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1章 中枢纲纪终难撼,北塞胡尘岂敢侵(1/2)
卷首语
寒风卷着碎雪拍打宫檐,乾清宫的鎏金瓦当在铅灰色天幕下泛着冷光。万方多难之际,正是忠良挺节之时。萧桓病危的讯息如惊雷隐于云层,仅在中枢重臣间密传。
宫墙内外却已暗潮汹涌——前司礼监掌印太监王忠伏诛虽逾半载,其散于朝野的余党仍阴魂不散,正窥伺着皇权交替的空隙。
储君萧燊临危不乱,以监国之尊总揽朝政,借百官之力布下天罗地网,一面严固宫禁守护病榻上的父皇,一面彻查奸佞承继谢渊遗志,为摇摇欲坠的大吴新政筑牢根基。
紫宸楼
危楼登临动客心,万方多故此登临。
吴天春色连京阙,紫塞浮云幻古今。
中枢纲纪终难撼,北塞胡尘岂敢侵。
可怜忠肃留祠宇,日暮长吟整肃篇。
登斯紫宸危楼,感慨盈怀,触动客心。当此万方多事之秋,独倚高楼,思绪万千。
极目远眺,吴天广袤,春色无边,与京阙相连,一片盎然生机。而那紫塞之外,浮云飘荡,变幻无常,恰似古今岁月,匆匆流逝,见证无数兴衰荣辱。
幸赖吾朝中枢纲纪严明,根基稳固,虽历经风雨,终难撼动。故而北塞胡尘,纵有觊觎之心,岂敢肆意侵犯。想往昔,有忠肃之士,一心报国,虽岁月流转,却留下祠宇供后人凭吊。
乾清宫内,浓郁的药气已浸透每一寸梁柱,与龙涎香交织成令人窒息的气息。萧桓卧于铺着貂裘的龙榻上,枯瘦的手搭在锦被外,指节因长期卧病而泛着青灰,每一次呼吸都浅促如丝,喉间不时溢出微弱的痰鸣。
殿内烛火摇曳,映得太医们跪伏的身影忽明忽暗,为首的院判额角渗着冷汗,指尖颤抖地搭在帝脉上,片刻后颓然垂手,以袖掩面不敢多言。萧燊身着素色常服侍立榻前,墨发仅用玉簪束起。
眼下淡青的痕迹昭示着连日不眠,他紧攥的双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半时辰前,玄夜卫指挥使陆冰亲送的密报还带着霜气,上面字字如刀:前司礼监太监王忠之余党,已串联京中流民与禁军旧部,谋趁宫城人心浮动之际作乱,目标直指新政核心官员,尤以谢渊遗孀及子女为首要加害对象。
“传朕口谕,即刻起全城戒严,关闭九门,无监国手谕者一律不得出入!”萧燊转身面向殿外待命的内侍,声线已褪去少年人的青涩,添了淬过寒冰的威严,“命京营统领萧栎率本部禁军接管九门防务,逐门设立盘查岗,凡携带兵刃、腰牌不符者,即刻羁押。
魏彦卿领玄夜卫进驻各宫宫门及御道枢纽,非朕亲批手谕,即便是后宫妃嫔亦不得随意走动;沈敬之速调吏部亲信属官,分赴谢渊、江澈、李董等新政骨干宅第,务必将其家眷妥善安置,全程严密护卫,若有半分差池,以军法论处!”
内侍持节领命,足音急促地消失在丹陛之下,几乎是同一时刻,吏部尚书沈敬之已携左侍郎温庭玉候于宫门外的廊下。老尚书的白须上还凝着晨霜,锦袍下摆沾了些许泥泞,显然是闻讯后从家中疾驰而来。“殿下放心,谢公生前于朝野广植桃李,门生故吏遍布四方,臣昨夜接到玄夜卫密示后,已连夜传信苏州知府李董,令其率府兵暗中护送谢府家眷前往太湖畔的江南别院,沿途布置三重暗哨。
吏部各司郎中正连夜核对京官履历,重点排查与王忠有旧者,绝不容奸人混进护驾队伍,更不许他们靠近乾清宫半步。”沈敬之躬身回话时,声音虽因年迈略有沙哑,神色却稳如泰山,让人心安。
话音刚落,中书令孟承绪与门下省侍中纪云舟已接踵而至,前者手捧用黄绫包裹的《戒严令》草案,后者怀中揣着核校完毕的宫门放行名录,两人皆是一身朝服未卸,显然亦是彻夜未眠。“殿下,此《戒严令》已明晰京营与玄夜卫的职责分野,京营主外防,掌九门及京城街巷巡防。
玄夜卫主内卫,司宫城防务与密探侦缉,避免两军权责重叠生隙;这份放行名录标注了需重点护持的官员家眷及军机要员信息,均经门下省三位侍郎共同复核,确保无错漏伪冒。”纪云舟双手呈递名录,目光坚毅如炬,“臣已令城门司封锁消息,对外只称陛下偶感风寒需静养,宫外百姓及寻常官员尚不知陛下病危实情,奸党一时难辨虚实,不敢贸然行动。”
萧燊接过《戒严令》,取过案上朱笔,笔尖刚触及宣纸,乾清宫内突然传来太医们压抑的低呼,伴随着药碗坠地的脆响。他握笔的手微微一顿,目光扫过殿内父皇苍白的面容,随即落笔如锋,在文末批下“准奏,即刻施行”四个大字,朱砂痕迹力透纸背。“传朕口谕至全城各营:王忠余党若敢动谢公家人分毫,朕必诛其九族,抄没家产,曝尸三日;若敢扰宫城安宁、觊觎皇权,朕必倾全国之力剿杀,令其尸骨无存,永世不得超生!”朱批落下的瞬间,仿佛惊雷乍响,劈开了宫城连日来的沉郁死寂。
萧栎接获传旨内侍带来的戒严令时,正与兵部左侍郎邵峰在京营校场操练禁军。隆冬的校场冻土坚硬如铁,寒风卷着砂石抽打在将士们的甲胄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位年仅二十五岁的京营统领,是萧燊的堂兄,虽不及大将军蒙傲那般久负盛名,却在三年前平定西南土司叛乱中屡立战功,一手枪法出神入化。
“邵侍郎,你即刻率三千轻骑赶赴西、北二门,此二门临近京郊密林,易藏奸佞,需重点盘验携带兵刃及大宗货物的商旅,尤其留意操外地口音、神色慌张者;某亲率五千步卒扼守东、南二门及皇宫外围的朱雀、玄武两道御街,每半时辰派快马互通讯息,一旦发现异动,即刻鸣炮示警,不得延误!”萧栎将令旗掷给邵峰,声音在寒风中掷地有声。
邵峰接过令旗,单膝跪地领命,起身时马靴踏过校场冻土,声沉如鼓。这位年近五旬的侍郎久历边事,先后在西北戍边二十余年,深谙戒严防务的关键在于“速”与“严”二字。他率部疾驰至北门时,城门司刚要上前见礼,便被他挥手喝止:“不必多礼,即刻关闭城门,只留一侧小门供盘查!”
话音未落,便见一名车夫赶着辆运柴马车欲出城,神色躲闪不敢与兵士对视。邵峰目光一凛,令兵士上前查验,果然在柴薪中搜出两名暗藏短刀的男子,其腰间佩戴的玄铁腰牌字迹模糊,显然是伪造之物。经随后赶到的玄夜卫密探当场勘问,二人供认不讳,确为王忠派来刺探宫门布防的奸细。
“此等奸佞,留之必为后患!”邵峰厉声下令,“斩立决,将首级悬于城门之上,以儆效尤!”刀光闪过,城楼下围观的百姓瞬时肃静,望向城门的目光中满是敬畏。
大将军蒙傲此时正在西北统筹烽火台营建,凛冽的北风卷着黄沙,将他的披风吹得猎猎作响。接到萧燊派快马送达的密信时,他正亲自督查烽火台的夯土工程,密信是用蜡丸封缄,辗转三昼夜才递至他手中。
看完信中内容,蒙傲眉头紧锁,当即召来副将林锐:“殿下有令,京中宦官余党欲趁乱作乱,你即刻率两千‘破虏骑’驰援京城,沿途不得耽搁!”他将一本线装兵书递给林锐,“此乃谢公当年亲训‘破虏骑’时所着兵书,其中《京畿布防篇》详细标注了京营布防的薄弱之处,尤其提到吏部与户部衙署地处繁华街巷,易遭突袭,你抵达后需即刻派兵戍守,此二处乃新政钱粮与人事根基,绝不容有失。”蒙傲的手书之言字字千钧,令林锐握紧了腰间佩刀,高声领命而去。
兵部尚书秦昭的衙署内,烛火彻夜未熄,案前摊满了京营布防图与军饷账目,墨迹在宣纸上晕开,又被他用镇纸压住。这位刚过不惑之年的兵部主官,鬓角已添了几缕银丝,连日来既要统筹西北边防,又要兼顾京营调度,双眼布满血丝。“裴侍郎,你即刻持兵部勘合,前往太仓调运三万石粮草解送京营,再到军器监支取十万支箭矢,分拨至九门守军,每门不得少于一万支;速派传令兵赶往京营校场,传告萧栎统领,若遇大规模作乱,无需另行请旨,可直接调动城外神机营支援,兵符已遣人用八百里加急送达。”秦昭指着账册上的一项记录,声音略带沙哑,“谢公当年核定的‘军饷直达制’成效显着,这笔军饷直接由户部拨至京营,中间无任何环节,可确保粮草军饷绝无克扣之虞,你务必亲自督查交接过程。”
夜至三更,东直门的灯笼在寒风中摇曳,昏黄的光线下,萧栎正亲自查验一辆进城的运粮车。车夫裹着破旧的棉袍,双手冻得通红,回答盘查时声音颤抖,眼神始终不敢与兵士对视——这细微的异常瞬间引起了萧栎的警觉。他使了个眼色,身旁的玄夜卫密探立刻上前,掀开粮袋查验,刚触到袋底便神色一凛,从其中两袋粮食里搜出了十余柄短刀与一封密封的密信。展开密信,上面用朱砂笔写着“三更袭谢府”五个大字,落款处画着一个残缺的“王”字,显然是王忠余党的标记。“王忠贼子,死到临头仍不知悔改,竟敢觊觎谢公府第!”萧栎冷然一笑,眼中杀意凛然,当即命人将车夫及随行人员押解至京营大牢,随即亲自点派五百禁军,每人配备火把与强弓,驰援谢渊位于城南的府邸。
魏彦卿所领的玄夜卫,是大吴宫城暗防的核心力量,其卫所设于宫墙夹角的密道旁,入口覆以青石板,与宫墙苔藓浑然一体,若非熟稔宫防者绝难察觉。卫所内灯火通明,墙上悬挂着宫城各处的详图,标注着每一处暗哨与密道位置。“陆冰,你率一队精锐卫卒戍守乾清宫后门,此处连接御花园,林木茂密易藏奸人,需三步一岗、五步一哨,严防有人趁乱行刺陛下;任瑶阶,你即刻前往中书省,协理文书核检事宜,所有出入宫城的诏令、文书必须经你亲自核验,王忠余党惯以伪造诏令为计,去年江南水灾时,他们就曾伪造过陛下的赈灾诏令克扣银两,此次绝不可重蹈覆辙。”魏彦卿身着玄色劲装,腰间绣春刀鞘上的铜饰在灯火下泛着冷光,语气严肃如铁。
陆冰领命之时,腰间的绣春刀已悄然出鞘,刀身映出他冷峻的面容。这位年仅三十的玄夜卫指挥使,虽因理刑院职权受限而有“有名无权”之说,却在三年前平魏党一役中,单枪匹马擒获魏党核心成员三人,立下赫赫战功。他率部甫至乾清宫后门,便察觉三名身着洒扫太监服饰的男子形迹可疑——这三人袖口宽大异常,行走时足音过重,与宫中太监轻捷的步态截然不同。陆冰示意属下隐蔽,自己则装作巡视的样子上前,刚靠近便见其中一人伸手入袖,他当即暴喝一声,绣春刀如闪电般出鞘,当场格杀两名欲掏毒针的男子,余下一人被卫卒扑倒在地,从其袖口搜出三枚淬毒的银针——此乃前朝宦官作乱时常用的凶器,见血封喉,歹毒无比。
中书省的文书房内,任瑶阶正逐份核阅出入宫城的文书,案上堆满了各类诏令与奏章,他手中的朱笔不时在纸上圈点。当翻到一份“调谢府家眷入宫”的诏令时,他的动作突然停住——这份诏令的印信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印泥颜色略浅,且“谢公已薨,何来‘宣谢夫人入宫侍疾’之语”,此中破绽过于明显。“魏大人,此诏令印信系伪造无疑,恐是奸人诱骗谢府家眷入宫的毒计!”任瑶阶揣着这份可疑诏令,快步赶往玄夜卫卫所,此时魏彦卿正对着一份密报皱眉——密探回报,王忠余党已在谢府外围的三条街巷集结,约有三百之众,皆手持兵刃,正伺机而动。
“传朕诏令,魏彦卿率玄夜卫主力驰援谢府,从正面发起进攻;林锐所部‘破虏骑’绕至谢府后侧的巷陌,从侧面包抄,务必将乱党一网打尽,不得放跑一人!”就在此时,萧燊的手谕由内侍快马送达,朱红的“朕”字在烛光下格外醒目。魏彦卿即刻点齐五百玄夜卫,每人配备弩箭与短刀,黑甲在月光下如墨色洪流,翻身上马的瞬间,马蹄踏碎了街面的薄冰。谢府之内,谢夫人正率数十名家丁守于门前,这些家丁多是谢渊生前的旧部,虽已解甲归田,听闻危难仍主动前来护卫,谢夫人手中那柄护身短剑,正是谢渊生前所赠,剑鞘上刻着的“忠节”二字,在火光下熠熠生辉。
乱党头目见谢府门户紧闭,当即下令撞门,沉重的木门在撞击声中摇摇欲坠。就在门轴即将断裂的瞬间,街尽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伴随着玄夜卫“奉旨剿贼”的大喝。乱党未料援军来得如此之快,阵脚顿时大乱,刚要转身迎敌,便遭玄夜卫的弩箭重创,倒下一片。魏彦卿一马当先,绣春刀劈出一道寒光,直取为首的头目,那头目举刀抵挡,却被震得虎口开裂。几个回合下来,魏彦卿瞅准破绽,一刀斩断对方手腕,将其生擒。从其怀中搜出的王忠亲笔密信上,竟清晰写着“借萧桓病危之机,扶太子幼弟上位,诛杀萧燊及新政诸臣”的逆谋。“速将供词与密信呈于殿下,另外传令各营,王忠老巢藏于京郊黑风寨,即刻发兵清剿!”魏彦卿拭去刀上血迹,目光寒如星斗,仿佛能穿透夜色。
全城戒严的特殊时刻,恰为清查朝堂内奸提供了绝佳良机。都察院左都御史虞谦身着监察御史的绯色官袍,亲率二十余名御史赶赴户部与工部库房,这些库房曾是魏党余党藏匿贪腐证据的重灾区,当年谢渊弹劾魏党时,便多次提及此处账目不清。“梁大人,你率人重点核查工部河工银的收支账目,尤其是三年前江南水灾时的河工拨款,谢公当年所劾‘河工银被大量挪用’一案,虽已定罪数人,但主谋仍在逃,或许能在此处寻得线索。”虞谦指着库房角落堆放的旧账册,语气凝重,“这些账册虽已泛黄,但每一笔收支都可能暗藏玄机,务必仔细核对,不得遗漏任何细节。”
都察院右都御史梁昱率人在工部库房的旧账中翻查了近三个时辰,指尖沾满了灰尘,终于在一堆废弃的工程图纸下,发现了一本封面磨损的加密账簿。账簿采用特殊的暗码记录,经随行的译码官破译,其上清晰载明了前工部侍郎张承业与宦官王忠勾结的实证:“江南河工银三百万两,经张承业之手挪用,其中二百万两用于王忠私养死士,一百万两贿赂朝中官员。”账册后还附着受贿官员的名单,虽多以代号标注,但仍能辨认出几位现任官员的痕迹。“郑大人,此案牵涉甚广,不仅有前朝余孽,还可能牵扯到现任官员,需从速审理定谳,以防乱党狗急跳墙,杀人灭口。”梁昱将账簿小心翼翼地收入锦盒,即刻赶往刑部衙署,呈交刑部尚书郑衡。
刑部大牢内,灯火昏暗,刑具上的锈迹与血腥味交织在一起,令人不寒而栗。郑衡身着青色官袍,端坐于审讯堂前,刑科给事中冯谦手持文书立于一旁,全程监督审讯过程,确保司法公正。前工部侍郎张承业被押上堂时,仍故作镇定,声称自己是被冤枉的,拒不认罪。直至冯谦从袖中取出一叠信函,这些信函藏于理刑院旧刑具的夹层中,是谢渊生前密令属下暗中留存的,上面既有张承业与王忠的通信内容,又有他亲笔签署的拨款凭证,字迹与账簿上的签名完全一致。“谢公当年因查此案遭你等构陷,含冤未雪,今日某便替谢公了结此案!”郑衡一拍惊堂木,声震四壁,“张承业通奸佞、挪公款、害忠良,罪证确凿,判斩立决,明日午时问斩,首级传示江南河工工地,以儆效尤!”
内阁阁老杨启所主持的“贤才跟踪簿”,在此次清查内奸中恰好派上大用场。这本簿册详细记录了所有新晋官员的家世背景、任职实绩及日常言行,每一项都有专人核实。杨启在核检新官实绩时,发现一名新晋户部主事李坤形迹可疑——此人出身寒门,却在入职三月内购置了一处大宅,且近期与京郊一名王姓商人有大额银两往来,而这名商人正是王忠的远房侄子。“赵毅,此事事关重大,你可即刻上疏弹劾,详细列明李坤的可疑之处:其一,戒严期间私放粮草出城,去向不明;其二,与王忠亲属过从甚密,资金往来异常;其三,入职考核时隐瞒与宦官的间接关联,显系通敌之举。”杨启将整理好的证据交给吏科给事中赵毅,赵毅不敢耽搁,当即草拟奏疏,以八百里加急送往宫中,半时辰内便送达萧燊案前。
萧燊阅完赵毅的奏疏,怒不可遏,当即下旨将李坤革职查办,交由大理寺严刑审讯。“沈敬之,吏部是选贤任能的关键部门,若容奸人混入朝堂,不仅谢公的心血将付诸东流,新政亦会根基动摇。”萧燊将奏疏掷于案上,语气严厉,“你即刻整饬吏部,拟定‘三查新规’:一查家世渊源,重点排查与宦官、旧党有牵连者;二查品行操守,通过邻里、同僚多方核实其德行;三查任职实绩,对空有虚名、无所作为者一律罢黜。”沈敬之领旨后,即刻召集吏部各司官员,令左侍郎温庭玉率人连夜复核所有新晋官员的档案,逐一比对“贤才跟踪簿”的记录,确保新晋官员中无一人与宦官余党有牵连。
律法馆内,烛火从暮色初临燃至东方发白,刑部左侍郎杨璞埋首于堆积如山的卷宗中,双眼布满血丝。戒严期间暴露的“伪造诏令”“通敌乱政”“谋害忠良家属”等罪行,让他敏锐地察觉到《大吴律》的疏漏之处——其中对宦官干政的惩戒条款过于模糊,对保护忠良家属的规定亦不够明确,这才给了奸人可乘之机。“宋昭,你即刻率人统计近期乱党犯下的各类罪行,分类整理成卷宗,我等需在《大吴律》中新增两条重罪:其一为‘宦官干政未遂罪’,凡宦官及其党羽图谋干预朝政者,无论是否得逞,皆处以绞刑;其二为‘谋害忠良家属罪’,凡针对忠良亲属实施加害行为者,量刑较普通作乱加三倍,主犯凌迟处死,从犯斩立决。”杨璞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坚定,“此两条必须尽快拟定,以填补律法空白。”
宋昭刚将整理好的罪证卷宗放在案上,门下省左侍郎吕松年已率三名省臣赶至律法馆,几人身上的朝露尚未干透,显然是闻讯后立即赶来。“杨大人,新增律法条款虽势在必行,但需符合祖制,不可贸然增设,以免引起朝臣非议。”吕松年指着卷宗中的一条记录,“谢公当年所定《监察律》中,有‘护忠良者赏,害忠良者罚’之明确规定,我们可据此延伸拓展,既明确惩戒措施,亦完善褒扬机制,这样既能彰显律法的公正性,又能获得百官支持。”二人及随行官员反复斟酌商议,最终决定在新增惩戒条款的同时,加入“保护忠良家属有功者,晋一级俸禄,记大功一次”的内容,使律法条款奖惩分明。
大理寺卿卫诵在复核近期案件时,一份来自江西的卷宗引起了他的注意——江西按察使江涛因“贪墨赋税”罪名被贬至西南烟瘴之地,而此案的主审官正是王忠的党羽。卫诵反复查阅卷宗,发现所有证据皆为伪造,且证人早已失踪,显然是王忠余党为报复江涛弹劾其罪行而设下的圈套。“沈恪,江大人乃谢公门生,刚正不阿,因弹劾魏党权贵而遭贬谪,如今真相大白,你速携大理寺的平反文书前往江西,为江大人洗清冤屈;同时传告江大人,殿下已下旨,令其官复原职,并负责彻查江西境内的宦官余孽,与京城的清查行动形成呼应,彻底铲除奸人根基。”沈恪领命后,即刻动身前往西南,大理寺的平反令送达时,江涛正在烟瘴之地主持赈灾,令他在绝境中重燃报国之志。
门下省侍中纪云舟在核阅新律条款草案时,比常人更为审慎,他深知律法条款的模糊性往往会成为奸人钻空子的漏洞。“杨大人,‘阻挠新政’这一条款表述过于笼统,需进一步明确涵盖的具体行为,昔年魏党正是借律法边界模糊之便,以‘遵循祖制’为名阻挠新政推行,才敢如此肆行无忌。”纪云舟指着条款中的字句,提出具体修改建议,“应明确将‘私放乱党’‘克扣军饷’‘伪造政令’‘诬告忠良’等行为纳入‘阻挠新政’的范畴,每一项都标注对应的量刑标准,这样既能避免官员滥用职权,又能杜绝同罪异罚的弊端。”他的建议被杨璞等人采纳,新律条款中,每条罪名后都附上了具体案例及量刑范围,使律法更具可操作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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