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北上调研,军情初探(1/2)

北境的风是带着刀子来的。刚过云中郡地界,黄沙就像被无形的手扬起来,裹着刺骨的冷意往衣领、袖口钻,秦风裹紧了墨家特制的羊皮甲 —— 甲片是用北境老羊皮鞣制的,边缘还带着点未磨平的毛茬,贴在粗布衫上,冷得人皮肤发僵。他骑的枣红马是始皇赏赐的,平日在咸阳温顺得很,到了北境却蔫了大半,蹄子踩在布满碎石的官道上,时不时打滑,马鼻里喷着白气,在冷空气中凝成细小的霜花,没一会儿就散了。

前方的雁门郡像块被啃过的干饼,慢慢从黄沙里显形。土黄色的城墙布满了撞痕,有的地方塌了半截,用临时的木栅栏补上,栅栏上还插着半截匈奴短箭,箭羽是褐色的,被风吹得 “簌簌” 发抖,像濒死的蝶。城门口的士兵穿着洗得发白的玄色军袍,领口磨得发亮,露出里面打补丁的棉絮,手里的长枪拄在地上,枪头锈迹斑斑,可他们的腰杆却挺得笔直,眼神疲惫却警惕,像守着最后一道防线的狼。

“蒙将军的旗帜!” 一个士兵突然喊了一声,声音嘶哑,带着北境特有的粗粝。其他士兵赶紧围过来,看清蒙恬铠甲上的 “蒙” 字印记,才慢慢放下长枪,推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 门轴上没上油,转起来的声音像老人咳嗽,在寂静的北境格外刺耳。

雁门惨状:断壁残垣里的血色印记

“蒙将军!您可算来了!” 雁门郡守周昌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他的官袍沾着尘土和草屑,右袖口破了个大洞,露出里面冻得发红的胳膊,脸色苍白得像张被风吹皱的纸,眼眶深陷,眼下是青黑色的,显然好几天没合眼了。

蒙恬勒住马,目光扫过城墙下的临时伤兵营 —— 十几名士兵坐在草席上,有的胳膊缠着渗血的布条,布条已经发黑变硬,有的腿上绑着粗糙的木板,木板边缘磨得皮肤发红,他们互相给伤口换药,草药的苦味混着血腥味,在风里散得老远,呛得人鼻子发酸。“周郡守,先带我们去看战场,” 蒙恬的声音比北境的风还沉,“秦风先生要调研敌情,早一刻摸清情况,就能少死几个弟兄。”

周昌点点头,抹了把冻出来的眼泪,引着众人往城西的边堡走。越靠近边堡,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浓,路边的枯草被血染红,干了之后变成暗褐色的硬块,踩上去 “咯吱” 响,像踩碎了什么脆东西。偶尔能看到散落的箭杆 —— 有的是秦军的竹箭杆,有的是匈奴的细木箭杆,还有几顶匈奴的皮帽,帽檐上缝着灰黄色的狼毛,沾着点干血,显然是仓皇逃跑时丢下的,帽檐内侧还绣着个歪歪扭扭的 “狼” 字。

“这是第一座被破的边堡,” 周昌指着前方的废墟,声音发颤,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三日前清晨,匈奴骑兵就是从这里冲进来的,守将李庚带着五百弟兄拼到最后一个人,没一个投降的……”

秦风翻身下马,脚刚落地就打了个寒颤 —— 北境的地冻得发僵,寒气从鞋底往上钻。他走到边堡门口,堡门已经塌了一半,剩下的木头焦黑变形,还能看到马刀砍过的痕迹,深沟里嵌着一点铁锈。他蹲下身,手指摸了摸堡门的木茬,断面整齐,带着焦糊味,指尖能感受到木头的粗糙纹理:“是被马刀砍断后又烧的?”

“是,” 周昌叹了口气,“匈奴人冲进来先砍门,门没破就放火烧,弟兄们在里面顶着,木头烧软了,门一塌,他们就冲进来了。”

阿木跟在后面,突然在堡内的墙角 “呀” 了一声。秦风走过去,看见他手里拿着一件残破的玄色铠甲 —— 铠甲的胸口有个碗大的洞,边缘沾着暗褐色的血渍,甲片被砍得卷了边,像揉皱的纸。旁边还掉着半块青铜军牌,上面刻着 “秦?李庚” 两个字,笔画已经被血渍糊住,只能勉强认出轮廓。

“这是李将军的铠甲,” 周昌的声音更低了,“他死后,匈奴人把他的尸体拖出去喂了狼,咱们后来在堡外的草坡上找了半天才找回这块军牌…… 连全尸都没留下。”

秦风拿起军牌,冰凉的金属贴在指尖,心里像压了块石头。他又走到堡外的空地上,这里的血渍更密集,有的地方渗进土里,变成深褐色的硬块,踩上去能感觉到地面的凹凸不平。他弯腰捡起一支断箭,箭杆是细竹做的,已经干裂,箭头是铁的,比秦军的铜箭头更尖,边缘还闪着冷光 —— 这是匈奴的箭,穿透力比秦军的强得多。

“秦先生,你看这马蹄印!” 阿木蹲在地上,指着一串模糊的印子,“有深有浅,而且间距比咱们秦军的马蹄印大!”

秦风凑过去,果然,马蹄印有的深,有的浅,旁边还有拖拽的痕迹,像是驮着东西。“是双马,” 蒙恬走过来,靴底踩在冻土上 “咚咚” 响,“匈奴骑兵每人配两匹马,一匹骑乘,一匹驮运粮草和抢来的东西,这样机动性才强,咱们的步兵一天走五十里,他们骑马能走一百五十里,根本追不上。”

就在这时,一阵 “吱呀” 的拐杖声传来。一个瘸腿的士兵拄着长枪,慢慢从伤兵营走过来,他的左腿绑着粗木板,木板用麻绳固定着,军袍的裤腿卷到膝盖,露出一道长长的伤疤,缝合的线歪歪扭扭,显然是仓促处理的。士兵脸上满是胡茬,遮住了大半张脸,只有眼睛通红,像熬了好几夜。

“将军…… 秦先生……” 士兵的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每说一个字都要咳一下,“俺是这座边堡的幸存者,俺叫郑老栓,俺…… 俺给你们说说当时的情况吧……”

士兵泣诉:血与火里的生死瞬间

郑老栓靠在断墙上,粗糙的手掌攥着长枪杆,指节发白。他咳嗽了两声,嘴角溢出点白痰,吐在冻土上,很快就冻成了小硬块。“三日前清晨,天刚蒙蒙亮,俺们正在堡里煮粟米粥,粥刚冒热气,就听见堡外有人喊‘匈奴来了!’”

“俺们赶紧抄家伙,李将军喊‘守住堡门!’,俺们二十多个弟兄就顶在门后,手里拿着长枪,脚踩着木杠,” 郑老栓的声音开始发颤,眼泪混着脸上的尘土流下来,在脸颊上冲出两道泥痕,“可匈奴人的马太猛了,‘哐当’一下就撞在门上,木杠都断了,俺们被震得往后倒,还没爬起来,马刀就砍过来了……”

他撩起裤腿,露出那道长长的伤疤,伤疤周围的皮肤还是青紫色的:“俺的兄弟小王,才十九岁,去年刚从军,他跟俺住一个帐篷,还说等打完匈奴就回家娶媳妇…… 他拿着长枪捅向一个匈奴兵,可没料到后面还有一个,马刀一下子就砍在他脖子上…… 血喷了俺一脸,热得烫人,俺想拉他,可匈奴兵的马刀又砍过来,俺的腿就是那时候被砍中的……”

郑老栓的声音越来越低,带着哭腔:“李将军拿着铜刀冲在最前面,砍倒了三个匈奴兵,可匈奴人太多了,像潮水一样涌进来。李将军的胳膊被砍伤了,血顺着刀把往下流,他还喊‘弟兄们,拼了!别让匈奴人进堡!’…… 最后,一个匈奴头领骑着黑马,马刀从他胸口捅进去,他还抓着马鬃,想把那人拽下来,可…… 可还是没力气了……”

“匈奴人进了堡,就开始烧粮仓,粟米撒了一地,被火一烧,焦糊味飘得老远,” 郑老栓抹了把眼泪,手背上的伤疤皱在一起,“他们还把没跑的百姓绑起来,用马拖着走,百姓的哭喊声俺现在还记得…… 俺们想追,可他们翻身上马就跑,俺们步兵跑不过,追出去没三里地,就遇到了埋伏,又死了十几个弟兄,俺的腿也疼得走不动,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跑……”

秦风听完,喉咙发紧。他拍了拍郑老栓的肩膀,手掌能感觉到士兵肩膀上的肌肉在颤抖:“老栓,谢谢你。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把匈奴人打回去,救回百姓,为李将军和小王他们报仇。”

蒙恬也走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里面是几块粟饼,递给郑老栓:“先吃点东西,好好养伤,后面还要靠你们这些老兵带新兵。”

郑老栓接过粟饼,眼泪又掉了下来,他咬了一口,饼已经凉了,可他还是吃得很认真,像是在珍惜什么宝贝。

秦风分析:典籍为镜,探敌之策

回到雁门郡守府,周昌赶紧让人把藏在柜子里的北境地图拿出来。地图是用整张羊皮做的,边缘已经磨损得卷了边,上面用炭笔和朱砂标注着边堡、河流、草原的位置,还有几处用墨点标记的 “匈奴常出没区”,笔画歪歪扭扭,显然是周昌自己画的。

“秦先生,您看,” 周昌指着地图上的阴山,手指在羊皮上蹭出点灰,“匈奴人一般从阴山南麓下来,袭扰雁门、云中这两个郡,抢了东西就往草原跑,他们的部落没固定地方,跟着水草走,咱们根本找不到他们的老巢。”

秦风凑到地图前,借着昏暗的油灯光仔细看。油灯的火苗 “噼啪” 跳着,在羊皮地图上投下晃动的影子。他的手指在阴山南麓的几处水草丰美之地划了划,又想起刚才在边堡看到的痕迹:“周郡守,匈奴人在边堡附近有没有留下长期扎营的痕迹?比如帐篷的桩孔、大量的马粪堆?”

“没有,” 周昌摇摇头,语气肯定,“他们从来不在一个地方待超过一个时辰,烧了篝火,吃点东西,抢了就走,跟野狗一样,来无影去无踪。上次派两个斥候跟着他们,走了两天,还是跟丢了,回来的时候还带了伤。”

秦风点点头,转身对蒙恬说:“蒙将军,我之前在太学读过《史记?匈奴列传》,里面说‘匈奴逐水草而居,无城郭常处,随畜牧而转移’,今天看了边堡的痕迹,正好印证了这话。” 他顿了顿,手指在地图上圈出几个点,“匈奴骑兵的优势在‘快’和‘散’,打了就跑,咱们被动防守,只会被他们消耗 —— 士兵天天防备,得不到休息,粮草还会被他们烧,长久下去,雁门郡的防线肯定会垮。”

“那你有什么办法?” 蒙恬皱着眉问,他在北境多年,知道匈奴的难缠,可步兵对骑兵,先天就吃亏,实在没好办法。

“得先‘知敌’,” 秦风的手指在地图上敲了敲,发出轻微的 “笃笃” 声,“第一,查他们的部落分布 —— 现在是初夏,阴山南麓水草丰美,他们的部落肯定在这附近,找到部落,就能找到他们的补给来源;第二,查他们的补给路线 —— 他们抢的粮草、牛羊、百姓,肯定要运回部落,跟着这条路线,就能摸到主力;第三,查他们的袭扰规律 —— 刚才老栓说他们分批次来,咱们要知道每批的人数、路线、时间,才能针对性设防,而不是到处救火。”

阿木在旁边突然开口,手里拿着之前从边堡捡到的马粪:“秦先生,你看这个!马粪里有没消化的草籽,这种草叫‘针茅’,只有阴山南麓才有,其他地方长不了。而且马粪还没完全干,说明他们离开边堡不超过两天,主力肯定没走远。”

蒙恬眼睛一亮,拍了下桌子:“有道理!那咱们派斥候去阴山南麓侦查,摸清这三点,只要有了情报,咱们就能制定战术,不再被动挨打!”

“可匈奴的巡逻兵太多了,” 周昌担忧地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之前派过两个斥候,一个没回来,一个回来断了条胳膊,他们最恨斥候,抓住了就是活活打死,还会把尸体挂在草原上示众。”

蒙恬沉默了一下,目光扫过郡守府里的士兵,最后落在秦风身上:“秦风先生,你觉得派多少斥候合适?要选最有经验、最熟悉北境地形的。”

秦风想了想,走到门口,看着外面的黄沙:“派三个吧,分三个方向走 —— 东边沿桃河谷,西边沿黑水河,中间走阴山小道,这样就算一个方向被发现,另外两个还有可能回来。斥候要穿灰色的粗布短打,这种颜色在草原上不容易被发现,带少量干粮和水,别带太多东西,影响行动,武器就带短刀,别用长枪,容易暴露。”

“好!就这么办!” 蒙恬立刻让人去传命令,要求 “从军五年以上,熟悉北境地形,会隐蔽,会用短刀” 的士兵来郡守府集合。

斥候出发:生死状上的决绝

半个时辰后,三个斥候站在了郡守府的院子里。为首的叫陈三,三十出头,脸上有一道从额头延伸到下巴的刀疤,是三年前跟匈奴游骑拼杀时留下的,刀疤旁边还有个小疤,是箭伤;旁边的叫李二,个子不高,只有五尺多,却长得结实,胳膊上的肌肉鼓鼓的,手里总攥着把短刀,刀鞘是黑木做的,磨得发亮;最后一个叫赵大,二十七八岁,皮肤黝黑,是北境本地人,从小在草原边上长大,熟悉阴山的每一条小道,据说能靠星星和草的长势辨别方向。

三个斥候都换上了灰色的粗布短打,短打是用粗麻布做的,不反光,在黄沙里几乎能和环境融在一起。腰间系着细细的麻绳,上面挂着一个小水囊和一个布制的干粮袋,干粮袋里只有两天的粟饼和几块腊肉,怕带多了重量大,影响骑马。短刀藏在靴子里,刀柄用黑布缠着,避免阳光(虽然北境多黄沙,但偶尔出太阳)反光被匈奴人发现。

“将军,先生,” 陈三单膝跪地,声音洪亮,像敲钟一样,“俺们三个都是北境老兵,跟匈奴人打过不下十次,知道他们的习性。您放心,俺们一定把情报带回来,要是俺们没回来,就说明俺们殉国了,不用找,也不用为俺们难过 —— 守北境,早就把命豁出去了。”

蒙恬走过去,双手扶起陈三,拍了拍他的肩膀:“我不要你们殉国,我要你们活着回来。记住,情报重要,但命更重要,能躲就躲,别跟匈奴人硬拼,实在不行就撤,回来再想办法。”

秦风也上前,从怀里掏出三张用桑皮纸做的小纸条,上面用炭笔写着要侦查的内容:“陈大哥,李二哥,赵大哥,这上面是要查的 —— 第一,匈奴部落的具体位置,有多少帐篷,大概多少人;第二,他们的牛羊有多少,粮草堆在哪里;第三,他们袭扰雁门的路线,每次多少人,什么时间来;第四,他们的水源在哪。尽量记详细,回来跟我们说,记不住的话,简单画在纸上也行。”

陈三接过纸条,小心翼翼地折好,塞进贴身处的布兜里,又用麻绳缠了两圈,怕掉了:“放心吧,秦先生,俺们就算忘了自己的名字,也不会忘了这些。”

李二也跟着开口,声音有点哑:“将军,先生,俺们出发了,等俺们的好消息!”

赵大没说话,只是对着蒙恬和秦风抱了抱拳,然后翻身上马。他骑的马是匹老马,毛色发黄,却很能跑,是他自己养的,跟着他跑了三年草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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