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2章 月下试剑(2/2)
千钧一发之际!德米特的大脑一片空白,根本来不及做出任何思考,全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但常年累月、近乎残酷的艰苦训练所磨砺出的、深植于骨髓血肉深处的战斗本能,在这一刻彻底超越了他的思维,自主地接管了他的身体,做出了最直接的反应!
他松开了那双紧握的、正在全力下劈的木剑!
然后,他的右手以快得几乎产生残影的速度猛地探出,不是去格挡,而是在那间不容发的刹那,一把精准无比地、死死地抓住了林刺来的木剑的剑身!
“咔!”手指皮肤与坚硬木纹剧烈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轻微声响。
紧接着,德米特抓住剑身的手掌猛地发力,肌肉贲张,硬生生止住剑势的同时,更借助身体的力量狠狠向后一扯!试图直接将林的武器强行夺下,或者至少彻底破坏掉他的重心与平衡!
若是体力全盛时期,林或许还能瞬间发力稳住身形,甚至顺势做出下一步的反击。但此刻,他已是强弩之末,体力近乎耗尽,脚下本就虚浮。被德米特这蕴含了本能爆发力的凶猛一扯,他顿时再也无法保持平衡。
“哎呀!”
林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整个人完全失去了重心,顺着那股巨大的拉扯力道,不由自主地向前猛扑过去。而德米特在爆发之后,身体也正处于用力过猛后的短暂僵直和松懈状态。
结果毫无悬念——
“砰!”
“呃啊!”
两个人毫无形象地、结结实实地撞在一起,然后在一阵手忙脚乱的踉跄中,同时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倒在地,发出一声闷响,扬起一片尘土。林整个人摔在了德米特身上,两人都摔得七荤八素,眼冒金星,一时间只剩下痛苦的闷哼和剧烈的喘息。
短暂的死寂之后,是两人混杂着痛呼、呛咳和倒吸凉气的声音。
“咳……咳……你……你这混蛋……”德米特被撞得差点背过气去,感觉胸口被林的手肘硌得一阵剧痛,五脏六腑都好像移了位,“……你刚才……真想杀了我吗?!那一剑!”
林自己也摔得够呛,感觉浑身骨头都快散架了,尤其是脚踝处传来一阵刺痛,显然是刚才扭到了。他艰难地从德米特身上挪开,瘫坐在一边,用手揉着迅速肿起来的脚踝,疼得龇牙咧嘴,没好气地回道:“呸……战斗哪有不危险的……受伤很正常……你最后那一下徒手抓剑不是也挺顺手吗?跟谁学的?就不怕手指头被直接削掉?”
德米特也龇牙咧嘴地坐起来,甩着刚刚死死抓住剑身、此刻又红又痛、还在微微颤抖的右手,嘟囔着:“我哪知道怎么回事……身体自己就动了……根本没经过脑子……”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灰头土脸、头发沾满草屑尘土、龇牙咧嘴的狼狈样子。沉默了片刻,德米特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林只“呵呵”一笑 ,只是笑声里都夹杂着因为牵动伤处而发出的痛苦抽气声。
笑过之后,原本因为激烈对抗和最后惊险一刻而有些紧绷的气氛,终于缓和了下来。德米特看着林略微肿起来的脚踝,脸上闪过一丝愧疚,有些不好意思地抬手挠了挠右脸上那道因为某次训练失误而留下的淡淡疤痕,眼神飘忽地看向别处,小声问道:“那……那么,刚才这最后一下……到底算谁赢?”
林忍着脚踝传来的阵阵抽痛,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试图靠自己站起来,却又立刻痛得倒吸一口凉气:“嘶……赢个蛋赢!两败俱伤,平手!没赢家!少废话了,赶紧过来扶我一把,我这脚好像真崴到了,疼得厉害。”他伸出手,催促道,“快点!要是等下被我家小奥瑟看见我这副模样……”
林想象了一下奥瑟看到自己一瘸一拐、浑身尘土、狼狈不堪的样子后可能出现的反应,那双平时软糯温柔的蓝色大眼睛里蓄满泪水和无边担忧的场景,不禁打了个寒颤,语气都带上了一丝急切:“……那孩子怕是真要扒了你一层皮!白天骂你那都是轻的!”
德米特闻言,脑海里立刻无比清晰地浮现出奥瑟那双平时像小动物般温顺、但一旦生气或极度担忧时会变得冰冷又执拗的蓝色眼眸,以及白天那突如其来、气势十足的训斥,顿时也跟着打了个哆嗦,再不敢耽搁,慌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搀扶住林的胳膊,用自己的身体支撑住他大部分的重量。
“喂喂!这也不能全怪我吧?”德米特一边努力让林靠得舒服点,减轻他伤脚的负担,一边忍不住小声抱怨,试图分担一点“罪责”,“还不是你先说没问题可以的!而且最后那一下也太吓人了……”
林借着他的力,单脚站着,尝试动了动受伤的脚踝,立刻又是一阵龇牙咧嘴:“少废话……扶稳点……慢点走……”
于是,两人互相搀扶着,像两个刚从战场上溃败下来的伤兵,步履蹒跚,一瘸一拐地朝着宿舍区的方向慢慢挪去。德米特更是紧张得竖起了耳朵,每一步都刻意放得极轻,警惕地捕捉着周围任何细微的风吹草动,生怕被那个感知敏锐的金发小守护神发现。
一路沉默,只有两人压抑的喘息和脚步摩擦地面的细微声响。直到快要接近林的宿舍门口,德米特才再次低声开口。经过今晚这番酣畅淋漓(尽管结局颇为狼狈)的激烈打斗,他将下午积压的郁闷和烦躁似乎真的随着汗水彻底发泄了出去,心情变得前所未有的舒畅和开阔。
“喂,林。”他声音很轻,但语气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期待和不易察觉的恳求,“以后……你还来不来?我是指,像今天晚上这样,一起训练?”
林大半重量都靠在他身上,借着从走廊窗户透进来的清冷月光,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明显红肿起来的脚踝,疼得嘴角抽搐了一下,但还是没有任何犹豫,点了点头:“来。为什么不来?”他顿了顿,想到奥瑟那相对单薄瘦弱的小身板,补充道,“正好,也把奥瑟那孩子拉上一起。”
德米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仿佛盛满了星光,立刻表示赞同:“对啊!奥瑟确实该练练!总不能老是躲在你后面!”然后,他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脸上露出一丝犹豫和好奇,又试探着小声问,“那……那只暴躁狐狸呢?维罗妮卡……叫不叫她?”
林闻言,脑子里立刻生动地想象出维罗妮卡穿着繁琐华丽的裙子,拿着一把和她气质完全不搭的木剑,一边气得火红头发都快竖起来,一边炸着毛追着人满场砍的滑稽画面,嘴角控制不住地连抽了好几下,连忙用力摇头。
“维罗妮卡?不知道……”他的语气带着十足的肯定,“我可不认为那位十指不沾阳春水、走路都要保持仪态的魔法世家大小姐,会对这种挥汗如雨、弄得浑身脏兮兮的体力活动感兴趣。唉……”他叹了口气,似乎觉得有点遗憾又有点庆幸,“总之,这件事之后再说吧……”
他们已经慢慢挪到了林的宿舍门口。门缝里没有透出光线,里面静悄悄的,看来奥瑟已经睡熟了,并没有被他们惊动。
“好了,今天晚上就先这样了……”林压低声音,几乎是在用气声说话,同时小心翼翼地从德米特的搀扶中挣脱出来,单脚独立,靠在冰凉的门框上支撑住自己。剧烈的运动后遗症和脚踝的疼痛如同潮水般涌上,让他感到一阵强烈的疲惫。“累死我了……我得赶紧进去睡觉了。你也快回去吧,动作轻点,千万千万别被我家的那位‘小监护人’发现了。”
德米特连忙点头,又不放心地看了一眼林那肿得老高的脚踝,张了张嘴,似乎想再说点什么道歉或者关心的话,但最终只是化为一句充满愧疚的:“那你……好好休息。”说完,他便像生怕多留一秒就会惊醒奥瑟一样,轻手轻脚却又速度极快地转过身,踮着脚尖,身影迅速消失在了走廊更深处的黑暗中,脚步声轻得几乎听不见。
林独自靠在门框上,看着他消失的方向,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弧度。然后,他小心翼翼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推开房门,单脚笨拙地跳了进去,又反手轻轻地将门合上,隔绝了外面清冷的月光。
走廊彻底恢复了寂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只有空气中尚未完全散去的淡淡尘土气息,以及仓库空地上那些零落的木剑碎片,无声地诉说着方才那场月下激斗的短暂与激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