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2章 井下的血与锈(1/2)

那声尖叫像把钝刀子,猛地捅进所有人的耳朵里,在矿洞潮湿的岩壁上撞出层层叠叠的回音。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人混杂在一起的、濒死般的凄厉嚎叫,从更深处传上来,带着种金属摩擦般的刺耳尾音。

“下面!”赵煜嘶声喊,声音在洞里嗡嗡响。

石峰一脚踹翻还在地上挣扎的独眼,用布条死死捆住手脚,塞了块破布进嘴。夜枭捡起那串钥匙和几张纸,草草扫了一眼:“钥匙三把,纸上是……矿洞的结构简图,还有藏宝室门口的机关说明!”

“先救人!”赵煜被老猫和阿木架着就往洞室另一头的出口冲。那出口是个向下的斜坡,凿得粗糙,地面湿漉漉的,长满了滑腻的青苔。

陆明远跟在后面,手里紧紧攥着地图拓纸和铜片印拓,边跑边对照:“从这儿下去……是通往老竖井的第二层平台!祭坛就在平台下面!”

斜坡又陡又滑,老猫和阿木几乎是半拖半架着赵煜往下溜。赵煜左腿像根死木桩,完全使不上劲,腰间的伤被扯得一次次裂开,血又渗出来,浸透了绷带。他咬着牙,眼前一阵阵发黑,全靠怀里星核那股微弱的暖意和黑血碎片的刺骨寒意支撑着没晕过去。

斜坡尽头是个不大的平台,确实如陆明远所说——这就是矿洞第二层。平台一侧是悬崖般的深壑,往下看黑黢黢的,只有隐约的水声从底下传上来。另一侧岩壁上,凿出条窄得只能侧身过的通道,通道口果然横着七八个铜铃,用细铁丝串着,绷得紧紧的,稍微碰一下就会叮当作响。

可现在那些铃铛……已经响了。

不是风吹的,是有人在通道那头乱闯——能听见慌乱的脚步声、喘息声,还有压抑的、带着哭腔的呜咽。

“是祭品!”阿木眼睛瞪大,“有人在追他们!”

话音未落,通道里猛地冲出来个人影。是个披头散发的年轻女人,穿着破烂的粗麻衣服,脸上手上全是擦伤和血污,赤着脚,脚底板被碎石割得血肉模糊。她眼神涣散,瞳孔大得吓人,嘴里无意识地发出“嗬嗬”的气音,看见平台上的赵煜等人时,整个人僵了一瞬,然后尖叫着就要往悬崖那边冲。

“拦住她!”赵煜急喝。

老猫一个箭步上前,伸手去抓。那女人却像受惊的兔子般猛地一缩,脚下一滑,整个人往悬崖外倒去!阿木眼疾手快,飞身扑过去,在她坠落前抓住了她的衣角。女人体重不轻,加上下坠的力道,带得阿木整个人被拖到悬崖边,半边身子都探出去了。

“抓住!”石峰和夜枭同时扑上,抓住阿木的腿。三个人合力,才把那女人硬生生拽上来。

女人瘫在地上,浑身发抖,嘴里不停念叨:“血……血槽满了……他们在后面……在追……”她眼神混乱地扫过赵煜的脸,忽然一把抓住他的袖子,指甲掐进肉里,“别下去……下面有……有吃人的东西……”

“什么东西?”赵煜忍着疼问。

女人却说不出来了,只是剧烈地喘气,眼泪混着血污往下淌。

通道里又传来脚步声。这次是两个人——一男一女,都是二十来岁年纪,同样衣衫褴褛,神色惊恐。男的扶着一个腿受伤的年轻女子,那女子右小腿上有个血洞,还在汩汩冒血,看样子是被利器扎的。

“还有多少人?”石峰急问。

“九……九个……”那男的语无伦次,“刚才还在笼子里……守卫忽然……忽然跑了……然后来了几个穿官差衣服的,拿着刀要杀我们……我们砸开笼子跑……跑散了……底下还有……还有六个……”

六个还在下面。而且有灭口者在追。

“老猫,阿木,你们护着这三个先上去,送到洞口让咱们的人看着。”赵煜快速下令,“石峰,夜枭,带人跟我下去!快!”

“殿下,您的腿——”

“死不了!”赵煜从怀里掏出那枚黑血碎片,握在左手心。刺骨的寒意瞬间涌入,左腿那截银灰色的肢体猛地一颤,剧痛被强行压制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木的、能勉强控制的感觉。他知道这是饮鸩止渴,每用一次,星纹侵蚀就深一分,但现在顾不上了。

老猫和阿木想说什么,但看见赵煜的眼神,咬了咬牙,搀起那三个惊魂未定的祭品就往回走。

石峰抽出短刀,率先钻进通道。夜枭和剩下的四个皇城司精锐跟上,两人在前,两人断后。赵煜被石峰手下那个脸上带疤的汉子——他自称“黑鱼”——半背半架着,勉强跟上。陆明远气喘吁吁地跟在最后。

通道比想象的还窄,岩壁上渗着水,滴滴答答往下淌。脚下湿滑,得扶着墙才能站稳。那些铜铃就悬在头顶,稍不注意就会碰响,一行人走得小心翼翼,尽量贴着另一侧墙根。

走了约莫十几丈,通道开始向下倾斜。坡度越来越陡,到后来几乎得坐着往下滑。黑鱼背着赵煜,动作更吃力,好几次脚下打滑,险些栽倒。

通道尽头是个洞口。钻出去,眼前豁然开朗——是竖井的内部。

这是个直径约三丈的圆形竖井,深不见底。井壁上嵌着早已锈蚀的金属梯架,但大部分横杆都断了,只剩些参差不齐的残桩。井中央垂着几根粗大的、同样锈迹斑斑的铁链,链子尽头消失在底下的黑暗里。

往下看,能看见微弱的火光——来自井底。火光映照出三层环形的石台,像倒扣的塔,一层比一层小。最底下那层最大,中央似乎有个石制的祭坛,上面隐约能看见人影晃动。

“那就是祭坛……”陆明远声音发颤,“九阳蚀天阵……就在那儿。”

井壁上除了残破的梯架,还有几条人工凿出的、勉强能容脚踩的凹槽,以及几个锈蚀的铁环——应该是前朝矿工留下的简易攀爬点。从他们所在的洞口到最底下那层石台,垂直距离至少二十丈。

“怎么下去?”黑鱼喘着气问。背着一个大活人走这么远,他体力消耗不小。

石峰从腰间解下抓钩组件。冰蚕丝穿过千机扣,锁脉针固定在针囊里。他试了试机簧,咔哒一声轻响,锁脉针带着冰蚕丝激射而出,钉在对面井壁上的一根粗铁环上,入石三分,纹丝不动。

“我先下。”石峰把冰蚕丝这头在洞口一块凸出的岩石上绕了几圈,打了个死结,“你们顺着丝线滑下去,到底层石台集合。记住,动静小点。”

他说完,双手抓住冰蚕丝,脚蹬井壁,像猿猴般快速向下滑去。动作干净利落,几乎没发出声音。

夜枭第二个下。接着是两个皇城司的人。

轮到赵煜时,问题来了——他左腿完全使不上劲,单手也抓不牢丝线。黑鱼咬了咬牙:“殿下,我背着您下。您抓紧我脖子。”

“你背不动。”赵煜摇头,“两个人重量,丝线撑不住。”

“那——”

“用绳子。”赵煜看向陆明远,“把咱们带的绳索拿出来,绑我腰上,你们在上面慢慢放我下去。”

也只能这样了。黑鱼和陆明远手忙脚乱地取出绳索,在赵煜腰间缠了几圈,打了个牢靠的结。绳索另一头绑在洞口岩石上。黑鱼先顺着冰蚕丝滑下去,在底下接应。陆明远和剩下的一个皇城司汉子在上面慢慢放绳。

绳索一点点往下放。赵煜悬在半空,身体随着绳索晃动,左腿传来的剧痛让他冷汗直流,眼前景物都开始模糊。他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嘴里漫开,才勉强保持清醒。

井壁在眼前缓缓上升。他能看见锈蚀的梯架、湿漉漉的青苔、还有……一些奇怪的、暗红色的污渍,像是干涸的血迹,星星点点溅在岩壁上。

越往下,那股腥味越重。不是血腥,是某种……金属锈蚀混合着腐烂的怪味。

离底层石台还有三四丈时,底下忽然传来打斗声!

“操!还有埋伏!”是黑鱼的怒骂。

紧接着是刀剑碰撞的脆响,和几声短促的惨叫。

赵煜心头一紧:“快放!”

陆明远和那皇城司汉子慌忙松手,绳索急速下滑!赵煜整个人往下坠,腰间绳索勒得他几乎窒息,眼前一片发黑。

落地时,他踉跄着跪倒在地,左腿膝盖磕在石台上,发出沉闷的响声——那截银灰色的肢体居然没骨折,只是传来一阵钻心的疼。黑鱼正和一个穿着官差服的精瘦汉子缠斗,那汉子手里拿着把细长的弯刀,刀法刁钻,黑鱼身上已经多了两道伤口。

石台另一侧,夜枭和两个皇城司的人也在和另外三个“官差”交手。地上已经躺了两具尸体,都是官差打扮。

祭坛就在石台中央,是个圆形的石台,上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深凹的符文凹槽。此刻,那些凹槽里……已经灌满了暗红色的、粘稠的液体。

是血。

九个铁笼子散落在祭坛周围,其中三个已经被砸开,笼门歪斜——就是刚才逃上去的那三人所在的笼子。剩下六个笼子里,都关着人。四男两女,都蜷缩在笼子角落,眼神呆滞,嘴角流着涎水,显然被灌了药。他们手腕上都有新鲜的割伤,血正一滴一滴往下淌,顺着笼底的小孔流到石台上,汇进那些符文凹槽里。

但最触目惊心的不是这个。

是祭坛旁边,躺着两具尸体——看穿着,是蚀星教的守卫。两人都是喉咙被割开,血已经流干了。而杀他们的人……

是另一个“祭品”。

那是个看上去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子,赤着上身,皮肤苍白,头发乱糟糟的。他蹲在一具守卫尸体旁,手里拿着一把从守卫身上夺来的短刀,刀尖还在滴血。他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像是在……啃食什么。

听见动静,他缓缓抬起头。

他的眼睛……是纯粹的、没有瞳孔的银灰色。

脸上、脖子上、胸口,布满了细密的、银灰色的裂纹——和若卿身上那些裂纹很像,但更密集,更深,像是随时会碎裂开。

“蚀化了……”陆明远失声叫道,“他被提前催化了!九阳蚀天阵在抽取祭品生命时,会加速有星纹潜质者的蚀化过程!”

那年轻人看见赵煜等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低吼,像是野兽警告。他扔下手里的东西——是半截手指——慢慢站起来,握着短刀,一步步逼近。

他每走一步,身上那些银灰色裂纹就亮一下,散发出微弱的、令人心悸的能量波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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