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露坠苗尖,风传牧歌(2/2)

其其格的阿爸跟着进来,药篓往地上一放,掏出个油纸包:“老张让我给你带的酱肉,说谢你上次送的夜落苏香膏。”将军打开油纸包,肉香混着粮仓的麦香,引得兵卒们都凑过来笑:“将军,可别忘了分我们点!”

回草原的路上,其其格抱着麦种袋,忽然哼起了刚才在芦苇丛听到的调子。阿古拉愣了愣:“你学得真快。”其其格得意地扬下巴:“我阿娘说我耳朵尖,听一遍就忘不了。”她忽然凑近阿古拉耳边,压低声音,“那姑娘的蓝布衫上,绣着和你布包上一样的麦穗图案呢。”

阿古拉的布包是来时母亲给绣的,边角绣着圈麦穗,此刻正别在腰间,装着那粒带土的麦种。她摸了摸布包,心里忽然有点发暖——原来这世上,有这么多人,都在为麦子、为花草、为日子忙碌着,像溪水汇入大河,悄悄就聚成了片热闹的海。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麦垄里的新苗在晚风里轻轻摇,像无数只小手在招手。阿古拉蹲下身,把新领的麦种撒了些在空地上,用土轻轻埋好。其其格的阿爸说:“过两天再浇点粪水,保准长得比那边的还壮。”

小石头带着鸽群飞回来了,“雪团”嘴里叼着片夜落苏花瓣,落在阿古拉肩上。阿古拉把花瓣放进贝壳里,和早上采的那几片放在一起。贝壳里的水映着晚霞,花瓣像在燃烧,把水面染成了金红色。

夜里,阿古拉躺在帐里,听见其其格还在哼那支芦苇丛里的调子。帐外,鸽子们咕咕地轻叫,溪水淌过鹅卵石的声响里,似乎也混进了这调子。她摸了摸腰间的布包,那粒麦种隔着布传来温润的触感,像颗小小的心在跳。

天快亮时,阿古拉被一阵窸窣声弄醒。撩开帐帘一看,其其格正蹲在昨天撒新麦种的地方,手里拿着个小水壶,小心翼翼地往土里洒水。“嘘,”她回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别吵醒它们,刚发芽的苗儿胆子小。”

晨光爬上其其格的发顶,她发辫上的红绳和阿古拉布包上的麦穗绣纹,在光里闪着相似的光。远处的芦苇丛里,又传来了那支调子,这次更清晰些,像是有人在和着溪水唱——原来那蓝衫姑娘就住在对岸的牧帐里,她的阿爸是关隘的郎中,来草原采草药的。

阿古拉忽然明白,这片草原上的日子,就像这夜落苏,看似安静,却总在不经意间,开出温柔的花,哼出好听的歌,把陌生人的故事,慢慢织成一家人的光景。她弯腰,轻轻碰了碰新撒的麦种冒出的芽尖,露水滚落,又洇出个小小的湿痕,像时光在这里,悄悄打了个温柔的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