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新茶入寨,方子里的烟火(2/2)

萧逸站在不远处,看着这一幕。老萨满坐在廊下,正就着新茶翻看着方子,浑浊的眼睛里带着笑意;教书先生拿着笔,把方子上的步骤翻译成草原话,写在兽皮卷上,方便妇人们对照;归义营的士兵和楚营的弟兄们挤在周围,七嘴八舌地提建议——“加点奶渣会不会更香?”“烤的时候用炭火,比柴火均匀!”

夕阳透过云层,给屋檐镀上金边。张嫂子把第一盘烤好的杏仁酥端出来,金黄的酥饼上撒着白芝麻,刚出炉就酥得掉渣。巴图鲁婆娘先拿起一块,递给老萨满:“萨满爷爷,您尝尝,看合不合口味。”又递一块给教书先生,“先生,您多提提意见。”

老萨满咬了一口,酥皮落在花白的胡须上,他眯着眼点头:“好!比草原的奶疙瘩多了层香!”教书先生也赞道:“甜而不腻,这手艺,快赶上江南的铺子了。”

妇人们都笑起来,阿古拉举着块小酥饼,跑到萧逸面前:“将军,你看!这是我帮着揉的面团!”饼上还沾着她的小指纹,萧逸接过,慢慢嚼着,酥香混着杏仁的脆,在舌尖化开。

他忽然想起京城的描金方子,想起宫里的刘嬷嬷或许永远不会知道,她写下的步骤,会在雁门关的泥地上,被一群蛮族妇人学得这般认真;也不会知道,这些带着奶香的酥饼,会被边关的士兵们吃得这般香甜。

暮色渐浓时,空地上燃起了篝火。妇人们把烤好的糕饼分发给众人,归义营的士兵弹起马头琴,楚营的弟兄唱起了江南的小调,琴声和歌声里,满是新茶的清香和糕饼的甜。

巴图鲁举着陶碗,里面盛着新泡的龙井,对着萧逸喊道:“将军!这茶配着酥饼,绝了!”他黝黑的脸上沾着点面粉,像只偷吃东西的熊,惹得众人哄笑。

萧逸也举起碗,茶叶在热水里舒展,如雀舌初绽。他看着篝火边的人们——蛮族妇人的头巾上还沾着面粉,楚营士兵的靴子上带着泥,孩子们的手里既有糕饼,也有没吃完的烤土豆——这些来自不同地方、说着不同语言的人,此刻正围着同一堆火,分享着同一份甜。

他忽然明白,陛下赏的哪里是方子和新茶,分明是一份默许的温暖——默许他们在刀枪之外,也能有糕饼的甜;默许这片边关土地上,能长出属于自己的、烟火气十足的日子。

夜深时,篝火渐渐熄了,只留下几点火星。萧逸走在回营的路上,手里还攥着块没吃完的杏仁酥,酥皮蹭在指尖,黏黏的,甜甜的。远处的互市棚里,传来妇人们收拾案板的声音,夹杂着几句说笑,大概是在商量明天要学做桂花糕。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像铺了层霜。萧逸知道,往后的日子里,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但只要这方子还在,这茶香还在,这棚里的笑声还在,雁门关就永远是个能让人踏实过日子的地方。

就像这块杏仁酥,外皮是关内的方子,内里裹着草原的奶香,在边关的炭火上烤得恰到好处——既有规矩,又有烟火,这才是雁门关该有的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