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真正的风暴,恐才刚刚开始!!!(2/2)

其余伤员或中毒镖神色发青,或刀伤深可见骨,更有甚者伤口处流出的已是黑血,发出痛苦的呻吟与呓语,简单包扎处鲜血不断渗出,更添了几分悲凉。

刘敏面色铁青,强抑怒火与悲痛,仔细检查战场。

他从一名被斩杀的袭击者尸身上撕开其衣襟,在其左臂内侧发现了一个青黑色的刺青,那图案正是一个略微简化但神韵十足的千瞳之眼。

触之仿佛有凹凸感,绝非寻常墨色所能比拟。

此外,拾起对方使用的淬毒匕首,其锻造颇为精良,刃身弧度带有鲜明的异域特征,与南中乃至蜀地常见的环首刀、直刃款式迥然不同。

刃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蓝色,在晦暗光线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显然经过特殊的毒液淬炼和表面处理,隐隐散发出一股淡淡的杏仁与腐草混合的刺鼻气味。

“果然是那些境外魑魅!绝非南中土着!”刘敏咬牙,心头寒意更甚。

他不敢耽搁,一面派人简单就地挖坑,含泪掩埋阵亡弟兄,一面为伤员紧急包扎。

空气中混杂着血腥、毒臭与泥土的气息,令人窒息。

随后他立刻重整队伍,下令以更快的速度、高度戒备的状态,继续押送任务。

与此同时,他将遇袭经过、敌人特点及新发现的纹身、武器式样(特别注明“其兵刃淬毒之法阴诡,形制诡异,不似中土常见制式”),悉数写入密报,当即派出两名伤势较轻、最为可靠的士卒,换马不换人,命其以最快速度驰报成都丞相府与陛下。

驿马疾驰,卷起一路烟尘。

不过两日功夫,这份沾着血痕与汗渍、事关重大的急报,便已送入成都城中。

几乎与此同时,丞相府与皇宫皆收到了前后相继的两份军报——

先是王平“鬼哭林”大捷、生擒药师的捷报,令诸葛亮与刘禅精神为之一振。

然而,喜悦未持续半日,刘敏发出的那份详细描述遭遇诡异死士伏击、士卒惨重伤亡并附有细节发现的密报,就如同一盆刺骨冰水,浇在了二人心头。

皇宫密殿,灯火通明,映照着君臣二人凝重的面容。

一旁,蒋琬、费祎、董允、邓芝眉宇间亦带着忧色,似乎刚禀报完什么。

“猖狂!肆无忌惮!竟敢深入我境腹地,截杀官兵!”

刘禅一掌拍在案上,震得笔墨一跳。

他年轻的脸上霎时覆了一层寒霜,紧攥的拳头压抑着微微颤抖,眼底锐利如刃的光芒几乎要迸发出来,那其中翻涌着远比愤怒更沉重的东西——

蜀汉兵微将寡,每折一兵一卒,皆是国之损失,都是扎在他心头的尖刺。

这些敌人戕害的不只是忠勇的性命,更是蜀汉苦苦维系的国本。

“前线儿郎浴血搏命,方得此重要人证物证,竟遭此厄!!!……”

他声音陡然一涩,沉沉压着剧痛。

那不是寻常的君王之怒,而是深知家底薄弱、每一个子弟兵的性命都重若千钧的切肤之痛。

“反应如此迅疾,布局周密,手段专业狠辣,确与先前数次交手如出一辙,绝非寻常部落或山匪所能为。”

诸葛亮羽扇轻摇的节奏比平日略显沉缓,目光如炬,仿佛穿透虚空,落在已知的敌手轮廓之上。

他声音沉静,却字字千钧:

“此番敌人所用兵刃、刺青样式,尤是这独特的淬毒之法,皆与我等此前所获情报一一印证。其根源,恐确与南中之外的交趾、林邑乃至掸国脱不开干系,乃某方精心训养之专业死士无疑。其主使所图非小,且决绝异常。”

蒋琬眉峰紧蹙,沉吟不语;费祎面沉似水,指尖轻叩案几;董允亦敛容屏息,神色凝重。

厅中一时寂然,唯闻窗外风声掠过庭树,气氛陡然显得格外逼人。

“相父,看来我等确实击中了彼之要害。”

刘禅冷静下来,目光锐利,“此番所得的药师以及相关证物,便是破解此番迷局的关键枢机。绝不容再有闪失!”

他略一沉吟,又道:“敌踪诡秘,能如此精确设伏,境内恐有内应。可否命李敏遣其暗卫,重点稽查近年来边境榷场中铁器、药材往来之异常记录?或可循此查出其暗中输送之路径。”

诸葛亮颔首,眼中露出一丝赞许:

“陛下思虑周密,此策甚佳。当即以六百里加急传谕沿途关隘,令其加派精兵接应刘敏小队,确保人证物证万无一失。另,着李敏遣其暗卫,即刻动用所有可动之线人,详查此批死士之来历、入境途径,及境内可有为彼等传递消息、藏身匿迹之窝点!一经发觉,尽数剿除!”

他略作停顿,声音转冷:

“彼既行此险着,恰显其心虚畏惧。我等正需从此人口中,问出实情。”

刘禅点头,目光与诸葛亮猛地一碰,眼中锐芒大盛。

两人心知肚明:真正的致命之患,从来不在什么异域毒师,而就在这成都城内,就在这庙堂之上!

南中雍闿、高定之辈如此嚣张跋扈,孟获等徒肆无忌惮,朝中定然有人暗通消息,里应外合,兴风作浪!

甚至直接与境外势力勾结,其目的就是要将蜀汉朝堂搅成一滩浑水,最终阻挠《限荒令》等新政推行。

此用心,何等阴狠歹毒!

“传谕杜太医令,”刘禅收回目光,声音斩钉截铁,“人犯一旦押到,不必等候,立即会同医药司、格物司好手,对其人及所携诸物,衣物、随身器具乃至肤上纹样,逐一剖析查验,务求彻察其毒物之理、符记之意!”

君臣二人相顾之际,杀意与决心已交织成网。

谕令如箭离弦,自相府疾传而出。

一名背插三根赤羽的信使接过令箭,厉喝一声,冲出院门,跃上早已备好的快马,风驰电掣般冲出成都城门。

沿途驿站闻铃备鞍,换马不换人,一道烟尘长龙直指南陲险关!

正当宫中议定方略、人马奉命四出之际,丞相府门外,数名方才议事的官员正缓步走出。

光禄大夫杜琼与劝学从事谯周走在最后。

杜琼捻着花白的胡须,似若无心地低语道:

“南中局势,竟糜烂至此,牵连甚广。先前匪患难靖,已耗钱粮无数,今又添境外诡毒,致我精锐折损……唉,新政本为富民强兵,然是否操之过急,致州郡不宁,反使外敌有隙可乘?”

言下隐隐将南中之乱与新政相牵连。

谯周在一旁,声气平和却足够让邻近几位同僚听闻,微叹道:

“杜公所言,亦学生所忧。开拓南中,所费不赀。闻说为制备那防毒面罩、新式军械,神农院与台登城耗资甚巨,然观今日之势,虽有小效,究未完全抵御毒害,致使忠勇士卒伤亡……若能将此类钱粮用于增调精锐、巩固关隘边防,或更可保境安民,不致如今日这般被动?”

其言看似忧国,实则委婉将伤亡归咎于新器未竟全功,进而质疑诸般耗费是否值得。

二人对话虽未直斥朝政,却巧妙在闻者心中埋下疑虑之种。

这番话如同掷入静水之石,迅速在部分官员当中漾开涟漪。

数日之后,在一些官员私会宴聚之处,经过添改渲染、语焉不详的“陛下年少锐进,丞相求治心切,致南中生变,士卒枉死”之论渐渐传开,语态恳切,俨然全是“忧国之心”。

甚至有人私下抱怨:“方才接令,须加派人手接应南中来队,这钱粮人力,还不是又从别处挪拨?若早从杜大夫之谏,暂缓开拓,固守根本,何至于此?”

流言如湿毒苔藓,悄无声息蔓延,爬满宫垣巷陌,在私语窃窃与窥探目光间滋生。

更有人将押送队遇袭、士卒死伤之情刻意强调“诡毒难防”所致之怖栗无助,渲染一股“非战之罪”之气氛,隐然质疑当前南中措置乃至北伐大策能否真正应对此等“非常之厄”,是否果真利大于弊。

流言似暗雾弥散,不过数日,一场无声之风波,已在成都街巷官署间悄然滋生,等待着一个发难的时机。

当此情势,如何向陛下奏报南中最新局势——尤是押送途中遇袭细节,成了几位知晓内情的官员之间心照不宣的难处。

是据实奏报,凸显外患深重与新政艰难?

还是含糊其辞,免使正在推行的新政徒增阻力、授人以柄?

不同立场与派系,已开始有不同的考量与抉择。

于是,当捷报与凶讯交织、明争与暗流并起之时,另一股力量已于朝堂之下悄然萌动。

而那辆装载着秘密、死亡与希望的囚车,车身或仍残留斑驳血迹与烟熏之痕,在一路低沉轮响中,冲破晨雾暮霭,坚定不移驰向成都。

它如一个汇聚所有目光与算计的不祥之焦点,所承载的希望愈显沉重而脆弱。

真正的风暴,恐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