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风雨同舟-又想栽赃(2/2)
杭氏脸色一阵青白,狠狠瞪了万贞儿一眼,带着人悻悻退了出去。
雨越下越大,朱见深看着万贞儿发红的眼眶,握住她的手:“没事了。”
万贞儿摇摇头,声音发颤:“她不会罢休的。”
太后叹了口气:“哀家给你们写道懿旨,往后她再敢胡来,你们就拿这个压她。”她看向窗外的雨帘,“这宫里的雨,总也下不完啊。”
夜深时,朱见深和万贞儿撑着同一把伞回寝殿。雨水顺着伞沿滑落,在两人之间织成道水幕。万贞儿忽然笑了:“你说,咱们会不会像这雨一样,落进泥里就再也分不清了?”
朱见深把伞往她那边倾了倾,肩膀被雨水打湿也不在意:“就算落进泥里,我也能一眼认出你。”
伞下的风带着湿气,却吹不散两人眼底的暖意。远处杭氏的宫殿还亮着灯,像只伺机而动的兽,但此刻他们只想慢慢走,让这雨再下得久些,再久些。
过几日,太后想起万贞儿为朱见深掖好被角的温柔模样,叹了口气,把她叫到偏殿,递过一杯温热的枣茶:“贞儿,你过几年也二十五了,按宫里的规矩,早该出宫寻个好人家了。”
万贞儿捧着茶杯,指尖感受到暖意,却轻轻摇了头:“太后,奴婢……不想出宫。”
“傻孩子,”太后拉过她的手,掌心的纹路粗糙却温暖,“哀家知道你疼见深,可他毕竟是皇子,将来身边少不了三宫六院,你总不能一直陪着他当宫女吧?”
万贞儿垂眸看着茶盏里晃动的倒影,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奴婢没想那么多,只知道见深离不开奴婢。他才六岁,夜里会做噩梦,挑食得厉害,没人盯着就不肯喝药……”
“这些将来自有旁人替你做,”太后打断她,语气里带着疼惜,“你该有自己的日子,寻个知冷知热的夫君,生儿育女,那才是正经归宿。”
万贞儿抬起头,眼底映着烛光,亮得惊人:“太后,奴婢心里早就有谱了。”她顿了顿,像是下定了很大的决心,“按宫里老人说的那些旧事,帝王身边总有个打小陪着的人,最后成了枕边人。若是天意如此,那奴婢何必急着走?若是不成,守着他长大,看他平安顺遂,也够了。”
她没说出口的是,夜里哄朱见深睡觉时,那孩子攥着她的衣角嘟囔“贞儿姐姐不要走”,那软糯的声音像根线,把她的心牢牢系在了这深宫高墙里。她见过太多宫女出宫后被夫家磋磨的苦,倒不如守着一个真心待自己的孩子——哪怕他将来会忘了今日的依赖,至少此刻的牵绊是真的。
太后看着她眼底的执拗,终究没再劝,只是拍了拍她的手背:“罢了,你心里有数就好。哀家这边永远给你留着位置,受了委屈就来找哀家。”
万贞儿眼眶一热,屈膝福了福:“谢太后体恤。”
走出偏殿时,月光刚好从云缝里漏下来,照亮了石板路上的青苔。她抬头望向朱见深寝宫的方向,窗纸上映着小小的身影,想来是还没睡着。万贞儿笑了笑,加快了脚步——那孩子定是在等她讲睡前故事呢。
有些路,既然选了,就不必回头看。她想,陪着他长大,便是最好的蹉跎。
景泰四年的秋末,寒意已经浸透了东宫的窗纸。朱见济躺在铺着白狐裘的小床上,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呼吸时胸口起伏得厉害,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碎的喘鸣。这病已经拖了三个月,从起初的咳嗽流涕,到后来的高热不退,太医用了多少名贵药材,换了多少方子,都没能压下去。
杭氏坐在床边,握着儿子滚烫的小手,指尖冰凉。她身后的宫女捧着刚煎好的汤药,药气里混着人参的苦香,却驱不散殿内的沉郁。“济儿,再喝一口好不好?”她舀起一勺药汁,吹了又吹,可朱见济只是虚弱地摇头,眼皮都快抬不起来。
朱祁钰踏着暮色进来时,正撞见太医跪在地上回话:“陛下,太子殿下的脉息越来越弱了……臣等已经用了虎狼之药,实在是……回天乏术。”
朱祁钰的脚步顿在殿门口,玄色龙袍上还沾着宫外的寒气。他看着床上瘦得脱了形的儿子,三个月前还能在御花园里追着蝴蝶跑,如今连说话都只剩气音。“废物!”他低骂一声,却不知道是在骂太医,还是在骂自己。
这些天,他几乎罢了所有朝会,守在东宫的时间比在御书房还多。他让人从武当山请了道士来做法,又让钦天监夜观星象,甚至偷偷去太庙跪着求列祖列宗,可朱见济的病,就像被什么东西缠上了,一日重过一日。
夜晚,万籁俱寂,唯有月光如水洒在宫殿的窗棂上。朱见济躺在床上,原本紧闭的双眼突然微微睁开,仿佛从一场漫长的梦境中苏醒过来。他的目光有些迷茫,缓缓转动着,最后停留在朱祁钰的身上。
朱见济伸出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拉住朱祁钰的衣袖,那声音微弱得如同蚊蝇的嗡嗡声:“父皇……我想堆雪人……”
朱祁钰心中猛地一紧,他凝视着儿子那憔悴的面容,眼眶不禁一热,泪水在眼眶中打转。他赶紧握住朱见济的手,温柔地说道:“好,等你病好了,父皇一定陪你去堆最大的雪人,比文华殿还要高。”
朱见济听到这句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个虚弱的笑容。然而,这个笑容转瞬即逝,他的头像是失去了支撑一般,缓缓歪向枕头,双眼再次闭合,仿佛被一股沉重的力量拖入了无尽的黑暗之中。
朱祁钰呆呆地望着儿子,一动不动,生怕自己的任何一个动作都会惊醒他。然而,时间一分一秒过去,朱见济始终没有再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