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求法有门(2/2)
他问得直接,亦问得恳切,他心中清楚,此刻,适当的渴望与坚定,远比故作推辞的虚伪,更能打动眼前这位历经朝堂尔虞我诈与武道磨砺的老人。
徐迁凝视着他,良久未语。书房内静得只剩炭火偶尔噼啪一声,火星轻跳,将两人的身影投在粉墙之上,一立一坐,凝然相对。徐渊能感受到祖父的目光,似在审视他的心性,似在印证他的根器,却始终沉得住气,垂眸静待,周身气息平稳,未有半分焦躁。
终于,徐迁缓缓颔首,眼中的审视尽数化作笃定的认可,他撑着椅臂,缓缓站起身来。步履沉稳地走到墙边那架雕花木书架前,取下一只搁在最上层的乌木匣子。那匣子巴掌大小,纹理细密,无甚雕饰,看着平平无奇,甚至蒙着一层薄尘,却透着一股古朴厚重的气息。
徐迁持着木匣走回,递到徐渊面前,声音平静却字字有力,带着一份郑重的托付:“你根基已成,心性经得住考验,更有这份自行探索、触类旁通的悟性,配得上这份传承。陈抟祖师之学,博大精深,非文字可尽传,我这里只有师尊陈卓手录本门隐脉的根本心法《蛰龙功》的修炼纲要,是最正宗,也最是玄奥的道家功法,是华山道武的部分核心传承。你既有心,便拿去参详吧。”
他顿了顿,目光沉沉,添了几句切切叮嘱:“切记,此道重悟非重练,靠的是灵台清明,神意相合,而非一味苦熬硬练。若心浮气躁,贪多务得,反倒会乱了内息,损了灵台本源,得不偿失。”
徐渊双手向前,稳稳接过那只乌木匣子,入手沉甸甸的,那重量不仅是木匣与纸卷的质地,更是祖父的认可,是华山道武传承的分量,是一份沉甸甸的期待。他正欲躬身谢恩,却听徐迁又道,语气里多了几分温煦的提点,意味深长:“还有,你自行摸索的那套路子,不必全然抛弃。大道万千,殊途同归,世间武学本就无定法,你的路数与我华山道武相契,或可两相参照,互为印证。眼下省试在即,切不可因习武误了学业,文武之道,一张一弛,其中分寸,你需自行把握。”
言罢,徐迁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头,掌心带着温热的力道,满是期许。
徐渊捧着木匣,心头激荡,却强自压下,恭恭敬敬地躬身行礼,声音沉稳而坚定,一字一句皆是承诺:“孙儿谨记祖父教诲,定当潜心参详,文武兼顾,不负祖父所望,不负这份传承!”
话毕,书房内静悄悄的,唯有炭盆里的火舌轻舔木炭,发出细碎的噼啪声响。徐迁见徐渊郑重其事,显然是将自己的话听进了心底,唇角微不可察地勾了勾,缓缓颔首,神色间带着几分孺子可教的欣慰。炭火几经明灭,焰光由炽烈的金红渐转暗沉,又在侍者悄无声息的动作里重焕暖意——那侍者垂着眉眼,轻步上前,夹起新炭添入炉中,动作轻缓得不曾搅动半分室中静谧,而后又将两盏盛着蜜水的青瓷盏奉上,盏壁温凉,蜜香清浅,漫开淡淡的甜意。
待侍者躬身退下,徐迁的声音才再度在书房里响起,依旧是那般不疾不徐,低沉醇厚的声线裹着岁月的沉稳,仿佛在摩挲一卷尘封千年的古卷,又似在诉说一段湮没在时光里的史诗,将那位传奇师祖的巍峨身影,在徐渊心中一步步勾勒得愈发清晰、真切。
“世人只道老祖是避世的隐修高人,是酣眠百年的睡仙,却少有人知,他于学问一道的造诣,早已登峰造极,足以开宗立派,为后世奠定百代学风。”
徐迁说着,目光缓缓掠过身侧的檀木书架,架上层层叠叠摆着厚重的经史典籍,线装古卷的纸页泛黄,墨香凝郁,他的目光似能穿透那一页页书纸,望到千年前老祖伏案研易的身影,望到那融于笔墨间的天地哲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