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人心向背(1/2)
徐渊回想起1931年7月,长江中下游的暴雨撕开了国民党政权的“治理漏洞”。大水席卷江淮8省2市,汉口堤防溃堤后,洪水淹没了无数村庄与城镇,灾民人数占全国四分之一,损失高达20多亿元,南京国民政府的经济与赋税重心遭受重创。
为应对灾情,国民政府成立“救济水灾委员会”,号称将全国预算的七分之一用于赈灾,还通过赈灾公债、美麦借款、加征税收等方式筹集了6000余万救灾款。可这些看似“充足”的投入,却在层层腐败中大打折扣——救灾款被各级官员克扣挪用,湖北某专员将200万救灾款中的50万存入私人银行,只给灾民发放发霉的粮食;美麦借款换来的小麦,被地方官员与粮商勾结倒卖,市场价每石8元的小麦,卖给灾民时却涨到15元;赈灾物资运输过程中,又被驻军扣留“充作军粮”,真正能送到灾民手中的,不足三成。
低效的赈灾让灾区乱象丛生,湖北、安徽、江苏等地相继爆发骚乱——灾民为争夺一口粮食互相斗殴,有的地方甚至出现“抢粮潮”,而国府官员除了派兵“镇压”,再无其他对策。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民间力量的高效救灾。徐渊夫妇便是其中的代表,他依托此前在欧美金融市场积累的资本,趁着大萧条期间欧美粮价低廉的窗口期,从美国批量采购小麦、玉米等粮食,还购置了药品、帐篷等物资,通过自己的运输渠道(内河船队、陆路车队)直接运往灾区。
徐渊的救灾团队不设中间环节,直接将粮食分发给灾民,还在灾区搭建临时医院,聘请医生为灾民治病,甚至组织灾民修建简易堤坝,以工代赈。这种“精准、高效、务实”的救灾方式,让数百万灾民得以存活,也让徐渊夫妇在民间赢得了“活菩萨”的赞誉。
而直到1932年5月第一次淞沪抗战结束后,国民政府才想起对徐渊夫妇的救灾行为进行“褒奖”——蒋介石亲自签署“三等嘉禾勋章”,派专员前往徐渊的上海办公室授予,还在报纸上刊登“表彰令”,称赞徐渊“心系家国,救灾有功”。
可面对这份迟到的褒奖,徐渊却显得十分淡漠。他当着专员的面,将勋章放在抽屉里,只淡淡说了一句:“政府若早把赈灾的心思用在实处,何至于让千万灾民受苦?”在专员离开后,徐渊对妻子陈舒妍坦言:“这枚勋章,不过是政府安抚民间的手段罢了。他们宁愿把钱花在派系争斗、官员贪腐上,也不愿真正为百姓做事。1931年水灾时,多少灾民在洪水里挣扎,政府的救灾款却在官员的口袋里生利息;如今淞沪抗战刚过,士兵们还在缺枪少弹,高层却还在为权力争来斗去。这样的政府,早已不是当初的革命队伍,我对他们,只剩失望。”
拿他的亲身经历来说,徐渊某次从重庆考察后方产业返回上海,途经江西某县城,本想歇脚补给,却撞见一场让人心寒的闹剧——县党部正举办“剿匪捐”摊派大会,十几个穿西装、戴礼帽的官员围着商户们威逼利诱。杂货店老板哭诉自家刚遭水灾,实在拿不出钱,一个肥头大耳的官员竟直接掀了他的柜台,指着鼻子怒斥:“剿匪是为保你们平安,连这点钱都舍不得,是不是想通共?”
他躲在茶馆里静观,只见官员们收上来的银元,一半被麻利地装进私人皮箱,另一半才由士兵护着往县城外运。后来与茶馆老板闲聊得知,这“剿匪捐”每月必收,可山里的土匪未见减少,县党部的人却个个盖起了新洋房。更荒唐的是,县里粮仓明明囤着去年的余粮,却始终不肯开仓救济因旱灾断粮的村民,理由竟是“要留着给剿匪部队当军粮”;可徐渊亲眼看见,有官员半夜用马车将粮食拉去黑市,以高价倒卖牟利。
另有一回在南京,徐渊为给后方工厂办理手续,专程前往行政院拜见一位司长。抵达办公室时,屋内空无一人,里间却传来阵阵麻将声。他推门而入,只见司长正与几个商人模样的人围坐牌桌,桌上堆着一沓沓钞票。见徐渊进来,司长毫不避讳,只挥挥手让他在外等候。事后徐渊才知晓,那几位商人是为办理“进口设备许可证”而来——只要在牌桌上“输”够数额,原本需等三个月的手续,三天便能顺利办妥。
最让徐渊揪心的,是淞沪抗战刚结束那阵。他专程前往慰问前线退下的士兵,一个断了胳膊的小兵对他说,他们在前线坚守阵地时,曾三天没吃上热饭,子弹也严重短缺;可后方的军需官,竟将本应送往前线的棉衣和罐头偷偷运去变卖,还满不在乎地说“打仗哪有不饿肚子的”。与之形成刺眼对比的是,住在上海租界里的国民党要员,抗战期间依旧歌舞升平,酒店里天天摆着宴席,丝毫不提前线士兵的疾苦。
还有一次,徐渊与一位曾参加过北伐的老军官共进晚餐。老军官喝醉后,叹着气对他说:“当年我们跟着队伍打军阀,睡草垛、喝冷水都心甘情愿,就盼着天下太平,百姓能过好日子。可现在呢?当官的只想着捞钱,当兵的只想着欺负老百姓,这跟当年的军阀有啥不一样?”老军官的这番话,恰好道出了徐渊心中长久憋闷的想法——此时的国民党,早已丢了当初的革命本心,满脑子只剩下权力与利益的算计,这样的政党,又怎能指望它撑起风雨飘摇的国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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