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月下试剑（1/2）

夜色浓郁得如同化不开的墨汁，繁星如同碎钻般洒落在天鹅绒般的夜幕上。学院偏僻角落的老旧仓库前，只有几盏古老的魔法路灯散发着昏黄而温暖的光晕，将两个少年的身影拉得很长，投在冰冷粗糙的石板地上。

德米特深吸了一口微凉的夜气，双手紧握木剑，剑尖微微下压，摆出了莱茵哈特家族最标准的进攻起手式。他的眼神变得专注，平日里那股大大咧咧的气质收敛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属于战士的沉凝。尽管自认天赋不佳，但家族刻入骨髓的训练依旧让他每一个动作都带着难以言喻的协调与力量感。

没有任何预兆，他动了。

脚步迅猛一踏，身体如同离弦之箭般冲出，手中木剑划破空气，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简单直接地一记直劈，力道刚猛，速度极快，直取林的面门！这一击毫无花哨，纯粹是力量与速度的结合，带着剑圣家族特有的、压迫性的凌厉。

若是在以往，面对那些身形高大、力量强悍的成年敌人，林必然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避其锋芒。他的战斗风格是在最残酷的生死边缘磨砺出的，追求最高效率的实用主义，擅长利用环境、灵巧和精准的洞察力寻找破绽，一击必杀，从不讲究正面硬撼。

但此刻，他面对的只是一个十二岁的少年，一个在身高、体重上与自己相差无几的同龄人（二人差不多1米5左右 ）。德米特虽力量占优，却远未达到那些成年对手带来的绝对压迫感。

面对这迅猛如雷的一劈，林的眼神瞬间变得沉静如水，仿佛一口古井，波澜不惊。他没有选择后退，而是在剑风及体的刹那，身体微妙地一侧，手腕同时轻柔地一抖。他手中的木剑并非硬碰硬地格挡，而是以一种极其巧妙的角度，斜向上方轻轻一引，动作流畅得像是在拂去花瓣上的露珠。

“啪！”

一声略显沉闷的轻响。德米特那感觉足以劈开木桩的沉重一击，仿佛劈在了一团滑不留手的油脂上，汹涌的力道被巧妙地引导着，偏向了一旁，最终擦着林的肩膀边缘，“咚”地一声砸在了地上，扬起一小片细小的灰尘。

德米特猛地一愣，手臂被那落空的力道带得微微发麻。他感觉无比别扭，就像全力一拳打进了棉花里，那种用错了劲的失落感让他一时间有些无措。他还没来得及变招重整态势，林那悄无声息的反击已然到了。

林的动作幅度始终不大，甚至透着一股与这激烈对抗格格不入的优雅从容。在他侧身化解攻击的同时，另一只手已经如同潜伏已久的毒蛇，骤然出击！手中木剑的剑尖悄无声息，却又疾如闪电般刺向德米特因全力劈砍而微微暴露出的腋下空档。角度之刁钻，时机之狠辣，完全超乎了常规剑术的范畴！

德米特心中骤然一凛，一股寒意从脊背窜起。战斗的本能让他几乎是下意识地收缩手臂，猛地回防，用剑柄末端险之又险地磕开了林这阴险致命的一刺。木剑相交，发出清脆的“嗒”一声。

“咦？”德米特趁机后退半步，迅速重新拉开架势，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讶和浓浓的不解。他上下打量着林，仿佛第一次真正认识这个看起来甚至有些瘦弱的银发同伴。“你……你这家伙，”他忍不住开口，声音带着困惑，“动作怎么这么……怪？”

林的攻击方式，完全颠覆了他所熟悉的一切剑术流派。不追求力量的对抗，不讲究招式的华丽，每一招都简洁到了极点，精准得可怕，却又阴险地直指人体最脆弱、最难以防御的关节与要害。这根本不像是在比武较技，更像是一种为了以最快速度、最小代价让敌人彻底失去行动能力而存在的杀戮技术。

林微微喘息着，调整了一下呼吸。刚才那看似轻松惬意的化解与反击，对他病后初愈的身体也造成了一些负担。他的脸色在月光下显得有些苍白，但表情却依旧平淡，只是抬眸看了德米特一眼，声音没什么起伏地说道：“没什么怪的。只是没人了解而已。”

这轻描淡写的话语却让德米特心中的疑惑更深了。但林没有给他细细思索的时间，新一轮的攻击已然发动。

这一次，是林主动出击。他的步伐很轻，踩在石板上几乎听不见声音，但速度却丝毫不慢，身影在昏黄跳动的灯光下显得有些模糊不定。他并没有像德米特那样大开大合地挥舞木剑，而是依靠手腕极快速而小幅度的抖动，使木剑在他手中仿佛拥有了生命，瞬间化作数道令人眼花缭乱的虚影，分别刺向德米特的咽喉、心口、持剑的手腕！

每一击都虚虚实实，每一击都蕴含着冰冷的、毫不掩饰的威胁感。

德米特低喝一声，不敢有丝毫怠慢。他发现自己完全无法预判林的攻击路线，那完全是不合常理、不循章法的。他只能拼命压榨自己，依靠千锤百炼艰苦训练所形成的、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以及远超同龄人的卓越反应速度，来进行格挡和闪避。

“啪！啪！啪！嗒！”

木剑相交碰撞的声音开始变得密集起来，如同骤雨敲打荷叶，在寂静的夜里传出很远。

德米特越打越是心惊。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林单纯的手臂力量确实不如自己，每次双剑碰撞的瞬间，他都能感受到从对方剑身上传来的轻微却清晰的震颤，那是绝对力量不及的证明。

但林对于力量运用的技巧和理解，却高得可怕。他总是能以最小的动作幅度、最巧妙的角度，化解掉自己最强的攻势，并且几乎在同一时间，从最不可思议、最刁钻的角度发起凌厉的反击。

林的剑术，就像他这个人一样，充满了令人费解的矛盾。外表看起来只是个10岁的孩童，甚至因为大病初愈，脸色还带着几分虚弱和苍白。

可一旦动起手来，那双银色眼眸中透出的沉稳与冷静，那举手投足间的老辣与狠厉，仿佛一个在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成年战士的灵魂，被硬生生塞进了一个孩子的躯壳里。这种极度强烈的反差，带给德米特一种巨大的、难以言喻的心理压力。

他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将家族训练的基础剑术发挥到自己所能达到的极致。他的攻击如同狂风暴雨，充满力量感和掠夺性，试图以绝对的优势压制林。

而林则像是暴风雨中灵巧穿梭的海燕，姿态从容甚至带着点诡异的优雅，总是在间不容发之际以毫厘之差避开致命的锋芒，然后用那刁钻狠辣、防不胜防的剑招，一次次逼得德米特手忙脚乱，险象环生。

两人身影不断交错、分开，再交错。木剑碰撞声、脚步在石板上的急促摩擦声、少年们越来越重的喘息声交织在一起，在这寂静的夜空下奏响了一曲紧张而激烈的乐章。昏黄的灯光将他们快速移动的身影拉长、扭曲、重叠，竟打出了一番远超同龄人水平的、别样精彩的攻防战。

渐渐地，林开始感到有些吃力了。高烧刚退，他的体力远未恢复到巅峰状态，手臂的酸麻感越来越重，呼吸也变得愈发急促。他知道，继续这样消耗下去，对自己极为不利，必须速战速决。

他眼中银光微闪，故意卖了一个破绽。在格挡德米特一记侧斩时，动作刻意慢了半拍，脚下随之微微一乱，身体像是失去平衡般向后一个小小的踉跄。

全力进攻中的德米特果然中计！看到这个期待已久的机会出现，他几乎是出于本能地大喝一声，双手高高举起木剑，将全身的力量和冲刺的惯性毫无保留地灌注其中，使出一记毫无花哨、纯粹追求破坏力的竖劈！力求这一剑彻底决定胜负！

然而，就在他木剑举到最高点，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的那个极其短暂的瞬间——

林那原本看似失去平衡、即将溃败的身体，就像一张被拉满到极致的强弓，骤然爆发出体内残存的全部力量！他没有后退，反而借着那踉跄的势头，猛地一个迅捷如电的矮身背部转身，不仅险之又险地避开了那致命劈砍的正面锋芒，更是瞬间拉近了自己与德米特之间原本就不远的距离！

在转身完成的刹那，他手中的木剑如同蛰伏在阴影中等待许久的毒蛇，悄无声息却又疾如闪电般猛地刺出！目标精准无比，直指德米特因全力下劈而毫无防护、空门大开的的面门——那双因惊愕和难以置信而骤然收缩的蓝色瞳孔！

这一刺，角度之刁钻，时机之把握，狠辣决绝，完全超出了学院派剑术的理念范畴，带着最原始的、赤裸裸的杀戮意图！

冰冷的死亡气息瞬间如同实质般笼罩了德米特！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那木剑尖端所带来的微弱却锐利的气流，正正刺向自己的眼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