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换走的命运-针脚里的旧影(1/2)
廊下的雪刚停,几个洒扫的小太监和浆洗的宫女凑在墙角背风处,手里攥着冻红的手指,声音压得像蚊子哼。
“你们听说没?荣尚书家……全完了。”小太监捧着扫帚,眼神往四周瞟了瞟,喉结滚了滚,“听说啊,连远房三姑六婆都没放过,男的发去戍边,女的没入浣衣局,夜里哭声响得能传到西华门。”
梳双丫髻的小宫女往手心哈着气,脸白了几分:“真的假的?我前儿去御膳房取点心,听见管事姑姑说,是贵妃娘娘的意思。”她声音发颤,“可……可娘娘平日里抄经礼佛的,怎么会……”
“抄经?”另个洒扫宫女嗤了声,往地上啐了口白气,“你们没瞧见前儿西厂缇骑押人过长安街的架势?荣家那个账房先生,被铁链锁着,俩腿直打晃,裤管里全是血——听说在牢里被打断了腿,还灌了哑药,想喊都喊不出来。”
“还有还有,”个小太监突然插嘴,声音压得更低,“我昨儿去诏狱附近送炭火,听见里面传来哭嚎,跟杀猪似的!听看守的老太监说,有几个硬骨头不肯招,被生生挖了眼睛,眼珠子扔在泥里踩……”
“嘘!”最年长的宫女猛地拽了他一把,脸色煞白,“不要命了?这话也是能乱说的?”她往贵妃寝宫的方向瞥了眼,琉璃瓦在雪光里泛着冷光,“娘娘心思深,咱们这些底下人,多看多听少说话,不然哪天掉了脑袋都不知道!”
正说着,远处传来靴底踩雪的声响,是汪直带着两个缇骑巡过来。众人慌忙散开,低头敛声,扫帚划过雪地的“沙沙”声里,谁都没敢再抬头。只有那梳双丫髻的小宫女,眼角余光瞥见汪直腰间的链枷,寒光在雪地里一闪,吓得手里的木盆“哐当”掉在地上,水溅在脚面上,冰得她一哆嗦。
汪直脚步没停,只淡淡扫了眼,链枷上的铁环碰撞声渐远,留下一串深脚印。墙角处,刚散开的人影又悄悄凑拢,这次没人再说话,只有寒风吹过,卷起地上的碎雪,像无数细碎的惊惧,在廊下打着旋儿。
浣衣局的青砖地刚拖过,泛着潮润的光。婉兰穿着一身靛蓝宫装,袖口磨得发白,却依旧挺括。她身后跟着两个小宫女,手里捧着叠得方方正正的龙袍,明黄的缎面在廊下阴影里,仍透着刺目的贵气。
刚转过月亮门,就听见墙角传来细碎的议论,字眼儿里混着“荣家”“牢狱”“挖眼”之类的词,像冰碴子似的扎耳朵。婉兰脚步一顿,眉头微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沉郁。她没回头,只轻轻咳了一声,声音不高,却足够让墙角的人影瞬间散去。
“姑姑,他们又在说……”身后的小宫女玉珠忍不住开口,话没说完就被婉兰用眼色制止了。
“不该听的别听,不该问的别问。”婉兰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分量,“咱们手里的活计比什么都要紧。”
说话间,迎面撞来个慌慌张张的小宫女,怀里抱着的木盆“哐当”落地,水花溅了满地。更要命的是,那小宫女躲闪时没站稳,竟直直撞在玉珠身上——龙袍从玉珠怀里滑脱,“啪”地掉在湿漉漉的地上,明黄的缎面上顿时沾了块黑泥,下摆处还被砖缝里的细石勾出个小口子。
“奴……奴婢该死!奴婢该死!”小宫女吓得脸都白了,“扑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砖上,发出闷响,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
玉珠和另一个宫女青禾都急了,青禾嗓门尖,当即就喊:“你这小蹄子!瞎了眼不成?这可是皇上的龙袍!”
婉兰却没动怒,她弯腰捡起龙袍,指尖拂过那块泥渍,又捻了捻勾破的地方,眉头锁得更紧了。她看向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宫女,那孩子看着不过十三四岁,梳着双丫髻,正是刚才在墙角议论的其中一个。
“起来吧。”婉兰的声音依旧平静,伸手将小宫女扶起来,“走路仔细些,这儿地滑。”
小宫女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哽咽着说不出话。
青禾不乐意了,凑到婉兰身边低声道:“姑姑!您就是心太软!这要是被上头知道了,咱们都得受牵连!依我看,不如把她交去敬事房,就说是她冲撞龙袍,咱们也能脱干净!”
玉珠也跟着点头:“是啊姑姑,龙袍裂了缝,这可不是小事,总得有人担责。”
婉兰没理会她们,只将龙袍平铺在旁边的石桌上,从袖中摸出块干净帕子,蘸了点清水,小心翼翼地擦拭那块泥渍。“担什么责?”她头也不抬地说,“衣裳是死的,人是活的。她也不是故意的,何必揪着不放。”
帕子擦过,泥渍淡了些,可那道裂口却像道刺,扎在明黄的缎面上。婉兰直起身,对青禾道:“去取我的针线匣来,要最细的金线和银针。”
青禾虽不解,却不敢违逆,快步去了。玉珠看着婉兰指尖翻飞地拂过裂口,忍不住问:“姑姑,这能补好吗?龙袍的针脚都是有讲究的……”
“试试吧。”婉兰淡淡道。她从小就跟着朱见深,给他缝衣叠被,哪样事情不是她包办,缝补浆洗的活计做了二十多年,眼前这点小事应该难不倒她,况且他熟悉朱见深的脾气段不会因为这种小事而去处罚下人。
很快,青禾取来针线匣。婉兰坐下,将龙袍的裂口对齐,拈起银针,穿上线——那金线细得像头发丝,在她指间灵活地穿梭。她的动作极轻,极稳,眼也不眨地盯着裂口,银针起落间,明黄的缎面渐渐合拢,那道刺目的裂口一点点隐去,只留下几不可见的细痕,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日头渐渐升高,透过廊檐照在石桌上,映得婉兰鬓角的碎发泛着银光。青禾和玉珠站在一旁,大气都不敢出,看着那道裂口在婉兰手里神奇地“消失”,终于明白为什么浣衣局的人都说,婉兰姑姑的手,能把破了的云彩都补圆了。
最后一针落下,婉兰打了个极小的结,用指甲轻轻碾平。她举起龙袍对着光看了看,满意地点点头:“行了,看不出来了。”
青禾和玉珠这才松了口气,玉珠忍不住赞道:“姑姑您太厉害了!这手艺,就是尚衣局的嬷嬷也未必及得上!”
婉兰笑了笑,将龙袍重新叠好,递给玉珠:“走吧,该送去御书房了。”她转身看向还愣在原地的小宫女,从袖中摸出块糖糕塞给她,“下次仔细些,去吧。”
小宫女接过糖糕,眼圈又红了,对着婉兰深深福了福,这才快步跑开。
青禾看着小宫女的背影,嘟囔道:“姑姑,您就这么放她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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