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暗流涌动(2/2)

他走回案前,提笔疾书:“传旨:擢升镇南将军苏鼎为征南大都督,节制云、贵、川三省兵马。即日起,三省兵力向西南边境集结,加强巡查。另,命暗影继续深入探查,务必弄清南疆兵力虚实、粮草储备、将领详情。”

“陛下是要...用兵?”崔琰试探着问。

“暂时不必。”凌风摇头,“南方烟瘴之地,易守难攻。贸然用兵,劳师远征,胜算不大。朕要先弄清楚,他们到底想干什么。”

他顿了顿,又道:“还有西边,赵强那边怎么样了?”

崔琰回道:“赵强在陇西一带活动,如今已占据十二城,拥兵号称十万。实际兵力约在六万左右。他手下有个丞相闫回立,颇有谋略。还有四员将领:朱鲨、秦川、尤克、许洛,都是能征善战之辈。”

“东西呼应啊。”凌风眼中寒光一闪,“赵强在西,赵鼎文若在南,一旦联手,东西夹击,倒是能给朕找不少麻烦。”

苏婉柔声道:“陛下不必过于忧心。他们若真敢联手,正好一举歼灭,永绝后患。”

凌风握住她的手,叹道:“婉儿,你不懂。这天下,最怕的不是明刀明枪的敌人,而是藏在暗处的毒蛇。赵守山这步棋,埋了八年。八年时间,足够他们把南方经营得铁桶一般。真要打起来,就算赢了,也是惨胜。”

他看向崔琰:“暗影在南方的人手,加派一倍。重点查三件事:第一,南疆五将是否与赵鼎文有联络;第二,他们的粮草军械从何而来;第三,南疆民心如何,是否真心归附。”

“臣遵旨。”

崔琰退下后,苏婉轻声道:“陛下,臣妾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

“南方之事,未必一定要用兵。”苏婉道,“那五人既是赵守山旧部,对赵家必然忠心。但赵守山已死,赵鼎文不过是个逃亡世子,能给他们什么?陛下若能许以高官厚禄,招安他们,岂不胜过刀兵相见?”

凌风沉默片刻,缓缓摇头:“若是寻常将领,或许可行。但冯扬此人...朕听说过。冯家世代为将,最重忠义。他祖父为赵家守了五十年万狼谷,他父亲为赵守山战死沙场。这样的人,不会轻易背叛旧主。”

“那若是赵鼎文死了呢?”苏婉轻声道。

凌风看向她,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婉儿,你...”

“臣妾只是为陛下分忧。”苏婉低下头,“赵鼎文如今在逃,生死未卜。若他永远回不到南疆,那五将的忠心,又该向谁尽?”

凌风没有立刻回答。

殿外,雪越下越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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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平城,将军府。

冯扬接到陈胄传回的飞鸽密信时,已是深夜。信很短,只有八个字:“遇伏,有踪,改道,勿忧。”

他盯着那八个字看了许久,然后将信纸在烛火上点燃。火光跳跃,映照着他刚毅的面容。

“大哥,可是二哥那边有消息?”卫宸不知何时出现在书房门口。

冯扬点了点头,示意他进来:“遇伏了,但无大碍。对方用了追踪标记,应该是暗影的人。”

“暗影?”卫宸脸色微变,“凌风的爪牙已经伸到南方了?”

“恐怕不止。”冯扬走到地图前,“陈胄走的是商道,尚且遇伏。若是大军行动,只怕早就被盯上了。凌风...比我们想象的要警觉。”

卫宸沉吟道:“那世子那边...”

“陈胄信中说‘有踪’,应该是找到世子的线索了。”冯扬手指划过巴蜀之地,“韩老将军最后一次传信,说他们在岷山一带。算算时间,若是顺利,现在应该已经南下进入滇北。”

“需要我派兵接应吗?”

“不必。”冯扬摇头,“你一动,凌风立刻就会知道我们的意图。褚御的三千人驻扎在狼牙隘,已经足够接应。我们要做的,是准备好世子到来后的一切。”

他转身看向卫宸:“城防加固得如何了?”

“南平城城墙已加高三尺,增设箭楼十二座。城外挖掘了三道壕沟,引河水灌注。滚木礌石、火油箭矢,储备充足。就算十万大军来攻,坚守半年不成问题。”

“粮草呢?”

“蒋醇前日回报,各地粮仓皆已满仓,足够十万军民食用两年。另外,他在南洋又购置了三船精铁,足够打造五千副铠甲、两万件兵器。”

冯扬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对了,西朝那边,有回信吗?”

卫宸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函:“昨日刚送到。是丞相闫回立亲笔所书。”

冯扬展开信函,仔细阅读。信不长,但字里行间透着精明与谨慎。闫回立表示愿意与南疆结盟,共抗凌风,但提出三个条件:第一,双方互通情报;第二,战时相互支援;第三...赵强要称帝,南朝需奉西朝为正统。

“痴心妄想。”冯扬冷笑一声,将信函丢在桌上,“赵强懦弱无能,也配称帝?闫回立这是想借我们的力,扶他的主子上位。”

“那...回绝他?”

“不。”冯扬沉吟道,“回信给他,就说前两个条件可以谈,第三个条件...需等世子到来后再议。拖着他,吊着他。眼下我们还需要西朝牵制凌风的部分兵力,不能彻底闹翻。”

卫宸会意:“明白了。我这就去办。”

“等等。”冯扬叫住他,“还有一事。从今日起,南军进入战备状态。所有将士取消休假,日夜操练。斥候向外放出百里,严密监视所有通往南方的要道。”

“大哥是担心...”

“陈胄遇伏,说明凌风已经注意到南方了。”冯扬目光深邃,“暗影既然能追踪商队,就能追踪大军。我担心,凌风不会给我们太多时间。”

卫宸郑重抱拳:“大哥放心,南平城固若金汤。凌风真要来,必让他碰得头破血流!”

冯扬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记住,万事小心。”

卫宸离去后,冯扬独自站在地图前,久久未动。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墙上摇曳。

八年了。

从奉命南下时的三座小城,到如今的十八座城池,五万精兵。他们像一棵树,在南方这片土地上深深扎根。但现在,暴风雨要来了。

能撑住吗?

冯扬不知道。

但他知道,无论如何,他都会守在这里。为了定西王的托付,为了世子,也为了身后这数百万南疆百姓。

窗外,传来打更的声音。

三更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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岷山深处,某个隐蔽的山洞。

赵鼎文腿上的伤已经好了大半,可以勉强行走。韩老将军正在收拾行装,准备天明出发。

“少主,老臣已经联络上南边的人了。”韩老将军低声道,“三天后,在金沙江渡口,会有人接应我们。过了江,再走七天山路,就能到狼牙隘。到了那里,就安全了。”

赵鼎文看着洞外漆黑的夜色,忽然问:“老将军,冯扬他们...真的可靠吗?”

韩老将军动作一顿:“少主何出此问?”

“父王已死三年,他们远在南方,拥兵数万,占地千里。”赵鼎文声音平静,却带着一丝不该属于这个年纪的深沉,“若他们自立为王,我们此去,岂不是自投罗网?”

“少主多虑了。”韩老将军正色道,“冯扬将军世代受赵家大恩,他祖父、父亲皆是为赵家战死。这样的人,绝不会背主求荣。况且,若他们真有异心,何必冒险接应我们?放任少主被凌风抓获,岂不是更省事?”

赵鼎文沉默片刻,点了点头:“或许吧。”

但他眼中,仍有一丝疑虑未消。

经历过刑场之变、逃亡之苦,这个十七岁的少年,已经不再轻易相信任何人。

哪怕是父王留下的旧部。

洞外,夜枭啼叫,凄厉如泣。

更远的地方,几双眼睛正透过夜色,紧紧盯着这个山洞。

那是暗影的探子。

他们已经追踪了半个月,终于找到了目标。

但就在他们准备发出信号时,忽然,几支弩箭从暗处射来,精准地贯穿了他们的咽喉。

几个黑影从树林中走出,检查了尸体,然后迅速清理现场。

为首的人做了个手势,众人悄无声息地散开,将山洞周围严密保护起来。

那是陈胄派出的第二支接应队伍。

比所有人预想的,都来得更早。

夜色深沉,暗流在四面八方涌动。

而这场博弈的棋子们,都还蒙在鼓里。

谁也不知道,明天,会是什么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