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接风宴上的暗涌(1/2)

夜幕低垂,云霞关内点起了簇簇篝火,驱散着边关秋夜的寒意。中军大帐前的空地上,一场为凌霜接风的宴席已然摆开。虽说是宴席,却并无太多奢华之气,多是军中常见的烤羊肉、黍米饼、几样腌菜,以及足够管饱的肉汤,酒也是边塞常见的、略带浑浊的烈酒,粗犷而实在。

江蓠端坐主位,一身玄色常服,衬得他面容愈发冷峻。左右下手,分坐着军中几位核心将领:副将忠戟、张嶂,老军医黄芪,以及几位重要的营长。凌霜作为主角,被安排在江蓠右手边的首位,与她相对的位置,则坐着苏芷。

此刻的苏芷,显然是被临时从伤兵营拉过来的。她换下了一身沾了药渍的灰色布衣,穿了一件半新的浅蓝色襦裙,头发依旧只是简单束起,未施粉黛,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疲惫,甚至在她面前的食案上,还放着一卷写满了奇怪符号和数据的麻纸,似乎宴席间隙还在思索着黑水河的难题。与一旁仪容完美、坐姿端庄、连用餐都透着优雅韵律的凌霜相比,她显得格格不入,像个误入精致瓷器的粗陶碗。

宴席之初,气氛尚算融洽。江蓠作为主人,率先举杯,声音沉稳,带着惯有的简洁:“凌姑娘远道而来,一路辛苦。此后军中医务,还需倚仗。诸位,共饮此杯,为凌姑娘接风。”

众将齐声应和,举杯共饮。凌霜端起面前粗糙的陶制酒杯,指尖微凉,她并未多言,只是向江蓠及众将微微颔首致意,随即以袖掩面,将杯中烈酒浅酌一口。酒液辛辣,灼过喉间,她面色未改,姿态依旧从容。

忠戟是个直性子,几杯酒下肚,话便多了起来,笑着对凌霜道:“凌姑娘,你是不知道,前些日子落鹰涧那一仗,打得真是痛快!大将军用兵如神,苏姑娘也是功不可没!要不是她提前识破了北狄在水源搞鬼,又献上那条诱敌深入的妙计,咱们哪能赢得那么漂亮!”他说着,还朝对面的苏芷竖了个大拇指。

苏芷正有些心不在焉地用筷子戳着面前的黍米饼,闻言抬起头,对上忠戟爽朗的笑容,也只是勉强扯了扯嘴角,算是回应,目光却又不自觉地飘向了膝盖上那卷麻纸。

凌霜握着酒杯的手指微微一顿,清冷的眸光扫过苏芷,随即落在忠戟脸上,唇角弯起一个极淡的、得体的弧度:“忠戟将军勇武,蓠哥哥……大将军运筹帷幄,自然战无不胜。”她巧妙地将“苏姑娘”的功劳轻描淡写地略过,只强调了江蓠和将领的勇武,言语间不着痕迹地将苏芷排除在了核心功勋之外。

忠戟似乎没听出这话里的微妙,还想再夸苏芷几句,被身旁心思细腻些的张嶂在桌下轻轻踢了一脚,这才讪讪地住了口,埋头啃起羊腿。

老军医黄芪见状,连忙笑着打圆场,将话题引向了凌霜:“凌姑娘师从药王谷,医术定然精深。老夫早年也曾有幸拜读过药王谷流传出来的几卷医案,其中见解,令人叹服。不知凌姑娘最擅长何种病症?”

凌霜放下酒杯,声音清晰温和,带着药王谷传人固有的底气与谦和:“黄老过誉。药王谷医道,博采众长,霜资质愚钝,于金针渡穴、调理内蕴之症上,略有所得。家师常言,医者当以固本培元、调和阴阳为先,急症猛药虽可见效于一时,却恐伤及根基。”她的话语看似在回答黄芪,眼角的余光却若有似无地扫过对面的苏芷,其中含义,不言自明。

苏芷正拿起汤匙,舀了一勺肉汤,听到“急症猛药”、“伤及根基”之语,动作微微一顿。她抬起眼,看向凌霜,似乎想说什么,但看到凌霜那副清冷自持、仿佛在阐述至高医理的模样,又觉得在此刻争论医理纯属浪费时间,最终只是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低头默默喝汤。

宴席的气氛,因这无声的交锋,变得有些微妙起来。

凌霜却仿佛毫无所觉,她转而看向主位上的江蓠,声音放柔了些许,带着一丝追忆往事的怅惘:“蓠哥哥可还记得,我们年少时在京城,你带我偷偷跑去西市看杂耍,结果遇上下雨,你为了护着我,自己淋得浑身湿透,回去还挨了江伯伯好一顿训斥。”

她突然提起旧事,声音不高,却足以让席间众人都听得清楚。月光与火光交织,映在她清丽的侧脸上,平添了几分柔美的光彩。她目光盈盈地望着江蓠,仿佛周遭的一切都已不存在,只剩下他们二人共有的那段时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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