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老臣尚在,陛下勿忧!!!”(1/2)

皇家神农院初立,朝堂果起微澜。

刘禅冷眼观之。

但见但凡触及士族之利,必有朝臣引经据典。

以“违制”相劾。

字句锋利,暗藏机锋。

幸得丞相诸葛亮于朝堂之上,引《周礼·考工记》为据。

以“圣人制器尚象”力排众议。

其声沉稳,气度恢弘。

终使满殿争议平息。

退朝后,刘禅独坐寝殿。

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御案边缘。

殿内空寂。

唯有更漏声声,敲打着他的思绪。

他暗忖:“革新之始便遇此等阻挠,如履薄冰……日后大计,荆棘丛生……”

一种源自先知先觉的沉重孤独感,混合着对前路艰险的预判,沉甸甸地压在他的心头。

比单纯的政事挫败更令人窒息。

思及此,一股深沉的无力感悄然袭来。

眉间蹙起深深的川字,仿佛压着千钧重担。

诸葛亮见状,趋前几步。

执笏温言,声音带着抚慰人心的暖意:“老臣尚在,陛下勿忧。”

那话语,如同寒夜里的一盏热茶。

刘禅凝视相父鬓边那新添的霜色。

心头蓦地一酸,眼眶微微发热。

前世《出师表》中“鞠躬尽瘁,死而后已”的字句,如同沉重的鼓点敲击在心头。

五丈原那盏孤灯熄灭的景象仿佛又在眼前闪过……

巨大的忧虑紧紧攫住了他。

不!绝不能让历史重演!

他暗自咬牙。

指甲无意识地掐进掌心。

用那细微的刺痛压下翻涌的情绪。

待到摊开手,看着月牙形的泛白痕迹,心中愈发坚定:“这一世,必要使相父寿数绵长。”

他定下章程:凡丞相入值,必定备妥温补元气的参苓粥,亲眼看着他饮尽;每三日遣太医令仔细问诊,不容疏漏;尤重子时烛下批阅奏章之时,必着内侍再三敦请,哪怕惹得相父面露无奈,也定要他歇息!

是夜。

诸葛亮埋首案牍。

忽见一精巧食盒悄然置于案角。

揭开,杏酪羹的甜香温软弥漫开来。

旁置一绢条,字迹虽显稚嫩,却笔笔认真:“相父安,则汉室安!禅字。”

“禅”字落款,让诸葛亮指尖微顿。

他捧起温热的玉盏。

那暖意自指尖丝丝缕缕渗入。

悄然融化了胸中经年的疲惫。

直抵心田深处。

一股复杂难言的情绪涌起:“先帝以国士待我,我以性命报之。”

“然陛下……以赤子之心待我,我……何以为报?”

这超越了君臣纲常的圣恩之深重,竟让他生出一种近乎惶恐的感念。

君臣之谊,“父子之情”,自此愈加深厚,牢不可破。

再说诸葛亮得知皇帝访求蒲元始末。

眼前不由浮现先帝三顾茅庐时风尘仆仆的身影、殷切期盼的眼神……

一股“岁月如流,故人已远”的苍凉与时不我待的紧迫感骤然涌上心头。

化作胸中一声悠长的叹息!

昔日他心底深处,未尝不藏着一丝隐忧:少主年幼,先帝在时未见峥嵘头角,践祚之初亦似蒙昧未开。

那份沉甸甸的托孤之任,常萦绕心头。

而今观之,陛下竟似楚庄王再世!

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不飞则已,一飞冲天!

每一次朝议,陛下论及识人用人之道,那精准的眼光、清晰的条理,无不切中肯綮,令人惊异;

言及天下大势,那份超越年龄的洞察与高屋建瓴的气度,更让他涌起难以言喻的狂喜。

最终,所有这些情绪都沉淀为一种沉静的笃定与后继有人的欣慰。

诸葛亮静夜独坐,回味近日与皇帝的对谈。

嘴角不自觉泛起一抹释然而又赞赏的笑意:

陛下的见解,常如“登高望远,别有洞天”,开阔辽远,却又总能直指时弊要害。

往日自己思虑或有未周之处,竟常得陛下寥寥数语点明关键,如拨云见日!

他捻须沉思,心绪起伏:“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今陛下竟成吾之良师益友矣!”

想他诸葛孔明,自负有经天纬地之才。

今夜竟屡屡因一少年天子之言而心潮澎湃。

真乃……幸甚至哉!

这份颠覆性的认知,在他心中激起千层波澜,更带来了后继有人的深切喜悦。

然而即便如此,诸葛亮也从未怀疑天子会是天外来客,更不曾深究那些“天赐之宝”的真伪。

以卧龙之智,难道当真毫无察觉吗?

或许,正是光武皇帝“位面之子”的煌煌前例在先,使得陛下的一切非凡作为,在他眼中都成了苍天眷顾汉室的明证。

这份毫不迟疑的信任,本身就是对复兴大业的全然期许。

然而近日,诸葛亮却敏锐地察觉到,天子的容颜日渐清减,眉宇间总锁着一抹化不开的忧思。

他看在眼里,忧在心头:如今国势初现转机,如幼苗破土,正值艰难成长之时。

天子乃国之根本,此时此刻,万万不能有丝毫闪失。

遂于处置完紧急军务后,不顾夜深,特请觐见。

君臣见礼毕,互道寒温。

诸葛亮目光如炬,细细端详天子面容。

见其强作笑颜下难掩的倦怠,忧心更甚。

他深吸一口气,恳切进言。

声音里带着不容错辨的关切:“臣闻陛下近日膳不及常,寝不安席,形容清减,老臣……老臣心中忧虑,不胜惶然!”

“敢问陛下,究竟何事萦怀,以至圣体劳顿若此?”

刘禅闻言,心头那根紧绷的弦仿佛被这关怀轻轻触动。

一股暖流悄然升起。

他努力舒展眉头,声音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有劳相父挂念,朕……实无大碍。”

诸葛亮目光恳切,尚欲再询。

却见天子以目示意左右,眼神凝重。

他何等机敏,立时会意,心知事关重大。

及至戒备森严的密殿,眼前景象肃穆非常。

殿内熏香缭绕。

殿外,羽林军执戟肃立,如铁壁铜墙般守卫着这片禁地。

刘禅静坐其间,心中清明如镜。

蜀汉虽在三国中豪族根基最浅,然朝中士族势力盘根错节……

李严背后所代表的东州势力,益州本土如杜琼、谯周等大姓,皆据半壁江山。

今日所议之事,字字关乎社稷命脉,稍有泄露,便是滔天风波。

如此森严戒备,实属不得已而为之。

初始,二人默契地只谈些无关紧要的琐事。

然各自心中皆如蓄势待发。

待酒意微醺,暖意稍驱寒意。

刘禅觉时机已至,搁下酒觥。

神色陡然变得无比郑重。

目光深邃:“朕欲咨相父天下之事。”

诸葛亮亦正襟危坐,执觥问道:“陛下所问何事?”心中已有所预感。

刘禅凝视着跳跃的烛火。

那火焰在他沉静的眸中映照。

一字一句,清晰而有力:“敢问相父,这天下数百年动荡轮回、分合不定,其根源……究竟何在?”

诸葛亮闻言,摇着羽扇的手几不可察地一顿。

心中凛然!

原欲援引经史典籍中“天命”、“气数”之说从容应对。

然观天子眼神之锐利、语气之沉凝。

知其所问绝非泛泛空谈。

而是直指那深埋于国家肌理之下的沉疴!

他肃然整冠,深深一揖。

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郑重:“老臣愚钝,伏惟陛下……明示!”

刘禅唇角微扬,眼中却无笑意:“相父何须拘礼?不若各书于简,以观你我君臣……所见略同否?”

遂命内侍速呈文房四宝。

殿内落针可闻。

唯有烛花轻爆与彼此呼吸之声。

刘禅的心悬着,不知相父笔下是否会写出那最根本的痼疾;诸葛亮亦心潮澎湃,不知年少的天子究竟能看到第几层。

毫尖划过竹简的沙沙声,似有千钧。

二人挥毫如风。

似要将胸中思虑尽数倾注。

展简相视!

诸葛亮书:“汉祚倾颓,豪强坐大,黎庶倒悬!”笔锋沉稳,力透简背。

刘禅书:“豪强兼并,百姓失其恒产!”墨迹分明,字字清晰。

君臣览毕,相视刹那。

眼中先是迸发出知己相得的炽热光芒。

旋即,那光芒被更深的、沉甸甸的忧思所取代。

神色皆黯。

刘禅抚摸着冰凉的竹简。

指尖仿佛能感受到那字句间蕴含的沉重。

声音低沉而带着痛切:“相父,看这大汉四百年江山!”

“表面繁华,内里积弊!豪族巨室,盘根错节,已成膏肓之疾……”

“今九卿百官多出其门阀,阡陌连疆尽属其私产!无数黔首沦为佃客,竟与牛马无异!此等景象,令人心寒!”

他声音不高,却字字千钧。

诸葛亮默然垂首。

竹简上的字句如重锤敲击在心。

这些积弊他早已深知。

如鲠在喉多年。

他修订蜀科,唯才是举,严明法度。

不过是想为寒门在壁垒上凿开一丝缝隙。

留一线生机。

他看向眼前年轻的天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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