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审理闹事,牵出赵磊(1/2)
初春的冷雨像扯不断的棉线,黏黏糊糊缠了咸阳城三天。雨丝不算密,却把空气泡得发潮,敲在廷尉府的黑瓦上是 “嗒嗒” 的闷响,混着刑房里偶尔传来的压抑咳嗽,把这座掌管秦法的官署衬得比寒冬还森严。刑房的窗纸是两层粗麻纸糊的,厚得透不过多少光,烛火在里面晃悠,把墙上映得忽明忽暗,刑具的影子歪歪扭扭爬在墙上,像一群蛰伏的鬼魅 —— 今天,这里要审三个特殊的犯人,就是在咸阳讲坛扔石头闹事的 “假平民”。
巳时三刻,刑房的门 “吱呀” 一声被推开,廷尉张苍走了进来。五十多岁的人,腰杆却挺得笔直,穿件玄色官服,胸前用银线绣着 “廷尉” 二字,洗得有些发白,却浆得平整。腰间系着个铜带钩,上面刻着 “法不阿贵” 四个小字,是先帝赐的,磨得发亮。他手里捧着三卷竹简,卷首用红笔标着 “嫌犯赵大、赵二、赵三”—— 这是三个家丁伪造的名字,旁边还放着一块铜令牌,正是从赵丙身上搜出的赵府私令,被布擦得干净,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带犯人。” 张苍把竹简放在案上,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里,穿透了刑房的寂静。
两个狱卒推着三个家丁进来。赵甲走在最前面,粗布衫的袖子被扯破了,露出里面细白的胳膊,上面还留着麻绳勒出的红印子,像条丑陋的虫子。他的头发乱蓬蓬的,沾着几根稻草,却还梗着脖子,眼神往地上瞟,不敢看张苍。赵乙跟在后面,下巴磕破了,用一块灰布胡乱裹着,血渗出来,把布染成了深褐色,他走一步颤一下,脚腕似乎被扭到了。赵丙走在最后,头低得快碰到胸口,双手绞在一起,粗布衫的下摆沾满了泥,是昨天被押来时摔的。
三人被推到青砖地上,膝盖 “咚” 地撞在地上,赵乙疼得闷哼了一声,却赶紧捂住嘴,怕被当成示弱。
“姓名,籍贯,为何在咸阳讲坛闹事?” 张苍拿起笔,蘸了蘸墨,笔尖悬在竹简上,等着他们回答。
赵甲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紧,却还硬撑着:“小人…… 小人叫赵大,籍贯栎阳,是个佃户。去讲坛是想听听农法,可那讲坛只讲儒家的‘礼’,根本不提法家的‘严’,小人气不过,才扔了石头……”
“栎阳的佃户?” 张苍放下笔,身体往前倾了倾,目光落在赵甲的手上 —— 那双手虽然抹了泥,却没半点农活留下的老茧,指缝里干干净净,连点土都没有。“栎阳的佃户,手上能这么细?还有,你身上的粗布衫,领口沾着金线,这是佃户穿的衣服?”
赵甲的脸一下子红了,赶紧把手往身后藏,嘴里嘟囔着:“这…… 这布衫是借的,金线是之前沾的…… 手细是因为小人去年没怎么种地……”
“没怎么种地?” 张苍冷笑一声,把案上的赵府令牌扔到三人面前,令牌 “当啷” 一声砸在青砖上,滚到赵丙脚边。“那你说说,栎阳的佃户,怎么会有赵磊家的私令牌?这令牌上刻着赵家的族徽,一只鸟抓着麦粒,全咸阳城只有赵磊能用,你倒是解释解释,怎么‘借’来的?”
赵丙吓得一哆嗦,赶紧把脚往后缩,生怕碰到令牌。赵甲的身子僵了,眼神慌乱地瞟了眼令牌,又赶紧低下头:“这…… 这令牌是小人昨天在集市上捡的,不知道是赵府的……”
“捡的?” 张苍站起身,走到赵甲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官服的下摆扫过地面,带起一阵冷风。“赵磊的私令牌,他带了十年,边缘都磨出包浆了,怎么会随便掉在集市上?你再敢撒谎,就别怪本官用刑!”
刑房的角落里,摆着几副刑具。竹夹是新做的,竹片泛着青白色,夹口处还留着上次用过后的深色痕迹;木杖有成年人胳膊粗,表面光滑,是用硬木做的,打在身上能疼半个月;还有个铁钳,锈迹斑斑,是夹耳朵用的,看着就让人头皮发麻。
赵乙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牙齿开始打颤,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被赵甲狠狠瞪了一眼。赵甲知道,一旦招供,赵磊不会放过他们的家人,只能硬撑:“大人,小人说的都是实话,您要是不信,就算用刑,小人也没别的话说!”
“好,有骨气。” 张苍转身回到主位,对狱卒使了个眼色,“给赵乙上竹夹,先夹两根手指,让他好好想想,到底说不说实话。”
狱卒立刻上前,一把抓住赵乙的右手,把他的食指和中指塞进竹夹里。赵乙吓得脸都白了,挣扎着喊:“别!别用刑!小人说!小人说实话!”
赵甲急了,想扑过去拦着,却被另一个狱卒按住肩膀,动弹不得:“你别乱说话!赵磊说了,要是咱们招了,家人都得死!”
“家人?” 赵乙哭了出来,眼泪混着脸上的泥,流得满脸都是,“赵磊都自身难保了!他给的那五两银子,还不够咱们买条命的!就算咱们不说,廷尉大人也能查出来,到时候咱们还是得死!”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张苍喊道:“大人!小人不叫赵二,小人叫赵乙!他们两个是赵甲和赵丙,都是赵磊家的家丁!去讲坛闹事,全是赵磊指使的!”
张苍点点头,示意狱卒松开竹夹。赵乙的手指已经红了,他揉着手指,声音带着哭腔,把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说了出来:“三天前,赵磊把咱们三个叫到他的书房,给了咱们三件粗布衫,还有这块令牌 —— 他说让赵丙揣着,要是被人拦着,就说是赵家的佃户。还说,让咱们伪装成平民,去咸阳讲坛的法家专场闹事,喊‘讲坛偏向儒家,贬低法家’,还要扔石头、推翻蒲团,闹得越乱越好。”
“他还说,闹完之后,往东门跑,会有人在东门接应咱们,给咱们每人五两银子,让咱们躲到乡下,等风头过了再回来。” 赵乙越说越怕,声音都发颤,“他说…… 他说要是被抓了,就说是自己气不过,别把他供出来,不然就杀了咱们的家人。可小人实在扛不住了,求大人饶了小人吧!”
赵甲见赵乙招了,脸色一下子变得惨白,瘫坐在地上。赵丙也跟着哭了,断断续续地补充:“赵磊还说,他恨讲坛,说讲坛让平民跟贵族平起平坐,乱了尊卑,还让佃户敢跟他提减租。他想让陛下误会讲坛扰民,把讲坛关了……”
张苍让书吏把他们的供词记下来,念给三人听,确认无误后,让他们在供词上按了红指印 —— 赵甲的指印按得歪歪扭扭,赵乙的手指还在抖,印子糊了一片,赵丙的指印最浅,像是没力气。
“把他们押回牢房,严加看管,不许任何人接触。” 张苍收起供词和令牌,对狱卒吩咐道,“尤其是赵甲,他是赵磊的亲信,别让他有机会自杀或者串供。”
狱卒押着三个家丁出去,刑房里又恢复了寂静。张苍看着供词,眉头皱了起来 —— 赵磊是赵成的堂侄,赵成去年就因反对讲坛被流放,现在赵磊又来搞事,背后说不定还有更大的势力,这事必须尽快上报陛下。
午时刚过,雨还没停,张苍撑着油纸伞,匆匆赶往咸阳宫。伞是粗布做的,边缘已经磨破了,雨水顺着伞沿流下来,打湿了他的官袍下摆。宫门外的侍卫见是他,赶紧放行 —— 廷尉府掌管刑狱,若非紧急大案,绝不会在午时打扰陛下。
咸阳宫的大殿里,气氛原本很平和。始皇坐在龙椅上,手里拿着杨村旱稻试验田的图纸,上面画着绿油油的旱稻苗,旁边标着 “苗高三尺,下月收割”。扶苏站在旁边,指着图纸说:“父皇,墨离先生说,旱稻的亩产预计能有五石,比小麦还高,到时候可以在关中推广,让百姓都能吃上米饭。”
蒙毅也补充道:“陛下,墨家已经准备好了五十台改良水车,等旱稻收割后,就送到北境,帮那边的佃户浇地。北境的佃户张强,昨天还来跟臣说,要是能种旱稻,明年就能给边军多交粮了。”
始皇嘴角带着笑意,点了点头:“好,做得好!讲坛能实实在在帮百姓解决问题,比朝堂上那些只会说空话的奏折强多了。下月旱稻收割,朕要亲自去杨村看看。”
就在这时,内侍匆匆走进来,单膝跪地:“陛下,廷尉张苍求见,说有急事上奏,关于咸阳讲坛闹事一案。”
始皇收起笑意,坐直了身子:“让他进来。”
张苍走进大殿,收起油纸伞,跪在地上:“臣张苍,参见陛下!臣已审清讲坛闹事一案,特来向陛下禀报。”
“哦?审出来了?” 始皇示意他起身,“是谁在背后指使?”
张苍站起身,双手捧着供词和令牌,递了上去:“陛下,闹事的三个‘平民’,并非真平民,而是前郎中令赵成的堂侄赵磊家的家丁!供词上写得清楚,是赵磊指使他们伪装平民,在讲坛扔石头、制造混乱,想嫁祸讲坛扰民,让陛下关闭讲坛。这是从家丁身上搜出的赵府私令牌,可作凭证。”
扶苏接过供词和令牌,递给始皇,脸色沉了下来:“赵磊?他真是不知悔改!去年赵成因反对讲坛被流放,他不仅不吸取教训,还敢铤而走险,破坏讲坛!”
蒙毅也怒道:“赵磊身为贵族,不思报效大秦,反而只顾自己的私利,怕佃户学了农法后提减租,就不惜破坏百姓的希望,实在可恶!”
始皇拿起供词,逐字逐句地看,眉头越皱越紧。看到 “赵磊恨讲坛让平民与贵族平起平坐,乱了尊卑” 时,他猛地把供词摔在案上,竹简散落一地,发出 “哗啦” 的巨响,殿内的烛火都被震得晃了晃。
“赵磊!” 始皇的声音像惊雷一样,在大殿里回荡,“赵成去年反对讲坛,朕念他是三朝老臣,只将他流放,未株连其族,已是仁至义尽!赵磊倒好,不仅不知感恩,反而变本加厉,指使家丁闹事,嫁祸讲坛,扰乱民心!他以为朕不敢治他的罪吗?”
张苍赶紧跪下:“陛下息怒,赵磊罪证确凿,还请陛下定夺。”
始皇深吸一口气,努力平复怒意,目光扫过殿内,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传朕的旨意:赵磊身为宗室旁支,不思奉公,反而蓄意破坏民生讲坛,指使家丁扰乱秩序,罪大恶极!免去其所有爵位,收回关中封地,流放北境戍边,终身不得返回咸阳!其府中财物,一半充公,用于补贴杨村旱稻推广;另一半留给其家人,不得株连。”
“臣遵旨!” 张苍磕头领旨,心里松了口气 —— 陛下的处置既严惩了赵磊,又顾及了百姓的利益,还未株连家人,尽显仁政与律法的平衡。
就在张苍准备退下时,殿门外传来一个犹豫的声音:“陛下…… 臣…… 臣有一言,不知当讲不当讲。”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李斯拄着拐杖,慢慢走了进来。他穿着一件半旧的丞相袍,领口有些褶皱,头发虽然梳理过,却掩不住脸上的憔悴 —— 自从上次因伪造讲坛记录被禁足后,他在朝堂上的地位一落千丈,这次是听说赵磊被审,想趁机为赵磊求情(赵磊是法家的支持者),说不定能重新拉拢法家势力。
“李斯?” 始皇的眼神冷了下来,语气带着不悦,“你有什么话要说?是想为赵磊求情吗?”
李斯的身子僵了一下,手紧紧攥着拐杖头,指节泛白,却还是硬着头皮说:“陛下,赵磊…… 赵磊虽有过错,可他毕竟是赵成的族人,赵成曾为大秦效力多年,立下过功劳…… 不如…… 不如从轻发落,将其贬为庶民,留在关中耕作,不必流放北境…… 北境苦寒,恐其难以承受……”
“从轻发落?” 始皇冷笑一声,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声音震得殿内的铜钟都嗡嗡作响,“赵磊指使家丁扔石头、闹讲坛,意图嫁祸,扰乱民心,这是轻罪吗?朕若从轻发落,日后再有贵族效仿他,破坏讲坛,危害民生,朕该如何处置?难道都要从轻发落吗?”
他站起身,一步步走到李斯面前,眼神锐利得像刀,几乎要刺穿李斯的伪装:“李斯,你别忘了,你自己上次伪造讲坛记录,构陷秦风,朕还未与你清算!如今你又为闹事者求情,是觉得朕太过仁慈,还是觉得你这个丞相的位置坐得太稳,忘了秦法的威严?”
李斯吓得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脸色惨白如纸,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流,连拐杖都掉在了地上:“臣…… 臣知错!臣一时糊涂,再也不敢了!求陛下饶命!”
“饶命?” 始皇的声音带着寒意,“念在你曾为大秦制定律法的份上,朕今日暂且饶了你。但你记住,日后没有朕的允许,不许再踏入大殿半步!若再敢干预刑狱,为罪犯求情,朕定将你与赵磊一同流放北境!”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