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8章 再见……会更好……（2/2）

突然，林像是被逼到了绝境，猛地吸了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近乎咆哮的、充满了绝望与决绝的吼声，试图用这种方式来斩断所有的犹豫与不舍：

“听着——！！！”

这声怒吼如同惊雷，在前厅炸响！奥瑟被吓得浑身剧烈一颤，大脑瞬间一片空白，所有的思维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雷霆之音震得粉碎，只剩下本能的恐惧和茫然。他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这个仿佛突然变得陌生的林。

看着奥瑟那被吓坏的、如同受惊小鹿般的眼神，林强装出来的坚硬外壳瞬间碎裂。那强撑的笑容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再也无法掩饰的、如同潮水般汹涌而出的痛苦、不舍与心如刀割。他的声音骤然低了下去，带着无法抑制的哽咽，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泣血：

“我……我……恐怕……不能再……陪着你了……”

不能再……陪着你了……

这几个字，像是最恶毒的诅咒，又像是最残酷的判决，一字一句，清晰地凿进了奥瑟的耳中，然后狠狠砸在他的心上。

“诶……？” 奥瑟发出一声短促的、充满了茫然和无措的音节。他的脑袋“嗡”的一声，仿佛被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击中，整个世界都在旋转、崩塌。不能……再陪着我了？什么意思？一起回学院？一起训练？一起吃饭？一起……所有的“一起”，难道都要消失了吗？他拒绝理解！他拒绝接受！

林抬起左手，动作轻柔得仿佛怕碰碎了稀世珍宝，缓缓地、颤抖地捧住了奥瑟那瞬间失去所有血色、变得冰凉的小脸。他的指尖冰冷，传递着主人内心的绝望。

“奥瑟…听着…”林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每一个字都用尽了他一生的力气，“我不是什么好人……也许以后，等你长大了，会明白……但……你……你们……和我不一样……”

他的目光变得悠远而悲伤，仿佛已经穿透了时间的壁垒，看到了那个他注定无法抵达、也无法参与的，属于奥瑟、德米特、维罗妮卡他们的，充满光明的未来：

“不管未来会发生什么……不管前方的路会有多黑暗，多艰难，多辛苦……你们……都值得拥有最好的一切……平安、喜乐、荣耀……所有美好的未来……”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轻得如同即将消散在风中的叹息，带着无尽的落寞和一种深入骨髓的孤独：

“而我……只是一个偶然路过你们生命的……短暂的过客而已……就像流星划过夜空……仅此而已……除此之外……我什么都不是……也……什么都不能是……”

“……” 奥瑟彻底懵了。一股冰冷刺骨、仿佛要将他整个灵魂都冻结撕裂的恐惧，如同无数只冰冷的手，瞬间攫住了他幼小的心脏！他猛地伸出双手，用尽了全身的力气，死死地、像是抓住救命稻草般抓住了林捧着自己脸的那只手，指甲几乎要嵌进林的皮肤里。

他用力地、疯狂地摇晃着脑袋，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如同断线的珍珠，毫无预兆地从他湛蓝的眼眸中汹涌而出，迅速浸湿了林冰冷的手背，也灼痛了他的心。

“你在说什么啊？！林！”奥瑟的声音带着撕裂般的哭腔，充满了无助、恐慌和彻底的崩溃，“我听不懂啊！什么意思？！到底怎么了？！我们不是约定好要一直在一起的吗？！我们不是还要一起变强，一起去看更多风景吗？！你答应过我的！你答应过的——！！”

突然间，奥瑟像是预感到了那即将到来的、无法挽回的别离，双手剧烈地颤抖着，猛地向上伸出，死死地、用尽生命最后力气般抓住了林胸前的衣领，仿佛这样就能将他的锚点，他的光，他的全世界牢牢地锁在身边，永不分离。

他仰着那张被泪水彻底浸湿、布满绝望的小脸，歇斯底里地、近乎尖啸地追问，每一个字都像是从他破碎的心脏中抠出来的：

“我听不懂啊？！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了？！你告诉我啊！求求你告诉我啊——！！！”

然而，就在奥瑟情绪彻底失控、全部注意力都如同溺水者抓住浮木般集中在林的脸上，试图从他眼中找到哪怕一丝一毫否定刚才那些话语的证据时——

林闭上了眼睛。

仿佛不忍再看奥瑟那撕心裂肺的模样，又仿佛是在积蓄最后一丝残酷的勇气。

下一秒，他原本搭在奥瑟肩膀上的右手，猛地、决绝地用力向前一推！

这一推，包含了林所有的爱、所有的不舍、所有的祝福，以及那足以将他灵魂都撕裂的、无边无际的痛楚与绝望！

“！！！”

奥瑟的瞳孔在瞬间收缩到了极致，里面倒映着林最后痛苦而决绝的面容。他完全没有任何防备，小小的、轻飘飘的身体被这股不容抗拒的力量带着，猛地向后倒去，如同折翼的鸟儿，直直地撞向了那扇敞开的、通往“正常世界”和“遗忘”的门扉！

“林——！！！”

在身体彻底失去平衡、向后倒去的最后一刹那，奥瑟发出了生命中最为凄厉、充满了难以置信、被背叛的绝望和无尽悲怆的呼喊！他拼命地向前伸出双手，五指张开，在空中徒劳地、疯狂地抓挠着，想要抓住林的衣角，抓住他的手臂，抓住那个曾经给予他新生和所有温暖的幻影！

在他倒出门外、视线被门外那片突然变得无比刺眼、仿佛要净化一切的白光彻底吞噬前的最后一瞬，他看到的，是林重新睁开的双眼。

林站在原地，如同一座瞬间失去所有生气的雕塑。他的嘴角，强行拉扯着一抹颤抖到极致、比哭泣还要令人心碎的笑容。他的眼中，早已蓄满了水光，晶莹的液体在其中剧烈晃动，充满了无尽的悲伤、刻骨的歉意、深沉的爱，以及那最终凝固的、令人心死的决绝。

他轻轻地、几乎看不见地挥了挥手，动作缓慢得如同慢放的镜头。

他的嘴唇无声地开合，带着一种近乎温柔的残忍，清晰地、一字一顿地，对着那即将被白光吞没的小小身影，吐出了那两个沉重得足以压垮灵魂的字眼：

拜拜。

一切，戛然而止。

仿佛有一层无形的、绝对隔音的屏障在门后瞬间合拢，将那撕心裂肺的呼喊、那绝望的挣扎、那所有汹涌的情感，都彻底隔绝、吞噬。

大门缝隙外，只剩下了一片纯粹到极致、耀眼到令人无法直视的、空洞而苍白的光，再也看不到外面的任何景象，听不到任何声音，仿佛门外的一切，连同奥瑟的存在，都已被那白光彻底净化、抹去。

林就这么静静地站在门口，仿佛他的灵魂也随着那一推，一同被抛入了那片虚无的白光之中。

他伸出的、推开了奥瑟的双手，无力地、微微颤抖着垂落在身体两侧。一直强撑着的、名为“冷静”的躯壳终于彻底崩碎，巨大的落寞和悲伤如同海啸般将他淹没。他知道，莉莉薇已经发动了她的能力。

伙伴们关于他、关于这座诅咒王城、关于这刻骨铭心最后分别的记忆，都将在那白光中被彻底抹去、重塑。从此以后，他们将回归没有“林”这个人的平静生活，不会再被他这个“无魔者”、这个“灾厄之源”所牵连、所伤害。

这样……就好。

莉莉薇悄无声息地飘了过来。她没有说话，只是从身后，轻轻地、虚虚地环抱住了林那因为强忍情绪而剧烈颤抖、却依旧显得无比单薄和脆弱的小小身躯。她将自己的下巴，温柔地、带着无尽怜惜地搁在林柔软的、泛着银光的头发上。一只手轻轻地、一遍又一遍，带着冰冷的安抚，抚摸着他的头顶。

她什么也没有说。任何语言在此刻都显得如此苍白无力。她只能在心里，一遍又一遍地、如同最虔诚的忏悔般，无声地呐喊、哭泣着：‘对不起……对不起……林……对不起……’

林的肩膀开始控制不住地耸动，身体颤抖得更加厉害了。他一直死死压抑着的泪水，那强装坚强的堤坝，在这一刻彻底决堤。

“呜……呃……”

如同断了线的珍珠，又如同夏季突如其来的暴雨，大颗大颗滚烫的泪珠，从他紧闭着的、早已通红的眼眶中疯狂涌出，顺着他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脸颊，肆无忌惮地滑落，滴落在脚下冰冷积灰的古老石地上，晕开一小片又一小片深色的、带着绝望温度的湿痕。

他没有发出任何悲鸣，没有嚎啕大哭，只是任由泪水这样无声地、汹涌地流淌。仿佛要将所有的委屈、所有的不舍、所有的悲伤，都化作这沉默的液体流尽。

他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也或许早该那么做了 。用他的“消失”，换取伙伴们的安全、平静的未来和彻底的遗忘，这是他唯一能做的，也是他认为最正确、最残忍的选择。

他只是……觉得心脏像是被挖走了一块，空荡荡地疼。

他只是……无法控制地……感到无边的孤独和寒冷。

他只是……伤心。

伤心于……没能在最后，给他的奥瑟，给他的朋友们，一个……好好的、温暖的、带着笑容的告别。

也再也没办法……回应对米拉与米娅的约定……

空旷、死寂、仿佛被时间遗忘的王宫前厅里，只剩下一个靠着门框、无声流泪的银发男孩，和一个默默给予着冰冷而绝望的拥抱的幽灵公主。

光与暗在他们身后交织、扭曲，将他们的身影拉得很长、很长，投射在冰冷的石壁上，如同两座永恒的、悲伤的剪影，被囚禁在这片被诅咒的绝境之中，永世不得解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