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8章 亡命奔逃与归途抉择（2/2）
众人虽然身体依旧沉重得像灌了铅，但理智告诉他们林是对的。他们挣扎着，相互搀扶着站起身，拖着仿佛不属于自己的疲惫身躯，沿着崎岖不平的下山小路，深一脚浅一脚地，朝着位于山脚下那片相对平坦区域的营地走去。
路上，回想起刚才在王宫里那短暂却惊心动魄的经历，林仍然感到一阵阵的后怕，冷汗几乎要再次浸湿他的后背。
他忍不住低声咒骂，既是为了发泄情绪，也是为了驱散那盘踞在心头的寒意：“真是该死……太离谱了！有没有搞错啊！我们才进去多久？连王宫的皮毛都没摸清楚，就直接上演‘幽灵盛宴’和‘迷失少女’的戏码！
而且……最邪门的是时间！我们进去的时候明明还是上午，阳光……虽然不怎么明媚，但至少是白天！怎么在里面感觉没待多久，出来就直接快天黑了？真是活见鬼了！”
奥瑟点了点头，小脸上也满是心有余悸，他回想着那桌热气腾腾的食物和那个哭泣的幻影，蓝色的眼眸中充满了困惑与一丝难以驱散的恐惧：“那里真的好奇怪，林。一切都……很不真实，像是走进了某个可怕的梦境。”
德米特喘匀了气，用袖子擦了把脸上的汗水和灰尘，提出了那个悬在每个人心头的问题，他的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虚脱和明显的不确定：“所以……林，我们……明天还回去吗？这任务……”
“不要！绝对不要！打死也不要！！”德米特的话音未落，维罗妮卡就像被点燃的炮仗一样猛地尖叫起来。她脸色惨白，原本就没什么血色的嘴唇更是抿成了一条苍白的直线，眼中充满了尚未褪去的惊恐和极度的抗拒，仿佛听到了世界上最恐怖的提议。
“那种鬼地方！谁爱去谁去！本小姐就算……就算从这山上跳下去！也绝对不会再踏进那个大门一步！一步都不行！”她激动地挥舞着手臂，差点打到旁边的奥瑟。
林看着伙伴们惊魂未定、写满抗拒的脸，尤其是维罗妮卡那副宁死不屈、仿佛再去就要拼命的激动模样，他深深地、缓缓地吸了一口山间冰冷而稀薄的空气，胸腔中充满了疲惫与一种沉重的无力感。他知道，是时候做出决定了。一个艰难，但在目前形势下，几乎是唯一正确的决定。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面对着三位同伴。暮色笼罩着他略显稚嫩却异常沉稳的脸庞，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的耳中，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
“同志们，”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奥瑟、德米特，最后落在依旧气鼓鼓的维罗妮卡脸上，“恐怕……我们的第一次实地调查任务，刚刚开始，就不得不宣告结束了。我以队长的身份宣布——对塞拉斯菲尔绝境王城的调查，立即终止！我们将以最快的速度，立刻返回星之庭院！”
他深吸一口气，无奈地摊了摊手，补充道：“虽然……回去的路要靠我们自己的‘小短腿’走三个星期。”
这个决定，在此刻，在此情此景下，没有引起任何波澜，甚至让所有人都暗暗松了口气。
维罗妮卡几乎是立刻用力点头，速度快得让人担心她那纤细的脖子会承受不住，什么贵族的骄傲、什么任务失败的耻辱、什么魔法评级的诱惑，在刚才那直面未知恐怖的经历面前，统统变得苍白无力，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般消融。
“走！立刻就走！马上就走！就当是……一场糟糕透顶的徒步旅行！本小姐发誓！绝对！绝对不要再回到那个讨厌的地方！也绝对不要再待在这些到处都是虫子、灰尘、阴风阵阵的破石头堆里！一刻都不想！”
她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尖锐，却无比真实地反映了她的内心。
德米特也连忙表态，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尽的惧意和如释重负：“没、没意见！完全没意见！回去挺好，真的，现在就回去最好！那个地方，确实……嗯，有点太超出预期了 。”他难得地没有跟维罗妮卡唱反调，甚至主动给她的话做了补充。
奥瑟也仰起小脸，看着林，认真地点了点头，小手不自觉地又抓住了林的衣角，仿佛这样才能获得足够的安全感：“那里太危险了……林，我们回去吧。”他清澈的蓝色眼眸中，清晰地映照着对同伴的依赖和对安全的渴望。
见到全员意见空前统一，林点了点头，一直紧绷的心弦终于稍微松弛了一些。至少，在撤退这个核心问题上，团队内部没有分歧，这为接下来的漫长归途减少了一个巨大的隐患。
“那好。既然大家都同意，就这么决定了。现在天色已经完全黑了，夜里在这种地方赶路跟自杀没什么区别。我们加快脚步，先回到营地，生起篝火，好好休息一晚，恢复体力。明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我们就立刻出发，收拾好所有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开塞拉斯菲尔这个鬼地方！”
“好！”这一次，三人的回应异常整齐、干脆，带着一种逃离噩梦般的坚定。
四人加快了脚步，在越来越浓的暮色中，凭借着记忆和远处隐约可见的、他们之前生火留下的一点点微光，朝着营地的方向摸去。
走着走着，林想起维罗妮卡在王宫前厅那手忙脚乱、甚至把法杖都掉在地上的表现，觉得有必要借着这个机会提醒她一下。这并非指责，而是出于对队友负责的态度。他放缓脚步，与维罗妮卡并肩而行，语气不算严厉，但带着一种难得的认真和诚恳：
“大小姐，”他斟酌着用词，“我知道这话你可能不爱听，但我还是要说 。你的魔法天赋，你的火焰掌控力，在我们之中绝对是顶尖的，这点毋庸置疑。但是……”他话锋一转，“你太缺乏真正的实战经验，或者说，应对突发危机状况的心理素质和反应能力了。而且，你的基础体力……也确实是个问题。”
他看着维罗妮卡在暮色中显得有些模糊的侧脸，继续说道：“刚才在王宫门口，那种千钧一发的关头，法杖都拿不稳……如果，我是说如果，当时我们不在你身边，或者情况更危急一些，你该怎么办？光有强大的魔力是不够的，在危险降临的时候，冷静的头脑、快速的反应和能够支撑你战斗或逃跑的体力，同样至关重要。”
维罗妮卡被他说到痛处，脸上瞬间涌起一阵燥热，幸好树上透过的阴影渐浓，掩盖了她脸上的红晕。她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下意识地就想反驳，那点微弱的羞愧迅速被习惯性的傲慢所取代。
她猛地扭过头，避开林的目光，用刻意拔高的、带着不满的音调掩饰自己的心虚：“少啰嗦！！本小姐又不是你们这些满脑子都是肌肉只知道挥剑和乱跑的野蛮笨蛋！我们伊格尼斯家传承的是优雅而强大的魔法技艺！是智慧！不是蛮力！”
她越说越觉得自己有理，突然转过身，气势汹汹地凑到林面前，在昏暗的光线下，几乎能感受到对方呼出的气息。她伸出一根纤细的手指，带着怒气，直直地指向林的鼻子，把所有的责任和怨气都一股脑地倾泻过去，试图在道理上占据上风：
“还有！要不是你这个笨蛋队长！说什么‘试试也不亏’、‘失败了也没损失’、‘直接晋升一级’！用这些花言巧语忽悠我们！跟着你就屁颠屁颠地跟着你跑到这个鬼地方来了！现在倒怪起我来了？！”
她这一连串的质问如同疾风骤雨，倒是把她之前在王宫里的慌张失措撇得一干二净。
林被她这熟练的倒打一耙说得一愣，嘴角控制不住地抽搐了几下，一时间竟有些语塞。平心而论，接这个任务确实是他最先提议，并且最终是大家投票通过的，他负有不可推卸的主要责任。维罗妮卡这话，虽然胡搅蛮缠，但某种程度上……还真戳到了点子上。
看着维罗妮卡叉着腰，仰着下巴，一副“都是你的错”的得意洋洋（假装）的模样，林眼珠一转，计上心头。他忽然做出了一个让奥瑟和德米特都目瞪口呆的举动——
只见他猛地一个箭步，灵活地躲到了乖巧安静的奥瑟身后，双手紧紧抓着奥瑟瘦小的肩膀，把大半边身子都藏了起来，只探出半个脑袋。然后，他用力眨了眨那双银灰色的眼睛，脸上瞬间换上了一副委屈巴巴、仿佛受了天大冤枉的表情，用带着哭腔（明显是装的）的语调，对着奥瑟“控诉”道：
“奥瑟……奥瑟你看她！她欺负我！呜呜……我刚才多不容易啊！冒着魔力透支的危险炸开门，还好心拉着她逃命，怕她摔着……她、她非但不感激，现在还骂我！还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我头上！呜呜……我好难过……奥瑟，你要保护我……”
奥瑟被他这突如其来的“求保护”弄得彻底懵了，小小的身体僵在原地，蓝色的大眼睛里充满了茫然，看看身后“委屈”的林，又看看前面气得跳脚的维罗妮卡，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这场面。但他还是迅速地张开了小小的手臂，作为保护林的骑士，虽然他自己看起来更需要保护。
维罗妮卡看着林这副“无耻之极”的表演，尤其是他居然躲到奥瑟身后“恶人先告状”，顿时气得火冒三丈，头顶那对狐狸耳朵都气得竖了起来，尾巴上的毛也炸开了一圈！她尖声叫道，声音在寂静的暮色山野中格外刺耳：“哈——？！你！你这个混蛋！无赖！还敢装可怜？！你给我出来！看本小姐不烧光你的臭头发！！”
她作势就要举起法杖，却被旁边的德米特赶紧拦住。
一旁的德米特看着这鸡飞狗跳、完全偏离了逃命悲壮氛围的一幕，听着维罗妮卡的尖叫和林的“控诉”，再回想起刚才在王宫里那生死一线的惊险逃亡，一种巨大的荒谬感和无力感涌上心头。
他忍不住用手重重地拍了一下自己的额头，发出“啪”的一声脆响，然后深深地、极其无奈地叹了一口气，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小声地、充满沧桑感地嘀咕道：
“唉……真是丢脸 ……”
这句话更像是他说给他自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