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离间匈奴,墨家送信(1/2)
北境的雪总像没头的苍蝇,裹着寒风往人身上撞。雁门郡治所的夯土城墙早被雪盖了层白,砖缝里的冰碴子冻得发硬,手指一碰就能划出血。帐外的风 “呜呜” 地嚎,顺着帐篷的缝隙往里钻,火盆里的牛粪烧得 “噼啪” 响,火星子溅到青铜炉壁上,瞬间就被寒气裹住,连点热气都留不下。
秦风坐在案前,手里攥着一块磨得发亮的炭笔,指节上沾着黑灰。案上摊着一张泛黄的羊皮纸,上面是他画的匈奴部落分布图 —— 冒顿的主力营像块黑膏药贴在中间,五个部落的营地围着它,其中左贤王的帐篷离雁门郡最近,也最靠外,像个随时要掉下来的补丁。
“将军,你看左贤王这营地的位置,” 秦风用炭笔点了点羊皮纸,“冒顿故意把他放最前面,每次攻城都让他当先锋,死伤比其他部落多一倍,上次分粮还只给三成,左贤王当时就把酒囊摔了,跟冒顿吵了半宿。”
蒙恬正用一块粗布擦他的铜剑,剑身上的雪水还没干,映着帐里的火光,闪着冷光。他停下动作,凑过来盯着羊皮纸:“你是想打他们兄弟的主意?可左贤王再不满,也是冒顿的弟弟,血亲哪那么容易反?”
“血亲在利益面前,算不得什么,” 秦风拿起炭笔,在纸上画了两道叉,“咱们写两封假信,一封假装是左贤王的亲信写给秦军的,说要里应外合分粮;另一封假装是冒顿的人写给左贤王的,说要借攻城耗他兵力,战后吞他部落。两封信一起送过去,左贤王本就疑心重,肯定会信。”
蒙恬眼睛亮了,把铜剑 “哐当” 放在案上:“这主意妙!可谁去送信?匈奴营地守卫比城墙还严,一般人根本进不去。”
“墨家的人,” 秦风笑了,帐帘被风掀开条缝,雪粒飘进来落在他肩上,他随手掸掉,“阿石和王小五跟匈奴俘虏学了半个月匈奴话,还会鞣制羊皮,装牧民最像。让他们拿两张羊皮当幌子,说换粮,肯定能混进去。”
说干就干,秦风让人抱来个木箱子,里面装着从匈奴俘虏那缴获的东西 —— 有粗糙的羊皮纸,有不同粗细的炭笔,还有块黑色的油页岩,磨碎了能当墨用,是匈奴人写字的法子。
“先写左贤王亲信给秦军的信,” 秦风拿起一张最厚的羊皮纸,这纸在匈奴只有首领才用,边缘还带着点羊毛茬,“得故意写得潦草,匈奴人写字没那么规整,还得沾点羊膻味,像揣在怀里带了一路。”
他捏着细炭笔,慢慢写,笔画故意歪歪扭扭,有的地方还断了墨,像写的时候手在抖:“吾主左贤王,久恨冒顿独吞粮货,愿与秦军约:三日后攻城,吾部佯攻,放秦军出,破城后粮分三成,吾主只求保部落,望秦军勿负。—— 亲信巴图谨上。”
写完,他把信放在一块刚鞣好的羊皮上,旁边摆了块干羊肉,故意蹭了点羊油在纸上,又用手指抹了点灶灰,让信看起来又脏又旧。“这样才像巴图那粗人写的,” 秦风满意地点点头,“他是左贤王的贴身亲信,没读过书,字就该这么丑。”
接着写第二封,是冒顿的亲信给左贤王的。秦风换了块粗炭笔,笔画压得重,边缘还带着飞白,模仿冒顿身边人那种傲慢的笔锋:“冒顿单于有令:左贤王部攻城需为前队,务必死战,耗其精锐。战后若左贤王部存者不足三成,便收其部落,归单于直辖。此事勿泄,待事成,赏你羊千只、马百匹。—— 亲信阿骨打谨上。”
写 “收其部落” 四个字时,秦风特意描了两遍,墨色深得发黑,像道刀疤。“就靠这几个字戳他心窝子,” 秦风把信折成小块,用匈奴人常用的皮绳捆好,塞进个破旧的羊皮袋里,“左贤王最在乎他那点部落,一看到这个,肯定炸。”
阿石和王小五这时走了进来,两人已经换好了衣服 —— 穿的是从战死匈奴兵身上扒的灰褐色皮袍,上面缝了好几块补丁,袖口磨得发亮;鞋子是用兽皮缝的,里面塞了干草,踩在地上 “咯吱” 响;脸上抹了黑灰,头发用麻绳随便捆了下,乱糟糟的,活像常年在草原上风吹日晒的牧民。
“秦先生,俺们这样行吗?” 王小五有点紧张,手攥着衣角,指节发白。他才十七岁,之前只在侦查鸢上看过匈奴营地,从没这么近接触过。
“放心,” 秦风把羊皮袋递给阿石,“你们就说从东边的小部落来的,雪太大,羊冻死了,拿羊皮换点粟米。遇到巡逻兵别多话,装老实点,牧民都这样。”
蒙恬递过来两个皮囊,里面装着羊奶和干肉:“路上吃,别饿着。记住,信要亲手交给巴图,见不到巴图,就找左贤王帐外的侍卫,说‘巴图让俺带东西’,别跟其他人搭话。”
“知道了!” 阿石拍了拍胸脯,把羊皮袋塞进怀里,又拿起地上的两张羊皮扛在肩上,“俺们走了!”
王小五跟在后面,手里拿着个空木碗,一步三回头。帐外的风雪更紧了,两人的身影很快就被雪幕吞没,只留下一串浅浅的脚印,没一会儿就被新雪盖住。
阿石和王小五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左贤王的营地走。雪没到脚踝,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雪粒子打在脸上,疼得像小刀子割。风裹着雪沫子往脖子里灌,冷得人直打哆嗦,两人只能把皮袍的领子往上拉,遮住半张脸。
“阿石哥,你说巡逻兵会不会看出来?” 王小五小声问,牙齿有点打颤 —— 不是冷的,是紧张。他总觉得自己的匈奴话说得不好,怕一开口就露馅。
“别慌,” 阿石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里的羊皮滑了下,他赶紧扶稳,“秦先生教的那几句记住了吗?‘俺是东边部落的’‘羊冻死了换粮’‘求大哥行行好’,就这几句,别说多了。”
王小五点点头,在心里默念了两遍,可越念越慌,手心全是汗,把怀里的木碗都攥湿了。
走了大概一个时辰,远远就看到左贤王的营地了 —— 几十顶白色的帐篷散落在雪地里,像一个个被雪埋了半截的蘑菇。帐篷外插着几杆黑色的旗子,上面绣着狼头,风一吹,旗子 “哗啦啦” 响。十几个匈奴巡逻兵在营地周围来回走,手里拿着马刀,腰间挂着箭囊,眼神警惕地盯着四周。
“慢点走,别跑,” 阿石压低声音,故意佝偻着背,装作冻得受不了的样子,脚步也变得踉踉跄跄,“把羊皮往前面递递,让他们看到。”
很快,两个巡逻兵走了过来。一个络腮胡,脸膛黝黑,左脸上有道刀疤;另一个瘦高个,眼睛很小,盯着阿石手里的羊皮,舔了舔嘴唇。
“你们是哪个部落的?来这干什么?” 络腮胡用匈奴话问,声音粗哑,带着股羊膻味。
阿石赶紧停下,弓着腰,用生硬的匈奴话说:“俺…… 俺是东边小部落的,叫‘白羊部’,雪太大,羊都冻死了,就剩这两张羊皮,想…… 想换点粟米,给家里人吃。” 他一边说,一边把羊皮往前递了递,羊皮上的毛沾着雪,看起来确实像刚从死羊身上扒下来的。
瘦高个皱了皱眉,伸手摸了摸羊皮:“就两张?你们部落就这点东西?”
阿石心里一紧,赶紧从怀里掏出一块干肉 —— 这是蒙恬给的,他特意留了块小的当 “敲门砖”。“大哥,俺们部落小,就十几个人,羊死光了,就剩这点肉了,您尝尝,” 阿石把干肉递过去,脸上堆着笑,“求您行行好,给点粮就行,不挑。”
络腮胡接过干肉,咬了一口,点了点头:“行吧,跟俺来,只能换两斗粟米,多了没有。”
阿石和王小五赶紧跟上,心里松了口气 —— 第一步总算蒙混过关了。王小五跟在后面,不敢抬头,眼睛盯着地上的雪,生怕被看出破绽。他能感觉到巡逻兵的目光落在背上,像针扎一样,吓得他后背都出汗了。
跟着巡逻兵走进营地,里面比外面暖和点。帐篷之间的雪被踩得结实,有的地方还撒了干草,防止滑倒。帐篷里传来喝酒的声音、说话的声音,还有小孩的哭闹声,看起来很热闹,不像打仗的营地,倒像个小村落。
“你们在这等着,俺去给你们拿粮,” 络腮胡指了个篝火旁的位置,那里坐着几个牧民打扮的人,正围着篝火烤手,“别到处乱跑,不然被当成奸细,砍了头可别怪俺。”
“知道了,谢谢大哥!” 阿石赶紧应道,拉着王小五走到篝火旁坐下。
篝火里的木头烧得 “噼啪” 响,火苗窜得很高,烤得人脸上发烫。阿石趁机观察四周 —— 左贤王的大帐在营地中间,比其他帐篷大一圈,帐篷门口挂着两块黑色的狼皮,帐外站着两个侍卫,手里拿着长枪,腰里别着短刀,看起来很警惕。
“王小五,你在这等着,俺去送信,” 阿石小声说,慢慢站起来,装作烤火烤热了,活动活动身子,朝着左贤王的大帐走过去。
“阿石哥,小心点,” 王小五小声说,心里捏了把汗。
阿石点点头,没说话,一步一步往前走。离大帐还有几步远,侍卫就拦住了他:“站住!干什么的?”
阿石赶紧停下,弓着腰,用匈奴话说:“俺找巴图大人,俺是东边白羊部的,巴图大人托俺给带点东西,说他看了就知道。” 他故意把 “巴图大人” 四个字说得重了点,装作很熟的样子。
侍卫皱了皱眉,刚要说话,帐里传来个粗嗓门:“谁找俺?”
帐帘被掀开,一个穿着黑色皮袍的匈奴人走了出来。他身材高大,肩膀很宽,脸上有一块烫伤的疤,从下巴一直到脖子 —— 阿石认出来,这就是巴图,之前审问俘虏时见过照片,秦先生特意指给他们看过。
“巴图大人,是俺,白羊部的,” 阿石赶紧说,从怀里掏出羊皮袋,递过去,“俺部落的首领让俺亲手交给您,说您看了就知道是什么。”
巴图接过羊皮袋,掂量了一下,疑惑地看了阿石一眼:“俺不认识你们首领啊,什么东西?”
“俺也不知道,首领就说让俺交给您,” 阿石装作憨厚的样子,挠了挠头,“您看了就知道了,俺还得回去换粮呢。”
巴图没再多问,拿着羊皮袋走进帐里。阿石心里的石头终于落地,慢慢走回篝火旁,对王小五使了个眼色 —— 信送出去了!
王小五看到他的眼神,松了口气,端起旁边的一碗冷水喝了口,冰凉的水顺着喉咙下去,才把心里的热劲压下去。
左贤王的大帐里,火盆里的牛粪烧得正旺,帐篷内壁挂着好几张狼皮,有的是灰色的,有的是白色的,都是左贤王自己猎的。地上铺着厚厚的羊皮地毯,踩在上面软软的,一点声音都没有。
左贤王斜靠在一张兽皮椅上,手里拿着个酒囊,大口大口地喝着酒。他脸色不太好,眉头皱得紧紧的,时不时骂一句 —— 刚才冒顿又派人来催,让他明天带部众当攻城的前队,可他的人已经死伤了一千多,再这么下去,部落就要打没了。
“单于太不是东西了!” 旁边的亲信木托拍了下桌子,桌上的酒碗都震得跳了起来,“每次攻城都让咱们冲在前面,战利品却只给三成,上次抢的粮,他自己留了六成,其他部落分四成,就咱们最少!这不是把咱们当傻**子耍吗?”
“就是!” 另一个亲信帖木尔附和,他的胳膊上缠着绷带,是上次攻城时被箭射中的,“大人,咱们不能再这么干了!再打下去,部落里的壮丁都要没了,以后谁来放牧?谁来保护老人孩子?”
左贤王把酒囊 “咚” 地摔在地上,酒洒了一地,浸湿了羊皮地毯:“俺能不知道吗?可他是单于,俺能怎么办?跟他反了?咱们部落才五千人,他手里有两万,打不过啊!”
就在这时,巴图拿着羊皮袋走进来:“大人,外面有个牧民,说是白羊部的,给您带了点东西。”
左贤王皱了皱眉:“俺没认识什么白羊部的人啊,拿来看看。”
巴图把羊皮袋递过去,左贤王打开,掏出里面的两封信。他先拿起那封 “冒顿亲信阿骨打写的”,慢慢展开。刚开始他还很平静,可越看脸色越沉,看到 “耗其精锐”“收其部落” 几个字时,他猛地一拍桌子,羊皮纸被他攥得皱成一团,指节都发白了:“好你个冒顿!俺把你当哥哥,你竟然这么算计俺!俺跟你拼了!”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