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内蚀（1/2）

侦查艇如同受惊的飞鸟，仓惶冲出次级观测站的通道，与悬停在外的“灰烬”号对接。舱门尚未完全闭合，凯尔便踉跄着冲入飞船内部，一头栽倒在指挥室冰冷的甲板上，蜷缩着身体，发出压抑而痛苦的闷哼。

“法伦！”卡修斯紧随其后，脸色骤变。阿尔特斯和多克也立刻围了上来。

只见凯尔周身笼罩着一层不稳定的、幽暗与灰色疯狂交织的能量光晕。他那只新生之手紧紧攥着胸口覆盖“饕餮”动力甲的位置，手背上青筋暴起，暗银色的金属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仿佛被内部力量侵蚀的黑色纹路。他的双眼紧闭，但眼皮下眼球剧烈颤动，左眼位置偶尔迸发出一丝冰冷的银辉，右眼位置则闪烁着混乱的血红。

“是‘饕餮’！”阿尔特斯的声音带着惊恐，他的灵能感知到凯尔意识海中正爆发着一场远比外部战斗更加凶险的战争，“它被那个装置……那个‘统御之核’刺激了！它在试图反噬，想要夺取控制权，甚至……想要吞噬那个装置与凯尔融合后的新力量！”

“多克！把那个该死的‘统御之核’立刻隔离！最大功率的能量屏蔽！”卡修斯咆哮道。

多克手忙脚乱地在控制台上操作，将刚刚搬上船、尚未固定的“统御之核”原型机迅速转移至一个特制的、带有强能量阻尼场的隔离舱内。随着屏蔽场的启动，那装置散发的、奇异的规则波动被强行压制。

然而，凯尔体内的躁动并未平息，反而有愈演愈烈的趋势！

“不行！刺激已经发生，‘饕餮’的渴望被彻底点燃了！”阿尔特斯额头渗出冷汗，他尝试用灵能安抚凯尔混乱的灵魂，却如同将水泼进沸腾的油锅，引发了更剧烈的反冲！“它不再仅仅是被动蛰伏的诅咒，它现在像一头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主动在凯尔的意识深处猎食！它在吞噬那些刚刚与‘统御之核’共鸣后产生的、新的规则认知和力量碎片！”

凯尔的意识正在被从内部撕裂和吞噬。他能清晰地感受到“饕餮”那冰冷、贪婪、毫无理性的意志，如同黑色的潮水，冲刷着他用“聆听者”知识和帝皇烙印艰难构筑的心灵堤坝。每吞噬一点新获得的力量，“饕餮”的本质就壮大一分，对其余部分的侵蚀也变得更加凶猛和狡猾。

他仿佛看到自己灵魂的版图上，代表秩序与知识的银色区域正被幽暗的混沌快速蚕食，代表人性坚守的金色火苗在狂风中摇曳欲熄。更可怕的是，那混沌并非纯粹的毁灭，它似乎想将他所有的认知、所有的力量，都扭曲、同化成某种服务于其“吞噬”与“存在”本能的、可怕的混合体。

“凯尔！坚持住！”卡修斯半跪在他身边，尽管知道物理接触可能毫无作用，他还是紧紧抓住了凯尔那只未被甲胄覆盖的肩膀，“记住你是谁！记住你的使命！帝皇注视着你！”

帝皇的烙印在凯尔灵魂深处爆发出最后的、炽烈的金光，如同暴风雨中最后的灯塔，死死钉住那即将沉没的“自我”意识。但这金光在无边幽暗的冲击下，也显得如此孤立无援。

“这样下去不行！”多克看着生命监控仪上凯尔那如同过山车般剧烈波动的生理指标，“他的身体和灵魂都会崩溃！必须想办法压制‘饕餮’，或者……至少给它一个宣泄口！”

宣泄口？卡修斯脑中灵光一闪。他想起了凯尔之前对抗“寂静之歌”和逻辑牢笼时的方式——引导，而非硬抗。

“法伦！听得到吗？”卡修斯贴近凯尔的耳边，用尽可能平静而有力的声音说道，“你不能只是防守！你体内的力量需要平衡！用你新的理解，用‘聆听者’教你的东西，去引导‘饕餮’！给它一个目标！一个可以‘吞噬’的、但不会伤害你自身的外部目标！”

外部目标？凯尔在极致的痛苦与混乱中，捕捉到了这一丝指引。

是的……“饕餮”渴望吞噬，渴望混乱，渴望强大的能量和存在本质。它现在盯上了“统御之核”和他新获得的力量，是因为这些东西足够“美味”，且就在“嘴边”。

如果……有一个更显眼、更“美味”、且是敌人的目标呢？

凯尔挣扎着，用尽最后的清明意识，将感知拼命向外延伸，穿透“灰烬”号的装甲，投向外部那片危机四伏的“遗忘回廊”。

他的感知扫过扭曲的时空结构，掠过危险的引力陷阱……然后，他“听”到了！

距离他们不算太遥远的地方，一股熟悉的、冰冷的、代表着绝对有序与终结的意念波动，正在稳定地接近——是另一支“寂静之歌”的巡逻分队？还是被之前那支主力舰队派出的侦察单位？

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对于“饕餮”而言，“寂静之歌”那纯净而强大的静滞本质，是否也是一种极致的“美味”？一种代表着“秩序”极致的、与它自身“混乱”本质截然相反，因而更具“吞噬”价值的猎物？

赌一把！

凯尔不再试图压制“饕餮”的渴望，反而开始小心翼翼地、如同诱导猛兽般，将那股沸腾的、指向内部的吞噬欲望，缓缓地转向，导向外部那个被他感知到的“寂静之歌”单位！

他用自己的意识作为桥梁，向“饕餮”传递着那冰冷意念的“坐标”和“气息”，传递着一种“那里有更强大、更纯粹、值得吞噬之物”的诱惑。

起初，“饕餮”的意志充满怀疑和暴怒，它不愿放弃近在咫尺的“美食”。但凯尔灵魂深处帝皇烙印的金光，以及“聆听者”那超越时代的认知框架，共同构成了一个坚固的“谈判桌”。凯尔近乎以“自残”的方式，承诺在击败那个外部目标后，会“分享”一部分战利品（被“饕餮”吞噬掉的那部分力量），并允许它在可控范围内“消化”新获得的力量。

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但也是绝境中唯一的选择。

终于，“饕餮”的躁动出现了一丝转向。那幽暗的潮水不再疯狂冲击凯尔自身的意识壁垒，而是如同被新的血腥味吸引，开始汹涌地向着凯尔“敞开”的那个外部感知通道涌去！

“多克！立刻朝这个坐标方向全速前进！”凯尔嘶哑地吼道，同时将那个“寂静之歌”单位的模糊坐标共享到导航仪上。

“什么？朝‘寂静之歌’主动靠拢？！”嘎兹的尖叫声从通讯器传来。

“执行命令！”卡修斯毫不犹豫地支持凯尔，尽管这个决定看起来疯狂至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