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6章 破碎的指引（1/2）

苏瑾倒下时很安静。

没有尖叫，没有抽搐，只是眼睛里的金色光芒突然熄灭，然后身体像断了线的木偶般向后倒去。赵磐在她触地前接住了她，手掌托住她的后颈，感觉到女孩的皮肤异常冰凉。她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眼皮下的眼球在快速转动，仿佛在做一个无法醒来的噩梦。

“医疗站！立刻！”马尔科的声音打破了会议室的死寂。

凯夫和两个守卫冲进来，协助赵磐抬起苏瑾。莉娜已经接到通讯，在医疗站做好了准备。一行人匆忙穿过走廊，脚步声在金属通道里回响，盖过了通风系统的嗡鸣。

艾莉森团队留在会议室里。卡里姆老人走到桌前，俯身仔细查看全息星图上那段变形的警告文字。他的手指在空中描摹着那些古老符号的轮廓，嘴唇无声地翕动，像是在默诵某种咒文或解码口诀。

“你看得懂？”西蒙凑过来，手里拿着数据板准备记录。

“一部分。”卡里姆的眉头紧锁，“这是守望者文明最早期使用的神圣文字，只在最高机密的记录中使用。我的祖先传承的知识里只有少数几个字符……”他指着其中一个不断闪烁的符号，“这个代表‘束缚’或‘禁锢’。还有这个——”手指移到另一个扭曲的图形，“意思是‘永恒’或者‘不可逃脱’。”

艾莉森走到他身边，暗金色义眼的光圈缩到最小。“‘囚笼’和‘永恒监禁’。方舟里到底关着什么？”

“我不知道。”卡里姆直起身，手杖的暗蓝色晶体发出微弱的脉动，与他指尖残留的能量共鸣，“但这段文字的结构……它不是普通的警告。它更像是某种法律条文，或者判决书。”

雷克斯，那个一直沉默的保镖队长突然开口：“我们还要跟这些人合作吗？他们的‘向导’随便碰下东西就昏倒了，看起来不太可靠。”

艾莉森没有立刻回答。她看着桌面上两块依旧在发光的碎片，乳白色和暗蓝色的光芒交织，投射出的星图在缓慢旋转。新的坐标——哨站-零号——像一颗红色的眼睛，在星图边缘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卡里姆，”她转向老人，“你的碎片能和她的产生那种程度的共鸣吗？”

“不能。”卡里姆摇头，“我的碎片只是‘钥匙’的一部分，记录着坐标数据。但她那块……”他顿了顿，“伊瑟尔是守望者高阶成员，他的水晶碎片里封存的不仅是坐标，还有权限、记忆，甚至可能是某种……灵魂印记。那个女孩承受的负荷远超常人。”

医疗站的方向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米卡尔回来了，脸色难看。

“莉娜说她情况稳定，但意识活动异常剧烈。大脑像是在同时处理海量信息，体温在波动，神经递质水平高得吓人。”他看了眼会议室里的陌生人，压低声音对马尔科说，“而且她一直在说梦话，用的不是我们的语言。”

“守望者语？”卡里姆问。

米卡尔瞥了他一眼，点点头。“莉娜录了一段。”他拿出一个便携播放器，按下按钮。

扬声器里传出苏瑾的声音，但音调扭曲，像是多个声音叠在一起：她的声音、伊瑟尔苍老的语调、还有一个更陌生、更冰冷的女性声音。三种声音交替说着破碎的词语：

“协议……不可违逆……囚禁……是仁慈……哨站……监护者……仍在……值守……警告……不要……唤醒……”

录音在一声抽泣般的吸气后停止。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到远处维修队的焊接声。

“她在转译水晶里的信息。”哈兰从医疗站赶回来，老人的眼镜滑到了鼻尖，但他没去推，“不只是伊瑟尔的记忆，还有更古老的记录。那些关于方舟的真相，被加密在核心数据层里，只有特定条件触发时才会释放。”

“比如集齐两块碎片？”艾莉森问。

“或者是接触到其他守望者遗物。”哈兰看向卡里姆的手杖，“两块碎片共鸣，激活了完整的解密协议。但苏瑾的大脑……”他摘下眼镜，用力揉了揉鼻梁，“她就像一根太细的导线，试图承受整座发电站的电流。”

医疗站里，莉娜正在调整医疗舱的参数。苏瑾躺在里面，全身贴满了传感器，屏幕上显示着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生理数据。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眉头紧锁，嘴唇不时轻微颤动。

赵磐坐在舱边，手里握着苏瑾的水晶——现在它又恢复了那种微弱的脉动，光芒黯淡，像是耗尽了能量。他能感觉到水晶的温热，以及其中残留的、混乱的信息流。

“她的身体在自我调节。”莉娜盯着数据板，“看这里——大脑皮层活动正在重组，神经突触的连接模式在改变。这不是损伤，更像是……升级。她的神经系统在适应超负荷的信息处理。”

“会有后遗症吗？”

“不知道。”莉娜诚实地说，“人类历史上没人经历过这种事。但根据我们现有的数据，她的认知能力可能会永久性改变——记忆力增强、信息处理速度加快，但也可能伴随感官过敏、时间感知错乱，甚至人格解离。”她看了眼赵磐，“伊瑟尔的记忆不会消失，它们现在是她的了。问题在于，她还能不能分清哪些是自己的，哪些是继承的。”

医疗站的门滑开，马尔科和艾莉森团队走了进来。卡里姆走在最前面，手杖的晶体随着他的步伐轻轻闪烁。

“我可以帮忙。”老人说，他的目光落在医疗舱里的苏瑾身上，“我的碎片和她的同源，我可以尝试建立低强度共鸣，引导她意识里混乱的信息流重新有序化。”

莉娜警惕地看着他。“风险呢？”

“风险在于，如果我的引导出现偏差，可能会导致两部分记忆更深度的融合。”卡里姆说，“但如果不干预，她可能会永远困在信息风暴里，自我意识被彻底淹没。”

赵磐站起身，挡在医疗舱前。“让她自己抗争。她已经承受了太多外部干预。”

“时间不多了。”艾莉森开口，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医疗站里格外清晰，“苏瑾昏迷前揭示的坐标——哨站-零号，距离我们只有零点三光年。以‘开拓者号’的跃迁能力，两次短距跳跃就能到达。但问题是……”她调出数据板上的星图，“这个坐标的位置很特殊。”

她将星图投射到空中。哨站-零号的坐标点位于一片标注为“高重力异常区”的星域边缘，周围有密集的小行星带，以及三个标注着“不稳定脉冲星”的危险标记。

“这片区域在我们的星图上是空白。”马尔科说，他的机械义眼分析着数据，“熔炉的拾荒者从不敢靠近。有传言说，任何进入那片区域的飞船都会……消失。不是被摧毁，是彻底消失，连残骸都找不到。”

“因为那里有守望者设下的屏障。”卡里姆说，“我的祖先记载过，守望者在一些关键设施周围布置了‘空间迷锁’——一种利用重力异常和脉冲星辐射构建的隐蔽场。从外部看，那片区域什么都没有。只有持有正确密钥的人，才能找到入口。”

他看向赵磐手中的水晶。

“而密钥，很可能就在她的意识里，或者这块水晶中。”

医疗舱里，苏瑾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她的眼睛猛地睁开，瞳孔里再次闪过金色的光芒，但这次光芒不稳定，时明时暗。她挣扎着想要坐起来，赵磐立刻扶住她的肩膀。

“苏瑾？”

女孩的视线没有焦点，她看着空中，仿佛那里有什么只有她能看见的东西。“哨站……零号……”她的声音嘶哑，“监护者……还在……他们一直在等…”

“等什么？”哈兰轻声问。

“等有人……集齐钥匙……等有人……来接受审判……”苏瑾的瞳孔终于聚焦，看向赵磐，眼神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恐惧、困惑，还有一丝奇异的清明，“方舟不是礼物，赵磐。它是……责任。最沉重的责任。”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用尽了所有力气。

“伊瑟尔知道。守望者高层都知道。但他们选择隐瞒，因为他们相信……相信后来者必须自愿承担，才能真正继承。”她的手指抓住赵磐的手臂，指甲发白，“去哨站。监护者会解释一切。但如果你们听完解释后选择离开……他们也会让你们离开。只是关于方舟的记忆会被抹除。”

“抹除记忆？”米卡尔皱眉，“这算什么选择？”

“是最后的机会。”苏瑾闭上眼睛，声音越来越弱，“在知道全部真相后……还能说‘不’的机会……比守望者当年的选择……仁慈多了”

她的声音渐弱，再次陷入昏迷。但这一次，她的呼吸平稳了许多，眉头也舒展开来。

莉娜快速检查数据。“脑波活动正在恢复正常。信息风暴……结束了。她的大脑完成了重组。”她抬头看向众人，“但她可能需要很长时间来整合那些新知识。”

核心会议室的灯光调到了最暗，只有桌面中央的全息星图提供着冷蓝色的光源。马尔科、赵磐团队、艾莉森团队围坐在一起，空气凝重得像要凝结成块。

“所以选择摆在面前。”马尔科总结道，机械义眼的光点在每个人脸上扫过，“前往哨站-零号，面对所谓的‘监护者’，了解关于方舟的全部真相——这个真相可能令人无法承受。然后要么接受‘沉重的责任’，要么被抹除记忆离开。”

“或者，”艾莉森接话，“我们可以放弃方舟，用现有的碎片数据换取资源。‘剃刀帮’和‘翡翠城’会出高价，足够熔炉重建，也足够我的团队找到新的方向。”

“放弃？”米卡尔哼了一声，“我们差点死在寂静之海，苏瑾差点变成植物人，你现在说放弃？”

“我说的是现实选择。”艾莉森的语气平静，“方舟可能根本不是我们想象的那种宝藏。如果它真的是某种‘囚笼’或‘责任’，我们是否有资格承担？我们只是一群在废墟里挣扎求生的残存者，不是救世主。”

哈兰推了推眼镜。“但守望者选择把秘密留给后来者，一定有他们的理由。如果方舟里真的有对抗‘混乱之源’的关键，放弃可能意味着……意味着人类文明永远失去了机会。”

“也可能意味着我们不会去碰不该碰的东西。”雷克斯粗声说，“有些门一旦打开，就关不上了。”

赵磐一直沉默着。他盯着星图上那个红色的坐标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水晶的表面。苏瑾昏迷前的话在他脑海里回响：“最沉重的责任。”

他抬起头。“苏瑾说，监护者会解释一切，然后让我们选择。如果我们听完后选择离开，只是失去记忆。”他顿了顿，“这意味着，至少我们能知道真相后再做决定。而如果现在放弃，我们永远不知道错过了什么，也不知道未来会不会后悔。”

“你倾向于去。”马尔科说。

“我倾向于知道真相。”赵磐纠正道，“我们在黑暗中摸索太久了。寂静之海、织网者、清道夫、守望者……所有这些碎片，应该拼成一幅完整的图。而哨站-零号，可能是拼图的最后一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