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烛影下的诀别(1/2)

诸葛瞻拒绝了宫中派来的车驾,徒步走回府邸。

雨水打湿了他的素色衣袍,紧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但这寒意比起心中的沉重,实在算不得什么。

府门在他面前打开,管家和仆役们看到他归来的身影,脸上都露出松了一口气的表情,但随即又被诸葛瞻那肃穆到近乎凝滞的神情所慑,纷纷低头退开。

他没有去书房,也没有去厅堂,而是径直走向内院。

他知道,有些话必须立刻说,有些决定必须立刻做。

内院正屋的灯火亮着,映出两个熟悉的身影。

妻子刘氏——蜀汉的公主,皇帝刘禅的女儿,正坐在窗边,手中无意识地摩挲着一件未做完的绣活。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到浑身湿透的丈夫,先是惊讶,随即眼中涌起浓浓的担忧。

“夫君,你……”她连忙起身,想要上前。

与此同时,里屋的门帘被猛地掀开,一个挺拔的少年身影快步走出,正是诸葛瞻的长子,诸葛尚。

少年不过十七八岁年纪,眉目间既有父亲的清俊,又带着一股尚未被世事磨平的锐气。

他看到父亲,眼中立刻燃起火焰般的光芒。

“父亲!您从宫中回来了?陛下是不是……”诸葛尚急切地问道,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发颤。

诸葛瞻抬手,制止了妻儿接下来的话语。

他缓缓走进屋内,雨水从衣角滴落,在光洁的地板上留下深色的痕迹。

他先看向妻子,声音尽量放得平和,却掩不住那份沉重:

“我已领旨,明日……不,即刻就要准备出征。”

屋内瞬间陷入了死寂,刘氏手中的绣活滑落在地,她捂住了嘴,眼中瞬间盈满了泪水。

诸葛尚则猛地挺直了脊背,脸上非但没有恐惧,反而涌现出一种混合着亢奋与决绝的神采。

“出征?是去迎击那些突破江油的魏狗吗?”诸葛尚抢步上前,声音因激动而高亢。

“父亲!请带孩儿同去!孩儿苦练武艺兵法多年,等的就是这一天!我要像祖父、像父亲一样,上阵杀敌,护卫大汉!”

“胡闹!”诸葛瞻厉声呵斥,这突如其来的严厉让少年和妻子都吓了一跳。

他盯着儿子年轻而热血的脸庞,心中一阵刺痛,语气却更加冷硬:“你才多大?战场岂是儿戏?在家保护好你的母亲和弟弟,尽你为人子、为人兄的本分,便是你现在该做的事!外征战伐,还轮不到你!”

这话说得极重,近乎无情。诸葛尚愣住了,脸上血色褪去,随即又被一股倔强的潮红取代。

他梗着脖子,直视父亲的眼睛:“父亲!孩儿已不是孩童了!祖父二十七岁便为先帝筹划,名动天下;父亲您弱冠之年便已入朝为官,参赞机要!如今国难当头,敌寇已近在咫尺,我诸葛家的子孙,岂能龟缩于家宅之内,坐视山河破碎?!”

“你——”诸葛瞻被儿子的话堵得一滞,胸中气血翻涌。

是啊,父亲,自己……诸葛家的男人,似乎注定就要在很年轻的时候,扛起远超年龄的重担。

他看着儿子那酷似自己年轻时的眉眼,那眼中燃烧的火焰,与自己当年得知父亲星落五丈原后,心中那团誓要继承遗志的烈火何其相似!

可是……正因为经历过,才知道这火焰燃烧的背后,是怎样的代价。

父亲燃尽了自己,照亮了汉室最后几十年的残灯。

而自己呢?这些年在朝中,顶着“武侯之子”的光环,战战兢兢,如履薄冰,看似位高权重,实则不过是勉力维持着一个早已倾颓的架子。

那种无力感,那种明知不可为而不得不为之的疲惫,他绝不想让儿子这么早就品尝到。

更何况……诸葛瞻的心中一片冰凉。

此次出征,迎战邓艾,自己能有多少胜算?

即便侥幸击退这支孤军深入的偏师,然后呢?

姜维大将军还在剑阁与成济主力苦苦鏖战,一旦剑阁有失,魏国大军将如洪水般倾泻入蜀。

到那时,成都又能守多久?

自己所做的这一切,不过是为这个垂死的王朝,打上一剂强心针,延缓它咽下最后一口气的时间罢了。

这是一场注定了结局的战斗。

自己身为卫将军,身为诸葛孔明之子,无处可逃,必须去面对。

但儿子……他还那么年轻,他的人生不该就这样终结在荒郊野外。

“我说不行,便是不行!”诸葛瞻硬起心肠,转身不再看儿子。

“此事不必再议!你留在家中,这是军令,也是父命!”

“父亲!”诸葛尚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哭腔,却异常固执。

“您常教导孩儿,忠孝乃立身之本!如今国家危在旦夕,正是尽忠之时!若孩儿贪生怕死,留在家中,眼睁睁看着父亲赴险,日后有何面目去见祖父?有何面目自称诸葛子孙?父亲!求您成全孩儿!让孩儿与您同去,哪怕只是为一小卒,执戟前驱,孩儿也心甘情愿!”

少年的声音在雨夜中回荡,字字泣血。

刘氏早已泪流满面,看看跪在地上的儿子,又看看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颤抖的丈夫,她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只是无声地哭泣。

诸葛瞻的背影僵硬着。

儿子的每一句话,都像锤子敲在他的心上。

忠孝……父亲为了这两个字,付出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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