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跪地唱征服(1/2)
海西省的天空像是被一口倒扣的巨大黑锅死死盖住。厚重的积雨云在朔京市上空翻滚,云层低得仿佛要压碎这座城市的脊梁。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那是暴雨将至的前兆,也是某种旧秩序崩塌时特有的腐朽气息。
省政府大楼,这座平时威严、繁忙的权力中枢,此刻却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这种死寂不是无声,而是充满了令人窒息的低频噪音。走廊里,清洁工推着打蜡车经过的声音被无限放大;电梯到达楼层时的“叮”声,像是一记重锤敲在所有人的心口。
三楼东侧,省财政厅钱厅长的办公室。
钱厅长坐在那张宽大的真皮办公椅上,但他觉得椅子上仿佛长满了尖刺。他面前的烟灰缸里已经堆满了烟蒂,像是一座颓败的小坟包。
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只手机,屏幕早已熄灭,但他仍然死死地盯着它,仿佛那是引爆他命运的遥控器。
三天前,就在那个阳光明媚的下午,常务副省长李正行在机场贵宾厅被带走的消息,如同核弹一般摧毁了海西官场的心理防线。
紧接着,纪委的白色车辆像幽灵一样穿梭在城市的各个角落,不断有熟悉的名字消失在通讯录里。
“钱厅,这是下个季度的预算审批单……”
秘书小心翼翼地推开门,声音轻得像蚊子哼。
“滚!都给我滚出去!谁让你们进来的?!”老钱突然暴怒,抓起桌上的文件夹狠狠砸向门口。
秘书吓得脸色惨白,慌忙退了出去,关上了门。
老钱颓然倒回椅子里,大口喘着粗气。他知道自己失态了,但他控制不住。恐惧像一条冰冷的蛇,正沿着他的脊椎慢慢向上爬,缠住他的脖子,让他窒息。
他是李正行提拔起来的。在过去的五年里,为了配合那位“摄政王”的宏图大略,他在财政拨款上开了多少绿灯?那些违规的担保,那些挪用的专项资金,每一笔签字,此刻都化作了悬在他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就在这时,那个让他恐惧又期待的电话终于响了。
没有来电显示。
钱卫国的手颤抖了一下,深吸一口气,按下了接听键。
“钱厅长吗?”电话那头是一个年轻、平静,没有任何感情色彩的声音。
钱卫国的心脏猛地收缩,他认得这个声音——那是杜铭的联络员。那个平时跟在杜铭身后,沉默寡言,像影子一样的年轻人。
“是……是我。”钱卫国的嗓子哑得厉害。
“杜省长想请您喝茶。”
“喝……喝茶?”钱卫国感觉自己的牙齿在打架,“去……去哪?”
“迎宾馆,‘听涛’茶室。今晚八点。”
那边的声音停顿了一下,补充了一句:
“杜省长说了,不用带司机。您自己来就行。”
电话挂断了。
老钱握着手机,听着里面的忙音,浑身的力气仿佛被瞬间抽干。
不用带司机……
这是让他去赴“鸿门宴”,还是去走“鬼门关”?
但他知道,自己没有选择。现在的海西省,李正行倒了,省委书记张瑞年选择了“隐身”观察,整个舞台的聚光灯,都打在那个年轻的常务副省长杜铭身上。
那是新的话事人。
是生是死,就在今晚。
与此同时,同样的电话,也打进了交通厅赵厅长、发改委孙副主任等人的手机里。
七个电话,七个惊弓之鸟。
窗外,第一道闪电撕裂了苍穹,紧接着,雷声滚滚而来。暴雨,终于落下来了。
“听涛”茶室位于迎宾馆最幽静的后山脚下,旁边就是人工湖。暴雨如注,雨点疯狂地拍打着湖面,发出如同千军万马奔腾般的轰鸣声,确实名副其实的“听涛”。
茶室是一座仿古的木质建筑,孤零零地立在雨幕中,只有窗户里透出一抹昏黄的暖光。
杜铭此刻正坐在茶室的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简单的白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结实的小臂。他神情专注,手里拿着一只紫砂壶,正在用滚烫的开水淋壶。
水汽蒸腾,带着淡淡的檀香和茶香,将外面的狂风暴雨隔绝在另一个世界。
联络员静静地站在角落的阴影里,像是一尊雕塑。
“老板,人都到了。”联络员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都在外面的走廊候着,没敢进来。”
杜铭轻轻放下茶壶,用镊子夹起一只茶杯,在热水中烫了烫。
“让他们进来吧。”他头也没抬,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谈论天气。
门被推开了。
一股湿冷的风夹杂着雨水的气息涌了进来,但这股寒意瞬间被屋内的暖气和压抑的气氛吞噬。
七个男人鱼贯而入。
他们平时都是在海西省跺跺脚地皮都要抖三抖的实权人物。省交通厅厅长赵建业、省发改委副主任孙立人、省工信厅厅长……
但这七个平日里威风八面的高官,此刻却狼狈不堪。尽管杜铭说了“不用带伞”,但他们谁也不敢真的淋着雨来,可即便打了伞,那狂暴的雨水还是打湿了他们的裤脚和肩膀。
比雨水更让他们狼狈的,是他们的脸色。
那是死刑犯走上刑场前的脸色——苍白、灰败,眼神游离,充满着对未知的恐惧。
他们都是李正行昔日的“圈内人”。虽然没有核心到参与kkl的洗钱大案,但在李正行主政期间,也没少在那位“摄政王”的指挥棒下违规批条子、搞项目、开绿灯。
按照惯例,树倒猢狲散。李正行倒了,拔出萝卜带出泥,他们这些人,就算不进去踩缝纫机,仕途也基本到头了。最好的结局也是免职,然后等待漫长的审查。
“都坐。”
杜铭的声音很轻,但在安静的茶室里却如同惊雷。
七个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战战兢兢地走到长桌两旁的椅子前。没人敢把背靠在椅子上,所有人都只坐了半个屁股,挺直了腰杆,双手规规矩矩地放在膝盖上,像是一群等待老师训话的小学生。
杜铭没有立刻说话。他慢条斯理地分茶,将金黄色的茶汤倒入公道杯,再分入七个小杯中。
这一系列的动作行云流水,优雅至极。但在七个厅局长眼里,这简直就是一种凌迟般的折磨。
每一秒的沉默,都在成倍地放大他们内心的恐惧。
终于,杜铭端起了自己的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外面的雨很大啊。”杜铭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幕,缓缓说道,“正如现在的海西省,风雨飘摇,人心惶惶。”
没人敢接话。
交通厅的赵建业厅长,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在他那条价值不菲的杰尼亚西裤上,晕开一个小小的深色圆点。他想擦,又不敢动。
杜铭抿了一口茶,放下杯子。
“啪。”
杯底磕在红木桌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这一声,仿佛是发令枪。
杜铭转过身,从身后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了一叠厚厚的文件。文件用牛皮纸袋装着,袋口敞开,隐约可见里面密密麻麻的表格和红色的批注。
“砰。”
文件被重重地摔在茶桌中央,震得茶杯里的水面泛起涟漪。
七个人的身体齐齐一震。赵建业更是吓得手一哆嗦,差点碰翻了茶杯。
他们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个牛皮纸袋,就像盯着一颗即将爆炸的定时炸弹。
他们知道那是什么。
那是省纪委和审计署联合调查组这两天连夜突击出来的“问题清单”,或者是kkl那个cfo吐出来的供词副本,又或者是李正行为了自保而交代的“投名状”。
那里面,是他们的身家性命。
杜铭的手指,修长而有力,轻轻敲击着那叠文件。
“笃、笃、笃。”
节奏缓慢而压抑,像是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跳节拍上。
“赵厅长。”杜铭突然点名。
赵建业猛地一颤,像是被电流击中,他几乎是弹射般地想要站起来,但双腿发软,只能勉强撑住桌子。
“在……在!”声音干涩得像是两块生锈的铁片摩擦。
杜铭没有看他,而是翻开了文件的一角,念道:
“前年三月,那条从朔京到海西港的高速公路扩建工程。李正行给你打了个电话,让你把原本中标的央企换掉,批给了一家叫‘宏图建设’的公司。”
杜铭抬起眼皮,目光如刀锋般刮过赵建业的脸:“这家‘宏图建设’,没有任何路桥施工资质,法人代表是李正行的小舅子。工程款预付了三个亿,到现在路基还没铺完。这事儿,你记得吧?”
“噗通。”
赵建业再也撑不住了,直接从椅子上滑下来,跪在了地毯上。
“杜省长!冤枉啊!我……我是被逼的!”
赵建业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完全顾不上厅长的体面:“李正行当时拿着我的乌纱帽威胁我……他说我要是不签字,第二天就让纪委查我的老底……我真的没拿那家公司一分钱啊!我向组织检讨!我有罪!但我真的是没办法啊!”
杜铭没有理会跪在地上的赵建业,他的目光缓缓移动,落在了财政厅长的脸上。
老钱感觉自己被一条毒蛇盯上了,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还有你,钱厅长。”
杜铭的声音依旧平静,却透着一股让人绝望的冷意。
“‘东方芯’项目的一期配套资金,原本是专款专用的。但是去年年底,这笔钱里的八千万,被违规划拨到了‘海西文旅集团’的账上,去填那个烂尾的温泉度假村的坑。”
“钱厅长,你是管全省钱袋子的。八千万,不是小数目。你在转账支票上签字的时候,手没抖吗?”
钱厅长哆哆嗦嗦地摘下眼镜,用袖子擦着怎么也擦不完的汗,声音里带着哭腔:
“杜省长……那时候李正行是常务,他拿着省政府的红头督办令,还说是张书记也默许的……我不签……我不签我就得滚蛋啊……我家里的老人还在住院,孩子还在上学……”
紧接着,杜铭又点了发改委孙副主任的名。
“孙主任,关于稀土出口配额的审批……”
一个接一个。
七个人,七笔账。
每一笔都精准地击中他们的软肋,每一笔都足以让他们把牢底坐穿。
茶室里充满了哀嚎和求饶声。
这些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官员,此刻如同待宰的羔羊,在杜铭的面前剥去了所有的伪装和尊严。
杜铭冷冷地看着这一幕。
“是啊,你们都有苦衷。”
他靠在椅背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
“你们都是被逼的。李正行是老虎,是摄政王,你们是绵羊,是下属。绵羊怎么敢反抗老虎呢?为了保住乌纱帽,为了养家糊口,同流合污似乎是唯一的选择。”
杜铭的语气突然一变,变得森冷而坚硬:
“但是,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你们签字的手没抖,是因为你们心里还有侥幸!是因为你们觉得李正行这棵大树倒不了!是因为你们觉得法不责众!”
杜铭猛地一拍桌子,茶杯跳了起来,发出刺耳的声响。
“按照这叠文件里的材料,我现在只要把它们交给门外的孙盛源书记,或者直接发给中纪委专案组。你们七个,明天早上就会出现在省看守所的通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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