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北境急报,军情压境(1/2)
初夏的咸阳城本该裹在一层暖软的日光里。前一日渭水支渠通水时,岸边的芦苇还沾着金红的光,百姓们揣着新磨的粟粉,见人就拉着说 “秦先生帮咱们把水引到地头了”“今年麦子穗子能灌满浆”。可这天清晨,天像被谁猛地翻了墨瓶,铅灰色的云絮从北境方向滚滚压来,低得仿佛要贴在宫墙上,风裹着粗粝的沙尘,刮在脸上像撒了把细盐,疼得人忍不住眯眼。
巷口的馄饨摊刚支起来,摊主老王正往陶灶里添柴,火苗 “噼啪” 跳了两下,就被风灌得歪向一边,黑烟呛得他直咳嗽。围着摊的几个百姓还在聊通水的热闹:“俺瞅见陛下拍秦先生肩膀了,笑得可亲和了!”“俺家小子摸了渠水,回来跟俺说比井水凉,还甜!” 话音未落,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从街尾冲来 —— 不是巡逻兵稳当的 “嗒嗒” 声,是拼了命地狂奔,马蹄砸在青石板上,“噔噔噔” 的响,震得摊边的陶碗都跟着打颤,溅出的野菜汤在地上凝成小泥点。
“让开!都让开!北境急报!耽误了军情砍头!” 马上人的嘶吼嘶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喊一个字都要咳一声,嘴角溢出点暗红的血沫。他是雁门郡郡守的亲兵赵信,三天前从雁门出发,马没歇过脚,人没合过眼,身上的玄色军袍被划开三道大口子,露出里面渗血的布条 —— 左边胳膊的伤口是被匈奴马刀划的,当时他躲在草垛后,马刀擦着骨头过去,现在布条还跟皮肉粘在一起,一动就钻心地疼。
马冲到宫门前时,赵信眼前一黑,再也攥不住缰绳,身体从马背上歪下来,“扑通” 一声砸在青石板上。怀里的牛皮封奏折飞了出去,滚到禁军脚边,封皮上的 “北境都护府” 火漆裂了道缝,旁边沾着一块不规则的血迹,上面还粘了点草原的细沙 —— 是他昨天穿过匈奴游骑封锁时,从马背上摔下来蹭的。
“军爷!您咋样?” 守门的禁军小卒李二赶紧冲过去扶他,刚碰到赵信的胳膊,就被他猛地推开:“别碰俺!快…… 快把奏折给陛下!雁门郡破了两座边堡,匈奴人…… 匈奴人要打到云中郡了!”
赵信挣扎着爬起来,膝盖磨破了皮,渗出血来,混着尘土变成了泥,可他顾不上疼,手脚并用地扑向奏折,手指死死攥住封皮,指节泛白,指甲都嵌进了牛皮里。禁军统领周平刚换完岗,听见动静跑过来,一眼就看见赵信胸前挂的黑铁令牌 —— 那是北境都护府特有的 “急报令牌”,只有郡城将破、军情危及国本时才会启用,他心里 “咯噔” 一下,赶紧弯腰捡起奏折,入手沉甸甸的,封皮上的血迹还没干,冰凉的触感像块冰贴在掌心。
“所有人让开!随我进宫!” 周平吼了一声,抓着奏折就往大殿跑。他跑得太急,路过回廊时差点撞到端着茶水的内侍,手里的奏折晃了晃,封皮裂开更大的缝,露出里面的纸页,上面的字被血浸得模糊,只能看清 “冒顿单于”“三万骑兵”“亡千余”“掳民数百” 几个刺眼的字眼。
此时的咸阳宫大殿,还残留着前一日通水的暖意。始皇坐在龙椅上,手里捏着关中支渠的进度图,图是墨家弟子画的,用桑皮纸做的底,上面用红笔标着 “已通水” 的河段,旁边还画了个小小的麦穗,是扶苏特意让加的,说 “看着热闹”。
“诸位爱卿,” 始皇的声音里带着笑意,指了指图上的上郡,“支渠已通,接下来要修的分支,你们说说,先从哪郡动手?上郡去年旱得重,百姓怕是等不及了。”
掌管农桑的少府令王克赶紧躬身,袍角扫过金砖,发出轻微的声响:“陛下圣明!臣以为先修上郡分支,不仅能救百姓的庄稼,还能给北境边军运粮,一举两得!”
“臣附议!” 廷尉李斯跟着开口,脸上堆着笑,眼角的皱纹都挤在了一起 —— 他刚因构陷秦风和蒙恬被罚了三个月俸禄,正想借这事找补回来,“上郡离雁门郡近,渠通了,边军的粮草也能快些运到,免得匈奴人趁机袭扰。”
扶苏站在殿侧,刚想补充 “要让墨家弟子跟着去,确保渠壁结实”,突然看见禁军统领周平慌慌张张跑进来,手里的奏折还滴着血,脸色瞬间变了:“周统领!何事如此慌张?”
周平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双手高高举着奏折,声音发颤,连带着奏折都在抖:“陛下!北境急报!雁门郡告急!匈奴冒顿单于率三万骑兵突袭,破了两座边堡,斩杀秦兵千余,还掳走牧民数百!雁门郡守让…… 让臣拼死回禀,求陛下速派援兵!”
“什么?” 始皇脸上的笑意瞬间消失,像被冷水浇灭的火。他伸手抓过奏折,手指碰到封皮的血迹,猛地一攥,火漆被捏得粉碎。他撕开牛皮封,展开奏折,目光扫过上面的字,手越攥越紧,奏折被捏得发皱,上面的血迹晕开,把 “边堡破”“兵亡千余” 几个字染成了暗红,像凝固的血。
“啪!” 始皇把奏折狠狠拍在案几上,案上的青瓷茶杯 “哐当” 一声倒了,茶水洒在奏折上,和血迹混在一起,顺着案几边缘滴下来,在金砖上砸出小小的深色印子,“冒顿小儿!竟敢犯我大秦边境!两座边堡!千余士兵!就这么没了?雁门郡守是干什么吃的!为何不早报!”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连香炉里烟丝燃烧的 “滋滋” 声都听得清清楚楚。大臣们都低着头,没人敢说话 —— 北境虽年年有摩擦,可最多是匈奴游骑抢点牛羊就走,从没一次破过两座边堡,还死了这么多士兵,这是始皇亲政以来,北境最惨的一次败绩。
扶苏走到案前,小心翼翼地拿起奏折,手指在 “掳走牧民数百” 那行字上轻轻划过,心里揪得慌 —— 他去年去北境慰问时,见过雁门郡的牧民,张老汉会给士兵送热羊奶,小丫头会跟着士兵学射箭,现在他们被掳走,不知道要在草原上受多少苦。
蒙毅站在武将列里,手紧紧攥着剑柄,指节泛白,连剑柄上的麻绳都被攥得变了形 —— 他哥蒙恬在云中郡主持边防,虽然离雁门郡有几百里,可匈奴既然敢动雁门,下一步说不定就会袭扰云中,他哥手里只有五千骑兵,要防那么长的边境线,压力肯定大得喘不过气。
李斯站在文官列尾,眼角偷偷扫了眼始皇的脸色,又飞快地瞟了眼蒙毅,心里打起了算盘:要是蒙恬这次应对不好,说不定能把他的兵权夺过来;要是秦风敢掺和军事,正好抓他的把柄,让他永远翻不了身 —— 一个文臣敢管军事,这可是大罪。
“宣赵信进殿!” 始皇的声音带着怒火,连龙椅的扶手都被他捏得发白,“朕要亲自问清楚,雁门郡到底是怎么回事!”
没一会儿,两个内侍扶着赵信走进大殿。赵信的军袍上全是尘土和血迹,左边胳膊的伤口没包扎,渗血的布条耷拉着,走路一瘸一拐的 —— 刚才摔下马时,左腿崴了,现在每走一步都疼得钻心。他刚进殿,就 “扑通” 一声跪在地上,膝盖砸在金砖上,发出闷响,疼得他龇牙咧嘴,可还是咬着牙没哼出声。
“陛下…… 臣…… 臣罪该万死!” 赵信的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流下来变成了泥痕,挂在下巴上,“三日前清晨,天刚蒙蒙亮,匈奴骑兵就来了…… 黑压压的一片,像乌云一样,朝着第一座边堡冲过来…… 咱们的边堡是步兵驻守,每堡只有五百人,手里的铜剑砍不过匈奴的马刀,弓箭的射程也没他们远……”
他顿了顿,咳了两声,嘴角又溢出点血,滴在金砖上:“守将李将军带着士兵拼到最后一刻,箭射完了就用刀砍,刀断了就用拳头砸,最后李将军被匈奴的马刀砍中胸口,还喊着‘守住边堡,别让匈奴人过去’…… 边堡破了之后,匈奴人把粮仓烧了,把百姓的牛羊抢了,还…… 还把没来得及跑的牧民都绑了,说要带回草原当奴隶……”
“第二座边堡离第一座只有十里地,” 赵信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掉得更凶了,“郡守让臣带着急报突围,臣走的时候,边堡已经被围了…… 匈奴人用火烧城门,士兵们在门后顶着,可城门还是被烧塌了…… 臣听见里面的喊杀声,却没办法回去救他们…… 陛下,求您快派兵吧,再晚,雁门郡的其他边堡也撑不住了,匈奴人说不定就要打到关中了!”
始皇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神里满是杀气:“赵信,你起来吧,辛苦你了。传朕旨意:令蒙恬即刻从云中郡回咸阳议事,令兵部清点北境各郡兵力,令少府准备粮草,三日内必须集结完毕!再传旨给雁门郡守,让他务必守住剩下的边堡,朕的援兵很快就到!”
“谢陛下!” 赵信磕了个响头,额头都磕出了红印,被内侍扶着下去了。大殿里的气氛更压抑了,大臣们还是没人说话 —— 谁都知道,北境的主力是步兵,骑兵只有五千,还分散在云中、雁门、上郡三个郡,要对抗三万匈奴骑兵,简直是难如登天。
午时刚过,蒙恬就骑着快马赶到了咸阳。他没来得及回府换衣服,身上还穿着玄色的铠甲,甲片上沾着北境的沙尘,有些地方还蹭了点草屑 —— 是他骑马穿过草原时,被低矮的灌木蹭的。腰间的铜刀刀鞘磨损得发亮,刀柄上的麻绳都快磨白了,是他常年握刀留下的痕迹,刀鞘上还沾着点暗红色的印记,是之前跟匈奴游骑交手时,溅上的血。
“臣蒙恬,参见陛下!” 蒙恬跪在地上,声音虽然疲惫,却依旧有力。他两天两夜没合眼,骑坏了两匹马,脸上满是胡茬,长度都快遮住下巴了,眼底有淡淡的青黑,可眼神依旧锐利,像北境草原上的鹰,一眼就能看穿敌人的阴谋。
“蒙恬,你来了,” 始皇的语气缓和了些,指了指旁边的锦凳,“坐吧,跟朕说说,北境的边防到底怎么回事?为什么两座边堡这么快就破了?”
蒙恬站起身,走到大殿中央,目光扫过众臣,语气沉重:“陛下,不是士兵不用命,是咱们的边防体系,对付匈奴骑兵太吃亏。北境的边堡是按‘十里一堡’修的,每堡五百步兵,负责巡逻和守卫,可步兵的速度根本赶不上匈奴骑兵 —— 匈奴人的骑兵都配了两匹马,一匹骑,一匹驮物资,早上在东边袭扰,下午就能到西边,咱们的步兵还没集结,他们就已经抢完跑了。”
他伸出手,比划着匈奴的战术,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弯曲:“这次冒顿单于新统一了草原的三个部落,兵力比往年多了一倍,而且他们的骑兵都带着马刀和短弓,冲阵的时候先用短弓射,靠近了再用马刀砍,咱们的步兵连靠近他们都难。他们不跟咱们拼守城,而是绕到边堡后面,断粮道、烧粮仓,等咱们的士兵出来救粮,就用骑兵冲阵 —— 步兵跑不过骑兵,只能被动挨打,两座边堡就是这么破的。”
“那咱们就没办法了?” 始皇皱着眉问,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着,“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匈奴在北境烧杀抢掠吧?”
“臣有办法,可缺兵力,” 蒙恬躬身道,“臣想从云中、上郡调兵,集中两万步兵,再加上五千骑兵,组成联防 —— 匈奴来袭时,步兵守边堡,骑兵绕到后面断他们的退路。可这样一来,云中、上郡的防守就会空虚,要是匈奴分兵偷袭,咱们还是防不住。而且,咱们的骑兵太少,根本追不上匈奴的骑兵,就算把他们打退,也没办法重创他们,过不了多久,他们还会来。”
大臣们听完,还是没人说话。兵部尚书张贺张了张嘴,想说 “兵部现在能调的步兵只有一万五”,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 他知道,就算说了,也没别的办法,总不能让陛下御驾亲征吧?少府令王克也低着头,心里盘算着粮草运输的事 —— 北境路远,粮草要靠牛车运,至少要半个月才能到,等粮草到了,雁门郡说不定都丢了。
李斯站在后面,偷偷笑了 —— 蒙恬没办法,正好给了他机会。他刚想开口说 “不如请陛下派宗室子弟领兵,协助蒙将军”,却看见站在后排的秦风往前迈了一步,心里顿时咯噔一下:这个秦风,又想干什么?
“陛下,臣有话要说。” 秦风的声音不高,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湖面,让大殿里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身上。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的布袍,是昨天通水时穿的那件,袖口还沾着点渠底的黄土 —— 早上检查渠壁时,他蹲在地上看裂缝,蹭到的。头发用一根普通的木簪束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被风吹得轻轻晃动,可眼神却异常坚定,像淬了火的铁,没有丝毫犹豫。
“秦风?” 始皇愣了一下,皱着眉问,“你懂军事?北境的事,不是农法和讲坛,不是靠调研就能解决的,战场上刀剑无眼,可不是闹着玩的。”
“陛下,臣不懂军事,但臣懂调研,懂实务。” 秦风往前又迈了一步,衣袍的下摆扫过金砖,发出轻微的声响,“之前修渠,臣也不懂水利,靠的是跟墨家弟子一起观察水流的方向,跟民夫一起挖渠底、夯渠壁,才找到修渠的办法;现在匈奴骑兵难对付,臣想随蒙将军北上,去雁门郡调研 —— 看看匈奴骑兵的战术到底是什么样,边堡的防守有什么弱点,牧民们有没有对付匈奴的土办法,说不定能找到克制之策。”
“什么?你要去北境?” 扶苏一下子急了,往前冲了两步,袍角都差点绊倒自己,“秦先生,北境危险,匈奴骑兵到处都是,你一个文臣,手无缚鸡之力,去了太危险了!要是你出了差错,支渠的分支谁来管?讲坛的事谁来主持?”
“是啊,秦先生!” 蒙毅也赶紧开口,手还攥着剑柄,“军事不是调研,不是看看就能找到办法的,要是你被匈奴人掳走,咱们还要分兵去救你,反而会耽误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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