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艰难攀登(2/2)
最艰难的一段,是在接近五千米的一个风口。强风裹挟着雪粒和冰晶,以能把人掀翻的力度狂暴地吹打着山脊。能见度极低,路径几乎被新雪掩盖。他必须顶着几乎无法呼吸的狂风,侧着身子,一步步向前挪动。雪粒像细针一样打在脸上,裸露的皮肤瞬间麻木。他不得不频繁停下来,背对风向,大口喘息,感觉吸入的每一口空气都冰冷刺骨,带着冰碴。
体力在飞速流逝。有那么一段时间,他觉得自己真的不行了。双腿如同不属于自己,只是机械地重复抬起的动作;意识因为缺氧和寒冷而变得飘忽,耳边只剩下狂风的怒吼和自己粗重如破风箱般的喘息。一个声音在脑海深处微弱地劝说:停下来吧,躺下,就这样睡过去,一切痛苦就结束了。
但就在意识即将涣散的边缘,那个坐标,那四个字,又会像一道微弱的电流,刺穿麻木:“北纬27°59′17″,东经86°55′31″。独自前来。”
不是沈清辞的面容,甚至不是对她的思念,而是这个纯粹的、由数字和文字构成的指令,成了他最后的精神支柱。它代表着一种未完成的、必须抵达的“点”。为了这个“点”,他不能在这里倒下。
他咬着牙,牙龈都渗出血腥味,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登山杖更深地插入前方的雪地,然后,将身体的重量压上去,拖动另一条腿向前……
支撑他的,早已不是爱情的力量,也不是康复的信念,而是一股被逼到绝境后、纯粹到近乎野蛮的意志力——走下去,直到那个坐标,或者死在这路上。 没有中间选项。
在一次短暂的休憩时,他靠着一块冰冷的岩石,望着前方无尽延伸的、被风雪笼罩的苍白山路,忽然极其模糊地想:这或许,就是沈清辞想要他经历的。不是舒适的疗愈,不是温情的鼓励,而是将他扔进最严酷的真实里,让肉体最极端的痛苦和生存最直接的威胁,去碾压、去焚烧掉那些盘踞在他精神世界里的、由创伤编织的虚幻恐惧。
真实的冰雪,比记忆中的更冷。真实的坠落风险,比闪回中的濒死感更具体。而在这真实到残酷的攀登中,他无暇再去恐惧那些过去的幽灵,他全部的精力,都必须用来应付当下:下一步踩在哪里,如何呼吸下一口稀薄的空气,如何不让失温夺走知觉。
艰难,每一步都艰难。但正是在这纯粹的、肉体的磨难中,某些更深层的东西,正在缓慢地、痛苦地发生着变化。像粗糙的砾石在激流中相互磨损,最终可能露出里面一点不同的质地。
他抹了一把脸上的冰碴,调整了一下呼吸,再次迈步。身影在狂风暴雪中显得渺小如蝼蚁,却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近乎悲壮的执拗,一点一点,向上挪动。向着那个隐藏在云雾和冰雪之后的坐标,向着那个连他自己都不知道是否存在的“约定”,也向着这场由外而内、残酷至极的自我淬炼的终点,艰难攀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