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家书(1/2)
腊月的寒意被厚重的门帘隔绝在外,沈府正堂内暖意融融,炭盆里烧着炭火。
沈箐刚下朝回来,卸了官服,只着一身家常的赭色襦裙,正倚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元宵刚过,休沐了十余日,忽地上朝,有些不适。
沈容轻手轻脚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信。
“阿母。”她轻声唤道。
沈箐睁开眼,目光落在女儿手中的信上,柔和了几分:
“是章儿的信?”
“嗯,苏秀商队刚到,指来的。”沈容走到榻边,将信递给母亲,“您先看看。”
沈箐坐直身子,拆开信封,抽出里面一沓信纸。
信是沈章亲笔所写。
信很长,事无巨细。
从深秋的晚稻抽穗,写到初冬的码头加固。
从巡海队又捕获几股小海匪,写到书院里新收的十几个流民孩子,有个特别聪慧,一点就透。
从营地里新搭的窝棚,写到众人第一次尝试在岛上熏制鱼干,结果差点把半个营地熏得烟火缭绕……
笔触平实,带着点自嘲的幽默,将澎湖半年来鸡毛蒜皮却又生机勃勃的日常,娓娓道来。
直到看到描述除夕夜那场“海鲜盛宴”的部分,沈箐的嘴角终于忍不住向上弯起。
“……岛上别无长物,唯海货丰足。
今夜除夕,篝火数堆,鱼虾蟹贝,堆满长案。
众人皆大快朵颐,言笑晏晏。
然儿肠胃不争,连食半载,见之隐隐生畏,独伴白粥两碗,聊以应景。
苏秀那促狭鬼竟敢当众取笑,其状可恶,
然观其神色飞扬,岛上诸人亦皆饱足欢欣,儿心中,实感宽慰……”
沈箐能想象出小女儿面对满桌海鲜强作镇定却只能默默喝粥的窘态,以及苏秀那促狭鬼得意的模样。
她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阿母,您瞧,”沈容一直看着母亲的神色,此时忍不住凑过来,指着那一段,又是好笑又是心疼,笑骂:
“阿章这是在炫耀呢。咱们在长安,想尝口新鲜的海味多难?
宫宴上偶尔得些,也是快马加鞭、冰镇着送来,能尝个鲜就不错了。
她倒好,吃了半年,吃到‘肠胃不适’,还写进家书里。
这不是存心气人嘛。”
她才说完话,眼圈已泛红。
沈箐放下信纸,轻叹了口气,笑容里多了几分无奈与感慨:
“这孩子……也不知是在炫耀,还是诉苦。”
是啊,就算陛下贵为天子,坐拥四海,想吃上一口真正新鲜的海味,也并非易事。
章儿在那边,却已吃到“生畏”。
这其中的艰辛与坚持,怕是只有她们这些至亲,才能从这看似炫耀的文字里,读出更深的东西。
沈容沉默了片刻,撩起裙摆,在沈箐面前跪了下来。
“阿母,孩儿……不孝。”她低下头,微颤声音带着浓重的愧疚。
沈箐看着突然跪下的女儿,心中并无太多惊讶,只有针扎般的疼惜。
她怎会不知自己生下的女儿是何想法?
章儿在海外孤悬,吃苦受累,她这个做母亲的日日悬心。
容儿又何尝不心疼妹妹?
看到妹妹在家书中虽极力轻松,却难掩字里行间的孤寂与艰难,容儿心里怕是早已翻江倒海。
“起来,容儿。”沈箐伸手去扶她,“你这是做什么?
章儿选择的路,是她自己选的,也是不得不走的路。
她在外拼搏,你在内支撑,各有各的不易,何来不孝?”
沈容却不肯起,反而伏下身,额头触在母亲膝前,哽咽道:
“阿母,我知您心疼阿章,恨不得以身相替。
我又何尝不是?
看她信中所写,那般艰苦,我却只能坐在长安这暖阁里,读着她的信,为她高兴,为她难过,却……什么也做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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