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换走的命运-最毒妇人心(2/2)

“娘娘想怎样?”王瑾的声音压得极低,像怕被风听去。

“很简单。”假贵妃看着他,眼底的光比月光还冷,“明日盐商船到港,东厂出面查封,官银充公。至于账房先生的供词——”她抬手,接过缇骑递来的火把,“只要千户做得干净,这东西自会化为灰烬。”

王瑾盯着火把上跳动的火苗,喉结滚了滚。他知道这是交易,也是威胁——假贵妃手里握着他的把柄,他若不照做,明日供词就会出现在皇上面前,到时候别说千户之位,连脑袋都保不住。

“好。”王瑾咬着牙应道,“明日一早,东厂必当‘查获’官银。”

假贵妃笑了,火把的光在她脸上明明灭灭:“那我就静候千户佳音了。”她翻身上马,马蹄声渐远,披风的影子在雪地上拖得很长,像条游弋的墨龙。

回到西厂时,汪直已从江南赶回,正守在火盆边烤着冻僵的手。见假贵妃进来,他连忙起身:“主子,江南盐商的老巢端了,搜出的账本里,果然有王瑾的名字。”

假贵妃脱下披风,上面的雪化了,湿了一片:“意料之中。”她走到火盆边,看着汪直递来的账本,指尖在“王瑾”二字上划了划,“明日东厂会‘查’到官银,咱们只需等着看戏。”

汪直皱眉:“就这么放过他?”

“放过?”假贵妃笑出声,火光映得她眼底的算计亮得惊人,“让他替咱们把官银送回来,再让他背个‘失察’的罪名——东厂掌印太监最忌讳下属私通外官,王瑾这颗棋子,留着还有用。”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正旺,噼啪作响,像在为这场无声的博弈伴奏。假贵妃拿起那半块刻着“密”字的玉佩,在火光里转了转,忽然觉得这京城的夜色,虽黑,却藏着数不清的转机——只要敢赌,敢布局,再深的水,也能趟出条路来。

窗外的雪又下了起来,落在西厂衙署的瓦上,簌簌轻响,仿佛在低语:好戏,才刚刚开始。

晨雾还未散尽,通州码头的石板路泛着潮气,王瑾站在船头,锦袍下摆被江风扫得猎猎作响。他身后跟着的东厂缇骑个个腰佩长刀,眼神如鹰隼般锐利,铁靴踩在甲板上的声响,惊得水鸟扑棱棱掠过江面。

“搜!仔细搜!”王瑾的声音穿透薄雾,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缇骑们立刻散开,铁尺撬开箱锁的“咔哒”声、木箱落地的闷响此起彼伏。很快,有人从船底暗格拖出十几个沉重的木箱,撬开一看,白花花的官银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正是上月从国库失窃的那批。

“大人!找到了!”缇骑的嘶吼里带着邀功的亢奋,将盐商头目狠狠按在甲板上。那头目挣扎着抬头,刚要辩解,王瑾一脚踩在他后心,只听“咔嚓”一声脆响,伴随着撕心裂肺的痛呼,肋骨断裂的触感透过靴底传来,王瑾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带走。”他甩了甩手,仿佛沾了什么脏东西。转身时,瞥见岸边柳树下立着个熟悉的身影——假贵妃披着灰斗篷,兜帽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白皙的下颌。她遥遥举杯,动作轻得像一阵风,王瑾却莫名觉得脊背发寒。

三日后,东厂诏狱的惨叫声穿透厚重的石壁,惊得狱卒都忍不住缩脖子。王瑾被铁链吊在刑架上,手腕脚踝的皮肉早已磨烂,鲜血顺着铁链滴在青砖上,积成一滩暗沉的红。掌印太监坐在对面的太师椅上,手里把玩着那本私分盐利的账册,慢悠悠道:“王千户,招还是不招?”

王瑾咬着牙,血沫从嘴角溢出:“栽赃……我要见皇上!”

“见皇上?”掌印太监笑了,端起旁边的烙铁,炭火将烙铁烧得通红,映得他眼底一片狰狞,“先让这‘贪’字在你身上留个印子,再谈见皇上的事。”

通红的烙铁带着灼人的热浪凑近,王瑾猛地挣扎,铁链撞得刑架“哐当”作响。但很快,皮肉被烫焦的糊味弥漫开来,伴随着撕心裂肺的惨叫,他眼前一黑,昏死过去。冷水兜头泼下,他猛地惊醒,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呜咽,胸口那片焦黑的皮肉已经粘在衣服上,稍一动弹就是钻心的痛。

“招吗?”掌印太监慢条斯理地擦拭着烙铁,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

王瑾死死瞪着他,眼里血丝密布,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这账册来得蹊跷,边角那点若有似无的西厂墨香,此刻成了剜心的刀——假贵妃这步棋,走得又狠又绝。

西厂后院的梅花开得正盛,假贵妃站在花下,指尖拂过花瓣上的晨露。汪直悄无声息地站在她身后:“王瑾那边招了,把去年私吞河工款的事也抖了出来。”

“意料之中。”假贵妃声音平静,听不出情绪,“骨头软的人,经不起熬。”

“江南荣家余党按您的意思办了,”汪直顿了顿,语气里带着一丝迟疑,“打断了双腿,扔在枯井里,日夜听着水流声,据说已经疯了。”

假贵妃转过身,晨光落在她脸上,一半明亮一半隐在阴影里:“疯了才好,疯了的人,说的话再没人信。”她想起十年前那场水灾,荣家大宅被冲垮时,那个抱着半块玉佩的少年在洪水里挣扎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复杂,“查得怎么样?十年前被救入宫的荣姓少年,有消息吗?”

“查了,”汪直递上一卷卷宗,“当年确实有个荣家少年被送入宫,后来成了太子伴读,只是三年前突然病逝,卷宗写得很简略。”

假贵妃接过卷宗,指尖划过“病逝”二字,忽然笑了:“宫里的‘病逝’,十有八九是‘消失’的意思。”她将卷宗凑到烛火边,看着纸页卷缩、变黑,“烧了吧,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反而麻烦。”

火苗舔舐着纸页,映得她眼底一片猩红。远处,诏狱的惨叫又隐约传来,与院中的梅香混杂在一起,生出一种诡异的安宁。她拢了拢斗篷,想起王瑾在刑架上那双怨毒的眼睛,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在这京城的漩涡里,心慈手软的人,从来活不过三集。

而她,要做那个活到最后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