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8章 阶前苔迹凝寒色,廊下松风送远殇(1/2)

卷首语

养心殿的药香浸着寒意,渗透织金宫帷,烛火如豆,将萧桓枯槁的面容投在龙床锦褥上,忽明忽暗。这位执掌大吴十数载的帝王已至油尽灯枯之际,气息微弱如将熄的残烛,却死死攥着太子萧燊的手,浑浊眼底燃着最后一簇决绝的光——他一生为宦祸所困,新政屡遭掣肘,临终前唯一的执念,便是让储君亲手斩断这盘根错节的毒瘤。

萧燊跪侍榻前,指尖触到父亲冰凉如铁的肌肤,耳畔父皇的嘱托浸着血泪。谢渊当年便曾冒死上疏,痛陈宦祸之害,却因魏党作梗含恨而终;如今顾命大臣齐聚,宗室同心归向,正是除奸的天时机缘。他低垂的眼眸中翻涌着怒火与决心,这不仅是父皇的遗愿,更是稳固新政、护佑江山的必由之路。

吴祚

托孤殿宇倚宫墙,柏影萧森映御廊。

阶前苔迹凝寒色,廊下松风送远殇。

弥留泣血托邦国,秉旨燃灯扫宦殃。

誓扶社稷清寰宇,不负先皇不负苍。

龙驭上宾遗恨在,除奸承命振朝纲。萧桓弥留泣血托孤,萧燊秉旨谋清宦祸,以顾命为柱石,以民心为长城,誓扫朝堂蠹虫,还大吴万里清明。

子夜的养心殿静得骇人,殿宇幽深,檐角铜铃寂然无声,唯有烛花不时爆裂的轻响,与萧桓若有若无的喘息交织,在空旷的殿内反复回荡。方明率一众御医躬身退至殿外廊下候命,靴底踏过青砖的声响轻得近乎无痕,殿内仅剩萧燊与两名心腹内侍,空气里弥漫着绝望与决绝交织的沉郁气息,连铜盆中燃着的龙涎香炭,都似被这寒凉裹住,只余下微弱的余温,暖不透殿内半分凄冷。

忽然,萧桓枯槁如老枝的手猛地攥紧萧燊的腕子,指节因极致用力而泛白如霜,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他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浑浊的眼眸中亮起一簇如燃尽前最后火星般的光,死死锁住儿子,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吾儿…… 近前…… 再近前……” 萧燊连忙膝行半步,俯身将耳朵紧紧贴在他唇边,只听气若游丝的话语混着腥咸的血沫断断续续溢出:“国势维艰…… 宦祸为患…… 这群阉竖…… 蠹国害民…… 其根…… 必除…… 不除不休……”

“父皇,儿臣明白!” 萧燊眼眶泛红,强忍着打转的泪意,声音因哽咽而发颤,却字字铿锵有力,“您当年为这群宦寺所困,政令壅塞难行,朝纲紊乱不堪,冤魂遍野,民不聊生,儿臣日夜铭记,一刻不敢或忘!此害不除,大吴永无宁日,儿臣定当承您遗志,扫清这祸国殃民的宦寺妖氛,还朝堂清明,还百姓生路!”

萧桓缓缓点头,每一次呼吸都似要耗尽全身气力,胸廓起伏如破鼓般沉闷。他却仍执着地续道:“朕…… 登基之初…… 识人不明…… 轻信宦寺谗言…… 致魏党趁机坐大…… 新政阻滞…… 民怨沸腾…… 此乃朕之大过…… 千古之憾…… 今将这倾颓之局…… 全权付于汝…… 切不可…… 重蹈覆辙…… 万勿…… 再信宦竖……” 话未说完,他猛地剧烈呛咳,胸腔剧烈起伏,一口暗红的血沫从嘴角溢出,顺着下颌滴落,染红了萧燊月白朝服的袖角,晕开一片刺目的红。

萧燊紧紧回握父亲枯瘦如柴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布满褶皱与老茧的肌肤,仿佛要借此传递些许暖意,他额头抵着父亲的手背,一字一顿立誓:“儿臣对天立誓,对先帝灵位立誓,必除宦祸,清君侧,安朝堂,兴新政!让父皇毕生推行的新政遍行天下,让谢公含恨未竟的遗志得以昭雪,让天下苍生再无阉竖之苦!” 萧桓眼中闪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慰藉,却又瞬间被浓重的忧虑取代,枯槁的手指在他腕上微微颤抖,似仍有千言万语未能尽诉。

“欲除宦祸…… 当谋定而后动…… 不可操之过急……” 萧桓面色因回光返照而泛起一丝病态的潮红,眼神却骤然清明了几分,强撑着传授毕生筹谋的方略,“先擢贤任能…… 广纳忠良…… 充实朝堂…… 以强中枢之势…… 沈敬之历仕七朝,沉稳有谋;楚崇澜总领六部,干练果决…… 此二人皆为社稷栋梁…… 可托腹心之任……”

他艰难喘息片刻,胸口起伏稍定,眼中陡然闪过一丝厉色,声音虽微弱却透着不容置疑的决绝,陡然沉了几分:“再暗中布局…… 削其羽翼…… 断其党援…… 宦官亲信…… 多盘踞京营、镇刑司…… 魏彦卿所领玄夜卫,侦缉细密,可暗中查探其罪证;蒙傲麾下的京营禁军,兵强马壮,能牢牢制住其兵权…… 切记…… 步步为营……”

萧燊凝神屏息,睫毛上挂着未干的泪滴,将每一个字都刻入心底,沉声回应:“儿臣悟了 —— 先收其兵权,断其爪牙,再坐实其罪,布下天罗地网,待时机成熟,一举歼之,方无后患。”“然!” 萧桓突然加重语气,枯眼圆睁,眸中迸发出最后的光亮,“时机…… 至关重要…… 一击必中…… 不可留后患…… 方得朝堂清明…… 国祚绵长…… 切记…… 不可懈怠…… 不可轻信任何人…… 即便是…… 亲近之人……”

他枯瘦的手指颤巍巍抬起,艰难地指向御座旁的紫檀木暗格,指节抖得几乎无法成形,示意内侍取物。内侍会意,快步上前打开暗格,捧出一个鎏金锦盒,盒身雕着繁复的龙凤纹样,边角已有些磨损。萧桓示意萧燊亲手打开 —— 里面静静躺着一枚小巧的虎符碎片,青铜斑驳,还带着岁月的凉意;另有一本纸页泛黄的手札,封皮上 “谢渊” 二字字迹遒劲,墨迹虽淡,却透着凛然正气。“此乃…… 先帝秘赐…… 可调…… 京营精锐一部…… 手札是…… 谢渊当年…… 冒死弹劾宦官的…… 罪证底稿…… 字字泣血…… 可助你…… 一臂之力……”

话音未落,萧桓的手便无力垂落,重重砸在明黄锦褥上,再无半分动静。唯有双眼圆睁,望向殿外沉沉夜空,眸中还凝着对江山的无尽牵挂,对宦祸的刻骨愤懑,至死未瞑。萧燊滚烫的泪水终是冲破桎梏,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冰冷的金砖上,溅起细碎的水花。他俯身伏在榻前,额头重重叩在金砖上,咚咚作响,哽咽着立誓:“父皇安心去吧,儿臣定不辱使命,必除宦祸,守好这大吴江山!”

萧桓龙驭上宾的噩耗,萧燊强压着未曾对外公布。他深知,朝局本就因父皇病重而动荡不安,如今主心骨骤失,更如悬卵在危崖,稍有不慎便会万劫不复 —— 若宦党闻风而动,轻则新政倾覆,重则江山易主,无数百姓将再度陷入水深火热。他当机立断,即刻命心腹内侍密召沈敬之、萧栎、蒙傲、魏彦卿等顾命重臣,皆为心腹,且各掌要职,于养心殿偏室紧急议事。

“父皇已于子夜宾天,” 萧燊神色凝重,将锦盒中的虎符碎片与谢渊手札郑重置于案上,烛火映照下,他眼底满是沉痛与决绝,目光缓缓扫过众人,“临终前,父皇执手嘱托,此生最大憾事便是未能根除宦祸,命我务必替他了却此愿,以安社稷。如今当务之急有三:一为秘不发丧,每日照旧以父皇名义理政,一应诏令由我代拟,加盖玉玺,稳住内外人心;二为暗集罪证,由魏彦卿率玄夜卫彻查宦党勾结罪证,布下天罗地网;三为稳固人心,蒙将军加强京营防务,萧王叔安抚宗室,沈尚书主持朝政,防宦党狗急跳墙,趁机作乱。”

沈敬之捧起谢渊的手札,指腹抚过那力透纸背的字迹,老泪纵横:“谢太保当年以性命相搏,弹劾宦寺却功败垂成,如今有此铁证,再辅以锦衣卫的侦缉,定能将这伙奸佞一网打尽。臣愿领吏部之职,连夜拟定贤才名录,破格提拔忠良,填补朝中空缺,暗中削弱宦党势力。”

成王萧栎身形挺拔,沉声道:“宗室之事交由臣处置,必严防宦党以利拉拢子弟,动摇根本。蒙将军,京营防务便拜托了——需严密监控宦官掌控的禁军,凡无太子手谕与虎符者,一概不准调兵。”蒙傲躬身领命,声如洪钟:“臣已命林锐副将加强宫城九门守卫,布下三重岗哨,绝不让宦党有机可乘!”

魏彦卿上前一步,玄色官袍衬得面色愈发冷峻:“臣即刻调锦衣卫全员出动,暗访宦官与地方豪强、魏党余孽的勾连证据,三日之内,必呈详细卷宗于殿下。”萧燊颔首,语气凝重:“诸位各司其职,切记‘密’字诀,待罪证确凿,便借登基大典之势,将其一网打尽!”

第四节 贤才补阙强朝堂

沈敬之返回吏部官署时,天尚未破晓。他即刻传召陆文渊、宋禾等心腹属官,烛火下铺开空白名录,沉声道:“太子要除宦祸,必先固朝堂根基——咱们得把真正的忠良干吏推上去,让宦党无隙可钻。”他提笔圈点,“李董在苏州赈灾治水,功绩卓着,可擢升江苏布政使;江澈阻魏党挪用河工银,有刚直之风,升工部侍郎;王砚厘清盐铁旧账,为国库增收,升户部左侍郎。”

陆文渊补充道:“臣举荐三位寒门士子,皆有风骨、无党援,可任六科给事中——他们久在基层,洞悉宦党弊害,正好借监察之职,盯紧六部要害,防宦党暗中作梗。”沈敬之抚须颔首:“准!即刻拟诏,以‘新政选贤’为名下发,对外只称优化吏治,掩人耳目。”

提拔诏令一经公布,朝堂内外震动。宦官集团首领——司礼监掌印太监坐立难安,连夜召集群党于私宅密议,肥硕的手掌攥着茶盏,指节泛白:“太子突然提拔这许多新政官员,明摆着是要削咱们的权!得早做打算,不能坐以待毙!”

其亲信秉笔太监连忙凑上前,声音阴恻恻的:“公公放心,京营里咱们的人还不少。只要老皇帝驾崩的消息一传开,咱们就以‘护驾’为名调动兵马,控制宫城,逼太子封咱们为顾命,到时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掌印太监眼中闪过狠光,重重一拍桌案:“好!派人盯紧东宫动静,一有风吹草动,即刻动手!”

这密室中的密谋,早已被潜伏在外的锦衣卫番子听得分明。魏彦卿连夜将密报呈至东宫,沉声道:“司礼监掌印太监已在暗中部署,计划借国丧之机作乱。臣已查实他们私藏甲胄兵器、勾结魏党余孽的踪迹,只待殿下一声令下,便可收网。”

第五节 削翼断援收兵权

萧燊览毕密报,眸色冷沉如冰。他即刻传召蒙傲与秦昭入东宫议事,将密报掷于案上:“司礼监掌印太监狗急跳墙,已在京营安插诸多亲信,若不提前清除,登基后必成心腹大患。今日便要削其羽翼,收归兵权!”

蒙傲略一沉吟,上前献策:“臣有一计——可借西北鞑靼蠢蠢欲动之名,传太子令抽调京营兵力驰援边防。将宦官掌控的那部分禁军尽数调走,远离京城;同时命林锐率忠诚于朝廷的精锐,接管他们的防区,如此便可釜底抽薪。”

萧燊抚掌称善:“此计甚妙!秦尚书,你即刻拟一道调兵令,加盖太子印玺与先帝所赐虎符碎片,明言‘西北军情紧急,着宦官亲信将领即刻率部驰援’。他们若敢抗命,便是通敌之罪;若遵命,便正中咱们下怀。”

秦昭领命拟诏,次日便将调兵令送至司礼监。那亲信将领见有太子印玺与虎符为证,虽心有疑虑,却不敢抗命,只得硬着头皮率部离京。待他们一走,林锐即刻率军接管防区,宫城防务彻底落入萧燊掌控。掌印太监得知消息,气得面色铁青,却又束手无策——手中无兵,再大的野心也只是镜花水月。

与此同时,杨启率都察院御史展开雷霆行动,查处了三名与宦官勾结的地方按察使,抄没其家产,搜出与京中宦党往来的密信。“这些官员倚仗宦官势力,贪赃枉法,欺压百姓,如今将其严惩,既断了宦党在地方的羽翼,又能赢取民心。”杨启将查处卷宗呈给萧燊时,语气铿锵。

第六节 罪证确凿锁奸佞

三日后,魏彦卿带着三尺高的卷宗踏入东宫,甲胄上还沾着夜露。“太子殿下,司礼监掌印太监及其党羽的罪证已全部查实。”他将卷宗逐一铺开,“这是他们私藏的甲胄兵器清单,这是勾结魏党余孽的密信,这是贪墨国库银粮的账目,还有当年陷害谢太保部下的供词——人证物证俱全,无可抵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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