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涌动(1/2)

启泰十三年二月,春寒料峭。

陈胄的商队离开南平城已有月余,此刻正行进在川滇交界的莽莽群山之中。二十辆马车在狭窄的山道上蜿蜒如蛇,车轮碾过碎石,发出吱呀的声响。五十名影卫扮作伙计、护卫、车夫,看似散漫,实则每个人手都不离兵器三寸之内。

“二爷,前面就是‘一线天’了。”领队的老镖师策马来到陈胄车前,压低声音道,“那地方两山夹一缝,长三里,最窄处只容一辆马车通过。若是有人在此设伏...”

陈胄掀开车帘,看了看前方如刀劈斧削般的峡谷。山壁高逾百丈,只留一线天光,谷中幽暗阴森。他沉吟片刻:“派两个身手好的兄弟,先行探路。其余人原地休整两刻钟,检查车马。”

“是。”

两名影卫卸下货物,轻装简行,如猿猴般攀上山壁,从高处向峡谷内探查。约莫一炷香后,一人返回,面色凝重:“二爷,峡谷中段有三处新设的路障,以巨木石块堆砌。两侧山壁上有踩踏痕迹,恐怕埋伏了不下百人。”

陈胄眼神一凛:“可知是哪路人马?”

“看痕迹杂乱,不像是正规军。倒像是...山匪流寇。但他们设卡的位置颇有章法,把峡谷最窄处完全封死,不像寻常匪类能做到的。”

“有人走漏了风声?”陈胄心中念头急转。

此次北上寻人,行程绝密。商队伪装天衣无缝,货物、路引、商队名号都是蒋醇精心准备的,甚至每辆车上的货物重量、种类都经过计算,与真正商队无异。

除非...

“二爷,怎么办?”老镖师问,“绕路的话,要多走五天。而且其他几条路,恐怕也不安宁。”

陈胄眯起眼睛,看向峡谷方向:“既然有人设好了局,我们不闯一闯,岂不辜负了人家一番美意?”

他招来几名影卫头目,低声吩咐一番。众人领命,各自准备。

两刻钟后,商队重新启程,缓缓驶入一线天峡谷。

谷内光线昏暗,两旁山壁湿滑,长满青苔。车轮声在峡谷中回荡,显得格外刺耳。行至中段,果然看见前方道路被粗大的圆木和巨石完全堵死。三道路障层层叠叠,每道之间相隔十步,形成三段封锁。

商队停下。

寂静。

只有山风吹过峡谷的呜咽声。

忽然,两侧山壁上冒出数十个人影,手持弓箭、石块。为首的是个独眼大汉,站在一块突出的岩石上,声如洪钟:“下面的商队听着!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陈胄从马车中走出,一袭青衫,头戴方巾,完全是一副文弱书生的模样。他仰头拱手:“好汉息怒。我等小本生意,途经宝地,不懂规矩。不知买路钱要多少?”

独眼大汉见对方客气,语气稍缓:“每辆车十两银子,二十辆车,二百两!交出银钱,便放你们过去!”

陈胄面露难色:“好汉,这...这也太贵了。我们这一趟辛苦,全部货物卖完,也赚不到二百两啊。您看,一百两如何?”

“少废话!二百两,一文不能少!”独眼大汉一挥手,山壁上的弓箭手纷纷拉满弓弦。

陈胄叹了口气,似乎认命了:“罢了罢了...钱财身外物。老杨,取银子。”

老镖师应了一声,从马车上搬下一个木箱。打开箱盖,白花花的银子在昏暗光线下依然晃眼。

独眼大汉眼睛一亮,但随即警惕道:“把箱子放在路中间,你们退后三十步!”

陈胄依言照做。

两个山匪从山壁上攀下,小心翼翼走向银箱。就在他们弯腰搬箱的瞬间,变故突生!

“动手!”

陈胄一声令下,商队中二十名“伙计”突然从货物中抽出短弩,齐刷刷射向两侧山壁!弩箭破空,精准无比,顷刻间便有十余名山匪中箭滚落!

几乎同时,另十名影卫如猎豹般扑向那两个搬箱的山匪,手起刀落,两人甚至没来得及惨叫便倒地身亡。

“有诈!”独眼大汉惊怒交加,“放箭!砸石头!”

但山匪们还未反应过来,峡谷入口和出口方向,同时传来喊杀声!原来陈胄之前派出的两名探路影卫并未返回,而是各自带了十名影卫绕到峡谷两端,此刻同时杀出!

三面夹击,山匪顿时大乱。

陈胄抽出藏在车底的嘲风燕形枪,枪尖在幽暗中闪过寒芒:“一个不留!”

五十影卫如猛虎下山,这些皆是冯扬从南军精锐中千挑万选的高手,对付百余名乌合之众的山匪,简直如砍瓜切菜。不过半炷香时间,峡谷中便已尸横遍地。

独眼大汉被两名影卫押到陈胄面前,跪倒在地。

“说,谁指使你们的?”陈胄枪尖抵住大汉咽喉。

“没、没人指使...我们就是山匪...”

“山匪?”陈胄冷笑,“山匪会懂得在三段路障之间预留弓弩射界?山匪会在两侧山壁布置滚石却不急着用?山匪会先要银子而不是直接杀人越货?你当陈某是三岁孩童?”

枪尖向前递了半分,血珠渗出。

独眼大汉浑身颤抖:“好汉饶命!我说!是...是三天前,有几个人找到我们寨子,给了二百两银子,让我们在此设伏。他们说,这几天会有一支二十辆马车的商队经过,让我们务必截下,查验货物...”

“查验货物?”陈胄心中一动,“他们要你们找什么?”

“没说具体。只说...如果发现车上有特别的东西,或者车队里有特别的人,就发信号。他们会来接应。”

“信号呢?”

大汉从怀中摸出一支竹筒:“这个...点燃后会有红色烟雾,十里外都能看见。”

陈胄接过竹筒,仔细查看。竹筒做工精致,筒身刻着细密纹路,不似民间之物。他沉吟片刻:“那几个人,长什么模样?”

“都穿着普通衣服,但...但说话带着北边口音,走路姿势挺得笔直,像是行伍出身。为首的是个中年汉子,左手少了一根小指。”

陈胄瞳孔微缩。

左手少一根小指——这个特征,他听说过。三年前定西王府覆灭时,有一支神秘部队曾配合凌风的禁军行动,专门追杀王府逃散的旧部。那支部队的首领,据说就是左手缺了一根小指。

“暗影...”陈胄低声吐出两个字。

“什么?”大汉没听清。

陈胄不再多问,一枪刺出,结果了独眼大汉性命。他转身对影卫道:“清理现场,把山匪尸体扔进山洞。我们的马车,全部检查一遍,看是否被动了手脚。”

半个时辰后,一名影卫匆匆来报:“二爷,三辆车的车轴里发现了这个。”

那是几枚小小的铜片,薄如蝉翼,嵌在车轴的缝隙中。若非仔细检查,根本不可能发现。铜片上刻着极细的纹路,在阳光下会反射特殊的光。

“追踪标记。”陈胄脸色凝重,“看来从我们离开南平城开始,就已经被人盯上了。”

老镖师担忧道:“二爷,还要继续北上吗?对方显然有备而来,前面恐怕...”

“继续。”陈胄斩钉截铁,“但路线要变。通知所有人,丢弃标记过的车辆,货物分装到其他车上。我们不走官道了,改走山间小路。”

“那世子那边...”

“放心。”陈胄望向北方,“大哥早有安排。我们此行,明为寻人,实为诱饵。真正的接应队伍,此刻应该已经快到巴蜀了。”

众人闻言,皆是一惊。

陈胄没有多做解释,只是淡淡道:“执行命令吧。记住,从现在开始,我们不再是商队。我们是逃难的富户,家道中落,要去北方投亲。”

他抬头望向峡谷上方的一线天光,眼神深邃。

暗流已经涌动。

这场博弈,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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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间,洛阳,勤政殿。

凌风正批阅奏章,苏婉在一旁研墨。殿内炭火温暖,窗外却飘着细雪。

“陛下,崔琰大人求见。”太监轻声禀报。

“宣。”

崔琰快步进殿,行礼后呈上一封密报:“陛下,西南有消息了。”

凌风放下朱笔,接过密报。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半晌,他将密报递给苏婉,看向崔琰:“你确定?”

“暗影传回的消息,应该无误。”崔琰沉声道,“云南以南,南平、南府、南冲三城,八年来扩建了五倍有余。周边更有十五座大小城池拱卫,形成了一道完整的防线。守军数量不明,但估计不下五万。”

“五万...”凌风手指轻叩桌案,“朝廷在西南的总兵力也不过八万。他们哪里来的这么多兵?”

“恐怕是多年经营,暗中募兵。”崔琰道,“更可疑的是,这十八座城池的统治者,对外宣称是五个结义兄弟,人称‘南疆五雄’。但据暗影探查,这五人皆曾在定西王赵守山麾下效力。”

殿内温度仿佛骤降。

“赵守山的旧部...”凌风缓缓起身,走到窗前,“八年前,赵守山以镇守南疆为名,派了五员大将南下。当时兵部的文书,朕还亲自批过。没想到...”

苏婉看完密报,轻声道:“陛下,若是赵守山旧部,那赵鼎文逃脱后,最可能去的地方就是那里。”

“朕也是这么想。”凌风转过身,目光冷冽,“崔琰,暗影还查到什么?”

“那五人的详细情报在此。”崔琰又呈上一份卷宗,“上将军冯扬,定西军旧将,万狼谷冯家之后。左将军陈胄,陈国公八世孙,颇有谋略。右将军褚御,勇猛过人。中护军卫宸,北疆卫家后人。后将军蒋醇,善经营。这五人八年来南征北战,灭了南方两个王朝、三个中型国、六个小国,拓土千里。”

“好一个南征北战。”凌风冷笑,“说是为朝廷开疆拓土,实则是在为自己打基业。赵守山啊赵守山,你死了三年,给朕留的麻烦倒是不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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