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8章 精心展示(2/2)

形意拳收势,身形微旋,八卦掌的步法已然展开。

步法如趟泥,双脚擦着青石板的雪面挪移,沉稳却又灵动,似踩在深沼之中,每一步都脚踏实地,却又轻捷无滞。身随步走,腰胯为轴,拧转翻旋,掌法则随身形变幻,推、拦、切、按,掌影翻飞,快而不乱。

他竟只在庭院中央的方寸之地辗转腾挪,身影飘忽如影,脚下带起的薄雪被掌风与步法卷动,雪粒旋绕,渐渐形成一个小小的气旋,绕着他的身形缓缓转动,雪粒悬于空中,久久不落。

徐渊练拳时全神贯注,神意与拳势相融,心无旁骛,却并非对周遭的一切毫无察觉。早在他站定混元桩,神意初沉的那一刻,他那远超常人的灵觉便已捕捉到,书房那扇半开的雕花木窗后,窗棂的缝隙之间,一道平静而深邃的目光,正静静落在他身上,目光无波,却似能洞穿他的拳势,看透他体内流转的劲力。

那是祖父徐迁的目光。

徐渊心中早有计较,一丝一毫的心神晃动都无。他今日刻意选在这方祖父为他安排的庭院中演练,本就是一次精心准备的“展示”。

无他,只为求取徐家更高深的武学传承,这一场拳,便是他递上的投名状,是他证明自己有资格承接那份传承的通行证。是以每一招每一式,他都练得尽善尽美,将罡劲巅峰的神意,打通任督后的肉身底蕴,以及对三门拳法的精妙掌控,全然展现,一丝不藏。

徐渊深知,徐迁能在汴京朝堂步步为营,官至太府寺卿执掌天下财货,绝非单靠诗文经义的才学。

朝堂波谲云诡,若无过人的护身本事,岂能稳居高位多年?那陈抟一脉的师承渊源,本就是徐家不为人知的根基,睡仙陈抟老祖融道入武、玄奥莫测的传承,落在祖父身上,其个人修为定然深不可测,远非江湖武林高手所能比拟。自己若想从祖父这里,触碰到那可能存在的、真正属于陈抟老祖的武学精髓,便绝不能只做一个循规蹈矩的后辈。

一个只会死读书、按部就班修炼家传功夫或普通江湖功法的孙子,纵然能得祖父的关爱与世俗资源,却未必能入得了那核心传承的眼,唯有展现出足够的武道价值与无限潜力,才是叩开那扇门的最佳途径。

而他眼下刻意展露的这套法门,恰恰是最具说服力的证明。这套重“整劲”、重“内炼”、以“神意”先行的路数,与当今武林主流的外家硬功、寻常内家柔劲都截然不同,这份迥异,正能明明白白佐证两件事:其一,他拥有超绝的武道悟性,绝非循规蹈矩之辈,竟能在修炼中自悟或改良出如此独特且高效的修炼体系;其二,这份以神意统御内息、融道于武的修炼理念,在根脉上与陈抟老祖那偏向道家炼养的玄奥路子暗相契合,至少能证明,他有那份理解高深道功的“根器”——这份根器,正是承接顶尖道武传承的关键。

至于这套体系真正的来源,是融合了两个心象世界的智慧,这是他隐藏最深的秘密,绝无半分泄露。好在国术的外在形态,与江湖中那些由外及内、锤炼筋骨气血的精深外家功夫,本就有着几分“似是而非”的仿佛,这便给了他完美的转圜余地。

他早已想好说辞,只待祖父问及,便推说是研习家传外功与江湖常见功法时,心中忽有所感,又结合往日读过的几卷道家导引残篇,日夜揣摩摸索,才自行悟出了这一套路子。以祖父的阅人见识,加之素来对自己的疼惜爱护,大概率不会,也不屑于去深究孙儿武功细节的具体来源——于祖父而言,只要这武功堂堂正正、不伤身心,来历大体说得过去,便足矣。世家传承,从来重的是结果,是后辈身上展现出的、能支撑起传承延续的那份“天资”,而非细枝末节的由来。

最后一式八卦掌换掌收势,徐渊足尖轻碾青石板,身形旋定,稳如庭中老梅,周身翻涌的劲力尽数敛入丹田,无一丝半缕外泄。

不过数息之间,方才因运功而急促的气息便已平复如初,唯有周身因内炼勃发的热气,在腊月的刺骨清寒中蒸腾而上,化作一层淡淡的白雾,将他周身笼了薄薄一圈,白雾遇冷风微散,又凝在他的发梢眉尖,沾了细碎的霜花。

他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那扇半开的雕花窗上,窗后那道深邃的目光未曾移开,他心中了然,随即躬身行孙辈之礼,脊背微弯,双手交叠于腹前,动作恭谨却不卑怯,声音清朗醇厚,不高不低,恰好能透过窗棂的缝隙,清晰地传入书房之中:“孙儿惊扰祖父清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