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迷茫轮回(2/2)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如同大地深处传来的怒吼,猛然从身后炸响!紧接着,是冲天的、橘红色的火光,瞬间撕裂了漆黑的夜幕,将少年身后的一切映照得如同白昼!巨大的火舌贪婪地舔舐着天空!

少年猛地回头,瞳孔被火光映得一片血红。

只见他刚刚逃离的那座充满罪恶的庄子,此刻已陷入一片狂暴的火海!巨大的爆炸声接连响起,如同地狱的丧钟!烈焰如同无数咆哮的巨兽,疯狂吞噬着木质的房屋、干枯的树木、一切可以燃烧的东西!火光中,人影憧憧,扭曲、奔跑、倒下,凄厉的惨叫声、绝望的嘶吼声、房屋倒塌的轰隆声、木材爆裂的噼啪声,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活生生的地狱绘卷!浓烟滚滚,带着皮肉焦糊的可怕气味,直冲天际,将星光彻底遮蔽。

少年呆立在原地,如同被钉在了大地上。他看着那冲天的、吞噬一切的烈焰,仿佛看到了怪人最后的身影被那无情的火舌卷入、吞噬、化为灰烬。那个满口谎言、癫狂怪诞的泥瓦匠,那个给了荆云虚假信仰又亲手将其撕碎的骗子,那个在最后关头将他背出地狱、给予他一线生机的矛盾之人……连同那座囚禁他、折磨他、充满罪恶的庄子,一同化作了熊熊燃烧、噼啪作响的废墟。那火光,既像是毁灭,又像是一场盛大而残酷的祭奠。

夜风卷来灼热的气浪和刺鼻的焦糊味,也带来一声若有若无、仿佛解脱又似带着无尽嘲讽的狂笑余韵,最终彻底消散在震耳欲聋的爆燃声和崩塌声中。

少年打了个寒颤,一股寒意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远比地牢的冰冷更甚。他下意识地、死死地握住了手中那把冰冷的破剑剑柄,粗糙的木纹硌着掌心,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连接着“存在”的实物。他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炼狱般的火海,那冲天的火光在他空洞的眼中跳动。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身,拖着沉重如灌铅的步伐,头也不回地,一步一步,更深地走进了前方未知的、浓稠如墨的黑暗之中。身后的火光,是他告别过去的墓碑。

大地还是无限的宽阔,延伸向不可知的远方。少年忽然感觉到自己如同陷入一个巨大、冰冷、无形的泥沼,又或者是一个永无止境的莫比乌斯环。明天,当太阳升起时,那会是又一个充满未知与苦难的新开始,还是昨日无尽痛苦与迷茫的旧日延续?他无法分辨。他或许不知,就在黎明即将撕裂黑暗之际,一种无形的力量,将悄然抹去这段浸透血泪与灰烬的辛苦旅程。

几乎是出于一种模糊的本能,少年伸手从怀中那破烂衣襟的最深处,掏出了那本怪人交给他的、残破不堪的《墨辩》。油布散开,借着东方天际泛起的第一缕极其微弱的鱼肚白,他惊愕地、难以置信地发现——这泛黄的纸张,这破损的边角,这模糊的墨迹,竟然与荆云当初郑重其事交给他、被他视为某种信物的《墨辩》……是同一本!连那霉变的斑点位置都如此相似!

少年愕然了,彷徨了。巨大的荒谬感再次攫住了他。一本伪造的经书,在两个被命运捉弄的人手中流转,承载着虚假的信念和残酷的真相?这究竟意味着什么?是循环的证明?还是命运恶意的玩笑?

但这极致的困惑如同潮水,来得快,退得也快。当东边天际的鱼肚白迅速扩散,第一缕微弱的晨光真正刺破黑暗,洒在少年迷茫的脸上时,那段关于怪人、关于地牢、关于爆炸、关于经书真伪的痛苦记忆,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拂去的水痕,迅速变得模糊、稀薄,最终消散无踪。巨大的疲惫和一种新生的茫然彻底占据了他的意识。

少年站在渐渐明亮起来的路上,茫然四顾。荒野在晨光中显露出它枯黄的轮廓,远处的房舍依旧模糊。他拖着疲惫的身躯,拄着剑,漫无目的地向前挪动。

突然,他的脚步僵住了。

前方不远处,一辆马车倾倒在路旁,车厢破裂,轮轴断裂,像是被什么巨大的力量狠狠撕扯过。那熟悉的样式,那车辕上特殊的纹路……

少年的心脏猛地一缩,呼吸骤然停止。

是那辆马车!几天前,就是这辆马车,那个眼睛清澈得像山泉一样的小女孩,从车窗里递给他水和食物,那一点点善意,曾是他坠入黑暗后唯一触摸到的温暖光点。

而现在……

少年踉跄着扑过去,瞳孔因惊惧而放大。车厢被暴力劈开一个大洞,原本整洁的车厢内里被翻搅得乱七八糟,原本铺着的粗布坐垫被撕烂,露出里面干瘪的草絮。车壁上溅着几道已经干涸发黑的、触目惊心的粘稠污渍——那绝不是泥浆!

装着清水的陶罐摔得粉碎,碎片散落一地,旁边那包用干净布巾包裹的、曾分给他一块的干粮,被踩踏进泥地里,混着说不清的污秽。

马匹不见了,车夫不见了,那个曾对他露出羞涩笑容的小女孩……也不见了。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令人作呕的铁锈味,混合着荒野的尘土和毁灭后的死寂。

“不……不会的……”少年干裂的嘴唇颤抖着,发出破碎的气音。他仿佛能听到那天女孩细声细气地说“给你吃”的声音,能看见那双不掺任何杂质的眼睛。那一点微光,那一点证明这世间并非全然冷酷的证据,竟然……竟然以如此残酷的方式被碾碎、被抹除!

巨大的惊惧如同冰锥,狠狠刺入他的心脏,瞬间压倒了身体的疼痛和精神的迷茫。他感到一阵天旋地转的眩晕,胃里翻江倒海。

他扶着残破的车辕,剧烈地喘息着,冷汗瞬间浸透了破烂的衣衫。为什么?凭什么?那样微小的、不足以影响任何大局的善意,为何也会招致如此彻底而暴虐的毁灭?这世道,竟连这一点点光都不容许存在吗?

一股明悟,伴随着彻骨的寒意,席卷了他。

荆云的兼爱非攻,救不了她。

怪人的疯狂与毁灭,也改变不了什么。

就连那一点微不足道的、偶然施舍的善意,其结局也不过是暴尸荒野,车毁人亡。

这个世界运行的法则,并非信念,并非善恶有报,而是某种更冰冷、更盲目、更暴虐的东西。它碾碎崇高,也碾碎卑微;它吞噬谎言,也吞噬真诚;它毁灭庞大的庄子,也同样毁灭这辆小小的马车。

他站在马车残骸前,那获赠清水的记忆与今日眼前的惨状重叠,巨大的反差让他浑身冰冷。刚刚从地牢和爆炸中获得的短暂自由,此刻显得如此荒谬和微不足道。他逃离了一座有形的监狱,却仿佛踏入了一个更大、更无可逃避的无形囚笼。

循环的齿轮,不仅在重复痛苦,更在碾碎希望。

他更加迷惑了,一种更深层次的、基于恐惧和虚无的迷惑。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这天地广阔,却仿佛处处都是绝路。只有手中那把冰冷的破剑,和他空空如也、只剩下饥饿、茫然与彻骨寒意的躯壳,陪伴着他,走向下一个注定充满未知与毁灭的黎明。

少年站在渐渐明亮起来的路上,茫然四顾。荒野在晨光中显露出它枯黄的轮廓,远处的房舍依旧模糊。他更加迷惑了。我是谁?我从哪里来?要到哪里去?只有手中那把冰冷的破剑,和他空空如也、只剩下饥饿与茫然的躯壳,陪伴着他,走向下一个未知的黎明。循环的齿轮,在晨光中无声地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