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3章 时光的回响(1/2)

第二天清晨,小星星是被窗外的鸟叫声唤醒的。那是一种他不太熟悉的鸟鸣,清脆而绵长,带着省城特有的韵味。他躺在床上,迷糊了几秒钟,才意识到自己不在家里——这是在省城的酒店,展览第二天。

转头看旁边的床,陈峰还在熟睡,发出均匀的鼾声。小星星轻手轻脚地爬起来,走到窗边拉开窗帘。晨光涌进来,照亮了整个房间。从七楼望出去,省城的早晨正在苏醒:早点摊升起袅袅炊烟,晨练的老人慢悠悠地打着太极,公交车在街道上穿行,发出“嘎吱”的刹车声。

他打开手机,看到林绵凌晨发来的消息:“睡醒了吗?今天加油。记得吃早饭。”后面跟着个笑脸表情。

小星星回了个“醒了,马上吃”,然后开始洗漱。镜子里,自己的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黑眼圈,但眼神却格外明亮——那是昨天被认可、被触动后留下的光。

七点半,大家都陆续醒了。在酒店餐厅吃早饭时,几个人明显比昨天放松了些,话也多了。

“你们说,今天还会不会遇到像昨天那位老爷爷那样的手艺人?”苏晓晓边喝粥边问。

“难说,”小雨咬着包子,“但这种展览本来就是汇聚各种缘分的地方。该遇见的,总会遇见。”

“媒体采访约在几点?”李明更关心实际问题。

小星星看了看手机:“省电台十点,晚报记者十一点半。两个采访都在我们展位旁边的小会议室。”

“要准备什么吗?”陈峰有些紧张,“我昨晚想了半天该说什么,越想越不知道怎么说。”

“就照实说。”王老师端着餐盘坐下,“怎么开始的,怎么做的,遇到了什么人,听到了什么声音,有什么感受。你们的故事本身就是最好的素材。”

正说着,小星星的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您好?”

“是小星星同学吗?”电话那头是个温和的男声,“我是省电台《文化记忆》栏目的编导,姓周。我们约了今天十点采访,但有个不情之请——我们想从你们布展开始拍,记录你们一天的准备工作。可以吗?”

小星星捂住话筒,看向大家:“电台的人想从我们布展开始拍,记录全过程。”

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点点头。

“可以的,周导。”小星星说,“我们八点半到展览中心。”

“太好了,那我们八点半见。”电话挂断了。

这下早饭也吃不安生了。几个人匆匆吃完,回房间换上了团队统一的t恤——那是苏晓晓设计的,深蓝色,胸前有个简单的声波纹图案,下面一行小字:“听见·记忆”。

八点二十,他们到达展览中心。门口已经有两个人在等着,一个扛着摄像机,一个拿着话筒和录音设备。拿话筒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是小星星吧?我是周导。这位是我们的摄像李师傅。”

“周导好,李师傅好。”小星星和他们握手,手心有点出汗。

“放轻松,我们就是跟拍,你们该做什么做什么,尽量忽略我们。”周导笑着说,但他的笑容让小星星更紧张了。

进展厅,上二楼。展览中心九点才对外开放,此时展厅里只有工作人员和少数几个早到的展商。安静的空间里,他们的脚步声显得格外清晰。

走到展位前,小星星突然发现,互动区的小桌上放着一束新鲜的野菊花,用细麻绳捆着,下面压着一张纸条。

“谁放的?”他拿起纸条,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昨天听了你们收集的声音,很感动。这是我家乡山上的野菊,秋天开得最好。愿你们的声音记忆,也像这花一样,在时光里静静开放。——一个昨天的参观者”

几个人围着这束花,一时都说不出话。野菊花黄灿灿的,还带着晨露,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这不是什么贵重的礼物,却比任何贵重的礼物都让人感动。

“录下来。”小星星突然说,“把花的样子,纸条的字,还有我们现在的心情,都录下来。”

他打开录音笔,缓缓描述:“展览第二天清晨,我们在展位上发现了一束野菊花。是一位不知名的参观者留下的。花很新鲜,应该是今早刚采的。纸条上说,愿我们的声音记忆像这花一样,在时光里静静开放……”

他的声音有些哽咽,停了停,继续说:“做这个项目以来,我们收到了很多支持。手艺人们的信任,老师们的帮助,同学们的参与。但这束来自陌生人的花,让我们第一次真切地感觉到——我们做的事,真的能触动人。这些被记录下来的声音,真的能像种子一样,在听者的心里发芽。”

录完这段话,小星星把花小心地插在展位一个空玻璃瓶里,摆在互动区最显眼的位置。黄色的野菊在深蓝的扎染布背景下,像星星一样亮眼。

周导全程在旁安静地拍摄,没有打扰。等他们整理好展位,才走过来:“刚才那段很好,很自然。能再简单说说这束花对你们的意义吗?”

小星星想了想:“就像……就像你在一座孤岛上发出信号,本来不确定有没有人听见。突然有一天,海面上漂来一个瓶子,里面装着陌生人的回信。那种感觉——原来我不是在自言自语,真的有人在听,在回应。”

“很好的比喻。”周导点点头,“那我们正式开始采访吧。就从你们最初为什么想做这件事开始。”

采访在展位旁的小会议室进行。周导很会引导,问的问题既专业又不失亲切。他让每个人都说,说最初的那个瞬间——小星星听到糖画声的瞬间,小雨在旧货市场发现杆秤的瞬间,陈峰第一次处理音频时被声音细节震撼的瞬间。

“最难的部分是什么?”周导问。

几个人互相看了看。小星星说:“最难的是……是面对消失。我们去记录一位老手艺人,可能下次去,他就不在了;一个老手艺,可能今年还在,明年就失传了。那种无力感,很难受。”

小雨补充:“还有,刚开始很多人不理解。觉得我们一群中学生能做什么,觉得这些老手艺过时了,没必要记录。我们要一遍遍解释,为什么这些声音重要,为什么这些记忆值得保存。”

“那是什么支撑你们做下去的呢?”周导问。

这次是陈峰回答:“是那些瞬间——当我们把录好的声音放给手艺人听时,他们眼里闪过的光;当我们把做好的音频节目播给同学听时,他们安静聆听的神情;还有像今天这样,收到陌生人送的花。这些瞬间告诉我们,这件事是对的,是值得的。”

采访进行了四十分钟。结束时,周导握着他们的手:“谢谢你们,真的。我做文化栏目这么多年,很少遇到像你们这样既有热情又有深度的年轻人。这段采访会在周末的黄金时段播出,到时候我通知你们。”

送走电台的人,已经快十一点了。他们匆匆回到展位,因为展览已经开始,已经有参观者在等待了。

今天的人流量明显比昨天多。也许是因为口口相传,也许是因为展位评比的排名传开了,来“手的记忆”展位的人络绎不绝。小星星注意到,很多是昨天来过的,今天又带了朋友或家人来。

“昨天我听了那个做秤的老爷爷的录音,一晚上没睡着。”一位中年女士对小星星说,“今天我把老母亲带来了,她年轻时候在供销社工作,天天用杆秤。”

果然,她身旁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正戴着耳机听点星的声音。听着听着,老太太摘下耳机,对小星星说:“姑娘,你们有秤砣吗?我想摸摸。”

小星星一愣。他们展示了秤杆、秤盘,但秤砣……还真没准备。

“妈,人家展示的是秤,不一定有秤砣。”中年女士赶紧解释。

“秤砣才是秤的灵魂啊。”老太太固执地说,“没有秤砣的秤,就像没有心脏的人。”

这句话让小星星心里一震。是啊,他们展示了秤的形,却忽略了秤的魂。秤砣——那个小小的、沉甸甸的金属块,才是决定一切的关键。

“奶奶,您说得对。”小星星诚恳地说,“是我们疏忽了。下次我们一定把秤砣也带来。”

老太太摆摆手:“不怪你们。现在用杆秤的人少了,年轻人没见过全套的,正常。”她顿了顿,又说,“但我告诉你们啊,一杆好秤,秤砣最重要。它要准,要稳,要经得起时间。就像人,心里要有个定盘星,才不会被风吹倒。”

这段话,小星星一字不落地记在了心里。他决定,回去后要专门为秤砣录一段声音——不是制作的声音,是使用的声音。秤砣挂在秤杆上滑动时,那“沙沙”的摩擦声;称重时,秤砣悬停时,那短暂的寂静。这些声音,同样是手艺的一部分。

十一点半,晚报记者准时到来。这是个年轻的女记者,姓林,扎着利落的马尾,说话语速很快。

“我看过你们的展位介绍,很棒。”林记者开门见山,“但我更感兴趣的是背后的故事。比如,你们怎么说服那些老手艺人配合录音?他们一开始就对你们敞开心扉吗?”

这个问题很尖锐,也很真实。小星星想了想,决定说实话。

“不是一开始就顺利的。”他说,“比如杆秤店的李师傅,第一次去时,他正在忙,只给了我们五分钟。我们就站在旁边录,不说话,不打扰。第二次去,我们带去了第一次录的声音,放给他听。他听完愣了很久,说:‘原来我做秤时,是这么个动静。’从那以后,他才真正对我们打开了话匣子。”

小雨接过话:“还有糖画爷爷,一开始以为我们是闹着玩的。直到有一次,我们在他摊位前守了整整一天,录下了从早到晚的所有声音——清晨摆摊的窸窣声,中午休息时的呼噜声,傍晚收摊时的叹息声。我们把这段音频整理出来送给他,他听了,眼泪都下来了。他说,没想到自己平常的一天,能被这样完整地记住。”

林记者快速记录着,不时点头。“所以你们是通过真诚和耐心打动了他们?”

“更多的是通过倾听。”小星星说,“我们不是去采访,是去倾听。不只是听他们说什么,更是听他们工作中的声音,听他们生活的节奏。当你真的静下心来听,就会发现,每个人,每门手艺,都有自己的声音密码。”

采访进行了半小时。结束时,林记者要了他们所有人的合照,又单独给每件展品拍了特写。“报道会在明天见报,”她说,“我会把电子版发给你们。”

送走记者,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但展位前的人流不减反增,他们只好轮流去吃饭。小星星是最后一拨,等他去快餐店时,已经快下午一点了。

匆匆扒了几口饭,他就赶回展位。刚走到二楼,就听到展位方向传来一阵掌声。他加快脚步,发现展位前围了很多人,中间站着一位白发老人——不是孙馆长,而是一位更年长的老人,穿着对襟唐装,拄着拐杖,正对着展位频频点头。

“这是省民间艺术协会的前会长,赵老爷子。”王老师小声告诉小星星,“九十多岁了,是真正的泰斗。今天特意来看你们的展。”

小星星心里一紧,赶紧挤进去。赵老爷子正在听蛐蛐罐的声音,闭着眼睛,手指在拐杖上轻轻打着节拍。听完,他睁开眼睛,目光如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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