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邓伯苗?你好大胆子!”(2/2)

邓芝从容一揖。

衣袖拂动间带着一丝旅途的尘埃。

微笑道。

“将军若欲取邓芝项上人头。”

“此刻站在这里的,便应是魏国甲士。”

“而非将军与芝单独相对了。”

“将军既肯相见,便是心中尚有汉室,尚有故人之情。”

他的声音平稳,在这密闭的空间里异常清晰。

孟达不置可否。

踱步至主位坐下。

手指敲击着案几。

单刀直入。

“孔明派你来,究竟意欲何为?”

“若是劝降,免开尊口!”

“我孟达如今是魏国新城太守,深受国恩……”

“国恩?”

邓芝打断他,语气骤然转厉。

上前半步。

烛光在他眼中燃起两簇火焰。

“将军所谓的国恩,就是曹丕病入膏肓!”

“洛水之畔药香弥漫也难挽天倾!”

“朝中刘晔、司马懿等人早已磨刀霍霍。”

“只待新君登基,便拿将军这等‘客将’开刀。”

“以固权位,以收兵权吗?!”

“丁斐昔年不过稍有跋扈,便被收监治罪。”

“韩综在江东听闻其父韩当病逝,为何惧不敢归,最终叛逃?”

“前车之鉴,血迹未干!”

孟达脸色猛地一沉。

眼中杀机迸现!

他霍然起身。

腰间佩剑“锵啷”一声出鞘。

冰冷的剑锋瞬间架在邓芝的脖颈上。

低吼道。

“邓伯苗!你可知散布此等谣言。”

“我现在就能杀了你。”

“首级送往洛阳,便是大功一件!”

邓芝感受着颈间传来的森然寒意。

那锋刃紧贴皮肤,传来一丝刺骨的冰凉。

甚至压出了一道细微却清晰的红线。

他却连眼皮都未曾眨一下。

反而迎着剑锋,将身体挺得更直。

喉结在剑刃压迫下自然地滚动了一下。

目光清澈而坚定地回视孟达。

那目光深处,竟带着一丝对执迷者的怜悯。

“将军若认为这是谣言。”

“不妨即刻动手。”

“只是不知,是芝的人头能让司马懿对将军放心。”

“还是能让将军在曹睿登基后,免于步丁斐、韩综后尘?”

孟达脸色微变,强自镇定。

但握着剑柄的手指因用力过猛而微微颤抖。

带动剑刃发出几乎不可闻的轻吟。

他发现自己竟不敢直视邓芝那过于透彻的目光。

“休得危言耸听!”

“陛下……陛下龙体不过微恙……”

“微恙?”

邓芝目光如炬。

紧盯着孟达闪烁的眼神。

声音压得更低,却字字如锤。

“白毦暗卫密报,洛宫医令频夜叩宫门。”

“药石之味月余不散!”

“曹丕沉疴难起,命不久矣!”

言罢,邓芝并未停留于口说。

而是探手入怀。

取出一份看似普通的商队货单。

将其展开对着烛光。

在帛背空白处,隐约可见一些用秘法调制的墨汁书写、遇热方显的字迹。

“此乃洛阳城内流出的紧要药材清单,上面皆是吊命续气之物,用量之急、品类之珍,绝非‘微恙’可言!将军久经世事,当能明辨!”

他将那货单轻轻推向孟达方向。

“此事,魏国重臣心知肚明。”

“将军坐拥重兵,镇守屏藩重镇,难道真的一无所知?”

“一旦山陵崩,太子曹睿即位。”

“他一个少年天子,能压得住如狼似虎的宗室权臣?”

“届时,将军这拥兵自重、曾背刘归曹的新城太守。”

“将是他们立威的最佳人选!”

“将军,莫要自误!”

每一句话,都像重锤敲在孟达心头。

他嘴唇翕动,想要反驳,却发现言语苍白。

邓芝所言,正是他深夜独处时,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

魏国内部那暗流涌动的权力倾轧,他岂能毫无察觉?

见其色动,邓芝语气稍缓。

取出李严书信双手奉上。

动作郑重。

“此乃李正方于困顿之中,泣血手书。”

“将军一看,便知故人苦心。”

“亦知我主陛下之胸襟。”

孟达接过信,迅速展读。

李严那熟悉的笔迹,如今带着一股沉郁顿挫之气。

尤其是“累及家门”、“彪儿惶恐”等字句。

当读到“彪儿惶恐”四字时,孟达耳边仿佛骤然响起了儿子孟兴方才在门外那声带着忧虑的“父亲”。

这声音与记忆中李严之子李彪的形象瞬间重叠。

一个他曾见过的、怯生生的少年。

一种物伤其类的巨大恐惧攫住了他。

李严尚且如此……他孟达在曹魏,将来……又能好到哪里去?

自己若一步踏错,身边的孟兴,又将如何自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