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7章 关内(1/2)

正月十八,入夜。

定远关的夜风比外头还凶,从城墙垛口灌进来,呜呜作响,像有无数人在哭。将军府里点着油灯,火苗被风吹得忽明忽暗,在墙上投出摇晃的影子。

郭威那句话说出来,堂屋里静了好一阵子。

“令牌势力……在雾吞口搞事?”赵煜重复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拐杖的握柄,“郭将军,这话有证据吗?”

“有,但不多。”郭威起身,走到墙角一个铁皮箱子前,用钥匙打开,从里面取出几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块刻着扭曲蛇纹的黑铁令牌——和京城南城缴获的那块一模一样。几片暗红色的、半凝固的胶状物,装在瓷碗里,用油纸封着口。还有一卷羊皮,摊开后上面画着潦草的地形图,标注了几个点,其中一个赫然写着“雾吞口”。

“这是三个月前,一队巡逻兵在雾吞口外围捡到的。”郭威指着那些东西,“当时他们遭遇了小股怪物袭击,打完打扫战场时,在乱石堆里发现了这个包裹。里面就这些东西。”

赵煜拿起那块令牌。入手冰凉,蛇纹的触感凹凸分明,和记忆里那块分毫不差。

“包裹是谁丢的?有人看见吗?”

“没有。”郭威摇头,“但包裹外面裹的油布是北狄制式,草原鞣制的羊皮,味儿很冲。我们怀疑,要么是令牌势力的人伪装成北狄探子活动,要么……他们本来就和北狄有勾结。”

北狄。赵煜想起冻土滩上那具黑色尸体,还有尸体怀里那些血岩碎块。如果令牌势力真和北狄勾连,那事情就复杂了。

“这些东西,你们研究过吗?”

“研究过,但没研究出个所以然。”郭威苦笑,“胶状物让军医看了,说是某种混合了血液和矿物粉末的东西,具体成分不明。羊皮地图上标注的点,我们派人去查了三个,都是荒山野岭,没什么特别的。倒是这令牌……”

他拿起令牌,翻到背面。背面刻着几行极小的、扭曲的文字,不像是中原文字,也不像北狄文。

“我找过懂古文字的老学究看,说是前朝一种密文,但残缺太多,破译不出来。大概意思好像是……‘祭血开脉,引灵归巢’什么的。”

祭血开脉。引灵归巢。

赵煜脑子里嗡的一声。这句话,和猎人笔记残页上那句“以血为引,化灵入体”太像了。还有小顺梦话里的“石头在哭,眼睛在流血”——如果“石头”指的是地脉节点,“眼睛”指的是观测者印痕,那“祭血开脉”会不会就是用鲜血作为媒介,强行打开地脉节点?

而“引灵归巢”……灵归到哪里去?归巢的“巢”又是什么?

“郭将军,”赵煜抬起头,“雾吞口那边,现在具体情况怎么样?”

“很糟。”郭威走回地图前,手指点在雾吞口的位置,“三个月前,那里还只是偶尔有地动,山石滚落。两个月前,开始出现地陷,最深的地方陷下去三丈多,底下冒黑气,靠近的人会头晕恶心。一个月前,那些怪物开始从地陷坑里爬出来。”

“什么样的怪物?”

“说不清。”郭威眉头紧锁,“有时候像人,但四肢扭曲,皮肤溃烂。有时候像野兽,但体型大得不正常,而且不怕疼,砍掉一条腿还能爬。最麻烦的是那种……一滩烂泥似的,没固定形状,但会蠕动,碰到什么腐蚀什么。”

他顿了顿:“我们试过各种办法,火烧最有效,但得烧透。刀箭作用有限,除非能一击打碎要害——但那些东西的要害在哪儿,我们到现在都没搞清楚。”

“用那把短刀试过吗?”赵煜问。

“试过。”郭威点头,“效果比普通兵器好,刀刺进去的时候,怪物身上的黑气会剧烈翻腾,像是被什么东西吸走了。但刀只有一把,而且锈得厉害,用了几次就快不行了。”

赵煜沉吟片刻,从怀里摸出真空刃——不是真品,是那把一直收在系统空间里的。他刚才趁人不注意,从空间里取了出来。

“郭将军,您看看这个。”

郭威接过刀,眼睛一亮。刀刃在油灯下泛着冷冽的银光,表面那些流水般的纹路清晰可见,刀身完好无损,连一丝锈迹都没有。

“这……这是完好的?”他声音都变了。

“算是。”赵煜没细说来源,“您试试看,和您那把有什么不同。”

郭威握住刀柄,轻轻一挥。刀刃破空时发出极细微的嗡鸣,刀身周围的空气明显扭曲了一下,桌上的油灯火苗都跟着晃了晃。

“好刀!”郭威赞叹,“这纹路……这手感……比我那把强太多了。赵协理,这刀您从哪儿得来的?”

“机缘巧合。”赵煜含糊带过,“将军,我想和您做个交易——我这把刀借给您的人用,用于剿灭怪物。但作为交换,我需要您全力支持我们在北境的调查,包括调阅军中的前朝档案,派人协助勘探,还有……共享所有关于令牌势力的情报。”

郭威盯着手里的刀,又抬头看看赵煜,半晌,笑了:“赵协理爽快。行,这交易我做了。不过……”

“不过什么?”

“这刀恐怕不能随便给人用。”郭威把刀递还回来,“刀是好刀,但用起来有门道。我那把锈刀试过几次,发现只有特定的人拿着才有用——得是身上有‘气感’的,或者用老话讲,有‘内功底子’的。普通人拿着,就是一把锋利点的刀而已。”

气感?内功底子?赵煜心里一动。难道使用这种破邪刃,需要使用者自身有能量感应能力?就像竹青能用星力激发墨引一样?

“将军麾下,有这样的能人吗?”

“有,不多。”郭威说,“军中练硬功夫的多,练内家功夫的少。满打满算,不到十个。其中身手最好的叫周勇——就是带你们进关的那个校尉。他祖上是前朝监天司的工匠,家传了些调息导引的法子,虽然粗浅,但够用。”

周勇。赵煜记下了这个名字。

“那就先让周校尉试试。”他说,“等见了效果,再谈后续。”

“好。”郭威起身,“天色不早了,赵协理一路辛苦,先去驿馆歇息。明天一早,我带您去军械库和档案室看看。”

赵煜也起身告辞。王大夫和夜枭扶着他往外走,快到门口时,郭威忽然又叫住他。

“赵协理,还有件事。”

“将军请讲。”

“你们队伍里……”郭威犹豫了一下,“是不是有个孩子?”

赵煜心里一紧:“是,怎么了?”

“没什么,”郭威摆摆手,“就是听说那孩子有些……特别。关内人多眼杂,您多注意些。北境这地方,怪事多,怪人也多。”

这话说得含糊,但警告意味很明显。赵煜点头:“多谢将军提醒。”

出了将军府,夜风迎面扑来,冷得刺骨。周勇已经在外面等着了,提着盏风灯,带他们去驿馆。

驿馆在关内西南角,是个两进的院子,天机阁的人已经住进了东厢,赵煜他们被安排在西厢。房间简陋但干净,炕烧得热乎乎的,总算有了点暖意。

王大夫安顿好赵煜,又去看若卿和小顺。竹青正哄小顺睡觉,孩子今天格外安静,躺在炕上睁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

“协理,”夜枭关上门,压低声音,“郭将军的话,您信几分?”

“七八分吧。”赵煜靠在炕头,腿上的寒意被炕热驱散了些,舒服多了,“他没必要骗我们,至少雾吞口的情况是真的。至于令牌势力……还得再看看。”

正说着,外头传来敲门声。是栓子。

“协理,天机阁那边……有点动静。”

“什么动静?”

“那个昏迷的陈先生,”栓子说,“刚才醒了一会儿,闹着要见您。天机阁的人不给,两边差点吵起来。后来陈先生又昏过去了,但嘴里一直念叨……念叨您的名字。”

赵煜眉头一皱:“见我?”

“嗯。”栓子点头,“说是什么……‘刀在他那儿’,‘钥匙找到了’之类的胡话。天机阁的人脸色很难看,把我们都赶出来了。”

刀在他那儿。钥匙找到了。

赵煜想起陈先生笔记里那把“破邪刃”的草图。难道陈先生昏迷前就猜到,另一把刀在他手里?可陈先生怎么会知道?

“先别管,”赵煜说,“明天再说。你们今天都累了,早点休息。”

栓子应声退下。夜枭也去隔壁房间休息了,屋里只剩下赵煜一个人。

他躺在炕上,盯着屋顶的椽子,脑子里乱糟糟的。令牌势力、雾吞口、破邪刃、地脉节点、血祭开脉……这些碎片拼在一起,隐隐约约能看出个轮廓,但还是缺了最关键的一块。

那块是什么?他不知道。

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左手腕内侧的温热感又来了。

赵煜一惊,彻底清醒。今天已经有过一次抽奖提示了——是栓子在土堡发现的那个感应地雷外壳。按照“每日一次”的规则,不应该再有第二次。

除非……这提示不是抽奖,而是别的什么?

他闭目凝神,将意识沉入那熟悉的温热感中。这一次,没有出现物品识别的字迹,只有一行简短的信息:

【周边存在可标记能量源,距离三十丈内,方位:东南。是否标记?】

标记?什么意思?赵煜试着在意识里选择了“是”。

下一刻,他“看”到了一个画面——不是眼睛看到的,是直接出现在意识里的俯瞰图。以他为中心,半径三十丈的范围被简化成平面图,驿馆的房屋、院子、围墙都成了简笔画般的线条。

而在东南方向——天机阁住的东厢房区域,有一个淡金色的光点在闪烁。光点位置在移动,缓慢地,从一个房间移动到另一个房间。

那是……能量源?魂石?还是别的什么?

赵煜尝试将意识聚焦在那个光点上。画面拉近,他“看”清了光点的具体位置——东厢房第二间屋子的窗台下。那里堆着几个箱子,光点就在其中一个箱子里。

是那个木盒子?能量侦测器的残骸?还是……

他正想着,画面忽然波动了一下。光点旁边,又出现了一个暗红色的、更微弱的光点,紧挨着金色光点,几乎重叠在一起。

两个能量源。一个金色,一个暗红。

赵煜心里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他睁开眼,撑着坐起来,朝窗外东南方向看去。夜色浓重,什么也看不见。

但意识里的画面还在。金色光点和暗红光点紧挨着,像是被放在同一个容器里。

金色……暗红……

魂石的能量是温润的金色。而血岩碎块、营养基、还有那些血肉怪物身上的蚀力,是暗红色。

难道天机阁的箱子里,同时存放着魂石和蚀力污染源?

这个念头让赵煜脊背发凉。如果真是这样,那天机阁到底在干什么?收集研究样本?还是……在做某种危险的实验?

他决定明天找机会试探一下。

后半夜,风小了,但温度更低了。赵煜裹紧被子,很久没睡着。意识里的俯瞰图一直维持着,那两个光点的位置没再移动,但暗红光点的亮度,似乎在极其缓慢地……增强。

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箱子里“生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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