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话“陈抟”(1/2)
书房内暖意融融,与院外的清寒判若两境。
一只三足铜制炭火盆立在屋中,盆内红炭烧得正旺,火星偶尔轻跳,舔舐着架上的银片,散出的温热驱散了严冬的刺骨寒意,连屋角悬着的竹帘都染了几分暖意。徐迁已端坐在临窗的一张宽大紫檀木圈椅中,椅身雕着暗纹云卷,触手温润的包浆显是常年摩挲的缘故。
他身上穿一件寻常的深青色家居道袍,领口袖口滚着浅灰细边,未系玉带,只以一根同色布带松松束腰,须发间虽已见星星银丝,梳理得却齐整妥帖,面色红润莹泽,不见半分老态,唯有那双眸子,温润如古井秋水,深处却藏着洞察世事的清明,似能将人心底的思量都看得通透。
见徐渊躬身行礼,他抬了抬右手,食指轻指对面那张梨木小椅,动作舒缓,语气平淡无波:“坐吧。”
徐渊恭谨应了声“是”,敛衽落座,身姿端直,双手轻放膝上,垂眸敛神,静待祖父开口,面上不见半分局促,唯有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从容——他早知会有此一问。
果不其然,徐迁先呷了一口案头温着的清茶,才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半分喜怒,似只是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你方才在院中练的,不是府中藏书里的家传功夫,也非江湖上常见的路数。”
他微微一顿,目光落在徐渊身上,似缓实疾,“劲走周身,意贯百骸,重神意而轻招式,炼体魄如烘炉,内息流转却藏而不露……倒是有点意思。去年丁酉捎来的家信里说,你在乡中自行摸索了一套强身法门,想来,便是此道了?”
徐渊早有准备,闻言抬眸,目光澄澈,躬身欠了欠身,声音恭敬沉稳,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回祖父,正是。孙儿昔日在乡中,除了攻读经义,闲暇时也爱读些杂书,偶然见古籍中提过‘导引’、‘吐纳’之说,心中颇有好奇。又觉江湖间寻常外功,一味打熬筋骨过于刚猛,练之稍不慎便易伤体,而正统内功初习又太过渺茫难测,非有良师指点不能入门。孙儿便斗胆尝试着,将往日见过的些许外功架势放缓、放柔,着重体会每一个动作间气血搬运、筋骨撑拔的细微之感,再配合着吐纳呼吸,慢慢摸索门道。不求速成,只愿先打牢自身根基,让体魄强健些,也好支撑寒窗苦读。不过是孙儿胡乱揣摩的粗浅路子,登不得大雅之堂,让祖父见笑了。”
他将“自悟”的过程说得模糊又合情合理,避重就轻略过核心的神意与整劲,只把重点落在“求根基、强体魄”上,既符合一个苦读士子的务实,又藏着几分不循规蹈矩的巧思,恰是最能让祖父信服的说法。
徐迁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唯有右手食指与中指,无意识地在圈椅臂那处温润的老包浆上轻轻摩挲,指腹划过暗纹,动作徐缓,书房内一时只剩炭火噼啪的轻响,与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氛围沉静却不压抑。
他的目光似落在徐渊身上,又似飘向窗外的庭院,半晌,才缓缓收回目光,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一下,语气里添了几分淡淡的认可,不复先前的全然平淡:“根基……确为武道第一要义,亦是万事第一要义。世人练拳,多求招式精妙、发力迅猛,恨不得一日登峰,却偏偏忘了,根基不稳,一切皆是空中楼阁。你能在年少时便悟到这一层,殊为不易。”
他顿了顿,看着徐渊,缓缓道,“你这法子,从路数上看,似有未尽之意,细节处也还有诸多可打磨之处,但大方向却是正的。看来,你于武道一途,确有几分旁人不及的天赋宿慧。”
徐迁话锋陡然一转,方才那份温和认可的神色淡去,眸光忽而飘远,似透过雕花窗棂,望穿了汴京的层楼叠瓦,望向了千里之外的华山云海。
他指尖停了摩挲椅臂的动作,腰背微微挺直,周身那股温润的书卷气里,悄然漫出几分沉厚的敬畏,开口时声音也低了几分,带着岁月沉淀的悠远:“你可知,我这一身所学,究竟源自何处?”
徐渊心知这便是最关键的正题,当下不敢有半分懈怠,忙起身离座,垂手立身于案前,身姿端肃,面上敛去所有从容,只剩恭谨:“孙儿幼时曾听家中老仆隐约提及,祖父的师承似与道家先贤渊源颇深,却始终不知详情,今日愿洗耳恭听,恳请祖父教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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