然危险尚未百分百解除,在接应人员到来前的这二十多个小时里仍需保持最高警惕,但那种漫无边际的、令人窒息的逃亡感和深不见底的绝望,已被确切的、强大的希望之光彻底驱散。压在胸口那块巨石,仿佛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猛然掀开,虽然留下了深刻的印痕,却让人终于能够自由呼吸。
老赵拿出了他珍藏的米粮和风干的野味,架起小锅,熬了一锅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肉粥。这是多日来,三人第一次吃上真正像样、温暖、足以抚慰肠胃和心灵的食物。热粥下肚,一股暖流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驱散了深入骨髓的寒意和疲惫。林国栋在药力和食物的共同作用下,沉沉睡去,这一次,他紧锁的眉头终于舒展,呼吸变得平稳而悠长,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小陈蜷缩在石床边的干草堆上,虽然身体依旧保持着警觉的姿势,但紧绷了太久太久的神经终于得以放松,很快就发出了均匀而深沉的鼾声,这是多日来他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安睡。
杨老爹和老赵则没有睡。两人围坐在小小的火塘边,跳动的火光在他们饱经风霜的脸上投下明暗交织的阴影。老赵压低声音,向杨老爹详细介绍着外面传来的最新消息:调查组雷厉风行的手段、已经落网的几个关键人物、“笑面虎”一伙及其背后势力目前面临的土崩瓦解的境地。杨老爹则补充了山里的具体情况和可能尚存的残余威胁。他们需要制定周密的计划,确保在接应人员到来前的这最后一段关键时间里,绝对万无一失。
洞口被谨慎地遮挡着,只有一丝微弱的、代表着希望的天光透入。洞内,火光虽小,却温暖而坚定。漫长的、充满血腥、背叛与黑暗的寒冬,终于看到了尽头。暖春的曙光,已清晰可见地在地平线上跃动,即将喷薄而出。接下来,将是黎明前最后的、也是最关键的坚守,以及……用无数鲜血和生命换来的、对正义的最终审判与清算。使命,即将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