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话“陈抟”(2/2)
徐迁微微颔首,目光收了些许,落于徐渊身上,语气里添了几分追忆的深沉,似在念及遥远的师门与先辈:“我的师尊,姓陈,讳卓,字守静,乃华山一脉的隐士。而他,也是‘希夷先生’陈抟老祖座下的传人之一。”
“陈抟老祖?”徐渊依着心意,恰到好处地露出真切的讶然与好奇——眉峰微扬,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色,随即便被浓厚的探究之意填满,却依旧守着晚辈的分寸,躬身垂眸,静待下文,未有半分逾矩的急切。
“正是。”徐迁应声时,眼中倏然闪过一抹难以言喻的光,那是对极致武道与大道的敬畏,亦是对先辈的由衷向往,连声音都不自觉带上了几分震颤。
“世人皆知希夷先生是世间得道高人,历晚唐、五代至我大宋,受三代帝王礼敬,华山云台观的名号,因他而响彻天下,民间更流传着无数玄奇传说。什么幼年家贫得三仙赐乳,三位仙女化村妇哺其玉乳,赐他慧根,令他耳有三漏、目有重瞳;什么隐居华山老君台,诵经炼丹时紫气缭绕、仙童执幢,引得卫叔卿显圣劝诫君王;还有那四辞朝命,历后唐、后周及我大宋太祖、太宗四朝征召,皆以山野之人婉拒……凡此种种,不过是凡夫俗子囿于眼界,无法理解其超然境界,便将他的异于常人之处,穿凿附会成了这些神怪之谈罢了。”
他说着,端起案头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温茶,似在平复心中翻涌的心绪,也似在组织着语言,如何将那近乎神迹的境界,向尚在武道途中的孙儿讲清楚。
炭火噼啪轻响,暖光映在他鬓边的银丝上,泛着柔和的光,书房内一时静了下来,唯有窗外的朔风,似也为这名字敛了声势。
待放下茶盏,徐迁的目光重又变得深邃,字字句句都带着武道中人的真切认知:“在吾辈承继老祖衣钵的武道中人眼里,希夷先生从不是坊间传说里虚无缥缈的神仙,而是真正站在武道之巅的绝世强者——他早已超越了世俗武林所推崇的‘大宗师’境界,抵达了传说中武道金丹的玄妙之境,乃至更甚。他的神意凝练,近乎不朽;体内真气浩荡磅礴,引动天地灵气相随,可借山川之势迸发雷霆之威。世人所言的‘飞升’,于我辈看来,或许并非羽化成仙那般虚妄,而是先生的生命形态历经武道极致的淬炼,已然彻底蜕变,跃迁到了我等凡夫俗子无法观测、无法理解的层次。只因他展露出的力量,早已远超凡俗,宛若仙神临世,故被天下人尊为‘陆地真仙’。”
徐渊立在原地,垂着的双手微不可察地蜷了蜷,心中早已心潮微动。
他虽猜测陈抟是此方世界自己机缘的关键人物,却未想过这方天地竟将道教内丹学说与武学至高境界如此精妙地融合——这位历经数朝、隐居华山服气辟谷数十年,曾以“远招贤士,近去佞臣”之策影响大宋朝政,数次婉拒帝王征召的道家先贤,竟还是一位将武道修至“近道”、“通神”的无上强者。
这般设定,让陈抟的形象从缥缈的神话传说中落地,变得有血有肉,既契合了他道家大宗师的身份,又完美融入了武侠时空的框架,比单纯的神仙传说更具撼人心魄的力量,也让那份隐藏在徐家背后的传承,更添了几分令人心向往之的厚重。他压下心中的激荡,依旧保持着垂眸恭听的姿态,唯有眼底深处,悄然燃起一抹对至高武道的热切向往。
“至于那些流传的坊间故事,倒也并非全是虚妄。”徐迁续道,嘴角噙着一丝浅淡的莞尔,似笑世人囿于凡俗眼界的浅见,“多半藏着几分真实内核,只是被俗世百姓添枝加叶演绎得失了本味,譬如那最是脍炙人口的‘与宋太祖弈棋赌华山’。”
“祖父,此事竟真有几分来由?”徐渊抬眸,眼中满是真切的讶异,适时追问,身姿依旧恭谨立在案前。
“当真,亦非全然当真。”徐迁颔首,指尖又轻轻拂过椅臂的包浆,语气缓缓,似在细数那百年前的过往,“太祖皇帝未登大宝之时,曾遭逢变故,流亡四方,途经华山云台观下时,恰遇隐居此间的老祖。彼时太祖腹饥困乏,衣衫染尘,颇有几分狼狈,老祖曾化作山间卖桃老翁,以两筐鲜润的山桃解其饥渴——这便是这则传说真正的缘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