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新起点(1/2)

张天落只觉得自己在不断下坠,耳边是呼啸的风声和碎石滚落的轰鸣。他一手紧紧抓着那圆脸女孩——昙花的手腕,另一只手下意识地在空中乱抓,却什么也够不到——除非你算上他慌乱中薅住的一撮疑似苔藓的东西,但这显然对减速没什么帮助。

“完蛋了完蛋了,就要摔成肉泥,这算什么,史上最惨穿越者…连个新手大礼包都没捂热乎呢!”他内心哀嚎,然后是黑暗,无边无际的黑暗,唯一的感觉是那撮苔藓还顽强地被他攥在手心——这大概是他穿越生涯的第一件,也可能是最后一件战利品。

不知过了多久,他感觉身边有说话声,开始声音很小,像是蚊子开会,后来声音越来越大,直接升级成了菜市场吵架模式。然后他睁开了眼,看到身边围着一圈人,大大小小男男女女,他们以研究出土文物般的热情和专注度欣赏着他。

“醒了。”一个大个子男子声明道,仿佛这是今日最重要的科学发现。接着他就用那只堪比熊掌的大手开始拨拉张天落的脑袋,动作熟练得像在挑西瓜,嘴里还嘟囔:“嗯,听这声儿,还没熟透,是个生瓜蛋子。”

“我靠,要死人的!轻点!这颗头是原装的,没保修!”张天落心中疯狂呐喊,但嘴里像是被灌了水泥,一个字也蹦不出来。他只觉得喉咙干得冒烟,脑袋一阵阵抽痛,许多记忆碎片像是蒙了一层雾,模糊不清。他怎么会在这里?好像走了很远的路…非常渴…好像还跟人打了一架?不对,是差点被一只特别聒噪的乌鸦追着啄了三里地?记忆混乱得像一锅粥。

这时阿大身边一个书生模样的人,用温文尔雅的声音响起:“阿大,斯文扫地,斯文扫地啊。对待伤病之人,当如春风化雨,岂能如此…粗犷。”他说话慢条斯理,每个字都透着书卷气。

“阿二,有什么不好,人就需要锻练,”阿大理直气壮,手下又加了半分力,张天落感觉自己的脖子在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看看你就是缺少锻练,连根草都拔不动,昨天让你帮忙劈柴,你拿着斧头研究了半个时辰的木材纹理,说是要‘因势利导’…”

阿二被怼得直接翻了个白眼,那白眼翻得极其标准,堪称教科书级别:“那叫‘格物致知’!非是蛮力可及!”

张天落内心泪流满面:有这么“段练”的吗?大哥你这是“段练”还是“折断”?还有这位书生大哥,你确定“春风化雨”是用在这种快要被“段练”成颈椎骨折的场合吗?

这时一个三四岁、脸蛋圆嘟嘟的孩子含着手指,喃喃道:“他是大侠吗?”他旁边一个比他略大、一脸“我懂得多”表情的孩子立刻嗤笑道:“阿八,他这么弱怎么会是大侠。你看他被阿大拨得跟个拨浪鼓似的,还是快散架的那种。”

阿八不服气地白了身边的孩子一眼:“阿六,他就是大侠!他背着剑呢!”那语气,仿佛背着剑就等于持有了大侠营业执照,并且通过了认证。

“背着剑就是大侠?那些来村里打秋风、结果被阿大一脚踹飞到隔壁山头当风筝放的山匪也背着剑呢!阿八你别做大侠梦了,大侠赚不到糖吃,你看他像有糖的样子吗?”阿六指着张天落破破烂烂、满是尘土的衣袍。

“哼!麻雀安知鸿鹄之志!”阿八小脸一扬,努力摆出傲视群雄的姿态,可惜嘴角挂着的亮晶晶的口水稍微削弱了点气势。

“那是燕雀!阿八你连典故都记不全!还鸿鹄呢!”他们旁边一个扎着两个小揪揪、嗓门惊人的小丫头(阿五)吼道,接着她瞬间变脸,抬头用甜得发腻的声音问那书生:“对不对呀,阿二哥?是‘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出自《史记·陈涉世家》,我说得对吧?”她眨巴着大眼睛,试图用知识碾压阿六阿八,并赢得阿二的表扬。

阿二果然被点燃了求知欲,立刻点头,下意识地推了推并不存在的眼镜:“嗯,阿五所言基本正确,然细节处仍有商榷之余地。这燕雀与麻雀自是不同,不过呢,‘燕雀安知鸿鹄之志’中的‘燕雀’并非单指一种鸟,它更是一个泛指,喻指那些志向短浅之辈……其出处应为《史记·陈涉世家》无疑,然其原文乃是‘嗟乎,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哉!’此处的语法结构……”

“喻指那些像你一样啰嗦又跑题的人!”一个清脆又带着几分急切的女声插了进来,强行打断了阿二即将开始的长篇大论。众人回头,看到昙花已经坐起身,她除了发丝有些凌乱,看上去状态比张天落好得多。她挤开众人,手里还拿着半个湿漉漉的饼子,显然是刚被人喂了食水。

她冲到张天落身边,挡开阿大那还在试图“听声辨熟”的手,语气带着歉疚和担忧:“你们别乱动他!他…他这一路都把水省给我喝了,自己怕是渴坏了也伤着了!喂,张天落!你还好吗?还记得我吗?我们是怎么到这儿来的?”她焦急地看着他,试图从他迷茫的眼神中找到清晰的回应。

张天落看着昙花焦急的脸,一些模糊的画面闪过脑海:炙热的阳光、干裂的嘴唇、一个递向昙花的水囊、还有漫长而晕眩的跋涉……以及……但更多的细节就像手中的流沙,抓不住,想不起。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沙哑的气音:“水……蛙……啥?”

一个打扮利落、腰间别着一把短锄的少女(阿七)反应最快,立刻递过来一个水碗。昙花接过,小心地喂给张天落。

清凉的水滑过喉咙,暂时缓解了那火烧火燎的感觉,但脑袋依旧昏沉。他看着昙花,努力回忆:“我们…走了很久?找蛙?然后…掉了下来?”他的记忆就像被猫玩过的毛线团,混乱无比。

另一个看着精明、手里还拿着个算盘的半大少年(阿三)猛地抬起头,眼睛唰地亮了,算盘珠子啪啦一响:“难道你们是专门寻找奇珍异宝的探宝人?结果宝贝没找到,差点把自己摔成宝贝(尸体)?这下好了,如果能问出宝藏线索,赏金……呃,我是说,协助寻回失物的酬劳肯定少不了!”他话没说完,就被一个温婉妇人用装着野菜的篮子轻轻敲了下头。

“阿三,莫要整日钻钱眼子里。”那妇人声音温柔,看着张天落惨白的脸和干裂的嘴唇,眼神里充满了同情,“可怜见的,自己伤着还顾着姑娘,更是为了寻找那……那什么蛙才遭此大难。快,多喝点水。阿四,别吃了,再去拿点粥来!多加勺糖,给这位…呃…寻蛙壮士补补力气!”

旁边一个胖乎乎、一直在默默啃饼的少年(阿四)闻言,“哦”了一声,依依不舍地放下饼,慢吞吞地走去盛粥,一边走一边嘀咕:“寻蛙壮士?这名号比阿大起的‘生瓜蛋子’好听点……”

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阿九)躲在妇人身后,小声说:“小妈,他…他手一直攥着,是不是找到那个很贵的青蛙了?捏死了吗?”

被称作“小妈”的妇人——刘碗,笑了笑,柔声道:“阿九别怕,可能是在山里抓到了什么要紧东西吧。”她转向张天落,语气更加温和,“这位…壮士,能松开手让我们看看吗?没事了,这里安全了,若是珍稀宝物,也好妥善保管。”连她也开始相信张天落手里可能握着什么宝贝了。

张天落努力聚焦,看着这一大家子从阿大到阿九,加上圆脸姑娘昙花和这位温柔的小妈刘碗,足足十一个人,都用一种混合着好奇、同情、期待(尤其是阿三)的目光盯着他紧握的拳头。他依言,颤抖着,努力松开了那因为紧张和虚弱而几乎痉挛的手指。

那撮顽强的、救不了命但惹来无数麻烦的苔藓,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绿油油,湿漉漉,还带着点泥土和……绝对没有半点蛙的影子。

刹那间,世界又安静了。仿佛连院子里的鸡都停止了啄食。

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盯着那撮平平无奇、随处可见、甚至有点寒碜的苔藓。

半晌,阿六率先打破了沉默,语气充满了难以置信和失望:“所以……他拼死保护、连水都舍不得喝也要记住、甚至可能为此摔下悬崖的……就是这个?一块……苔藓?” 他自动脑补了“为护苔藓,勇斗悬崖,重伤失忆也不忘紧握”的悲壮又莫名其妙的剧情。

阿三的算盘珠子发出了一声失落的轻响:“唉,白高兴一场,这玩意儿铺城墙根都没人要,论斤卖都凑不够一碗粥钱……”

阿八却眼睛一亮,更加坚定了自己的信念,激动地小脸通红:“看!大侠连苔藓都保护!自己渴着伤着都不忘守护世间一草一木!甚至不惜为此与险境搏斗!这就是‘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的侠义心肠!这才是真正的自然之道!”他的眼神里充满了崇拜,仿佛张天落手里捧着的不是苔藓,而是玉玺。

昙花看着那苔藓,又看看张天落迷茫又尴尬的脸,一时也不知道该作何表情,只能讪讪道:“也…也许这苔藓很重要?”她试图为这诡异的局面找一个合理的解释,结果却让误会更深了。

这时,一个略带沙哑却中气十足的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咳咳!聚众喧哗,围观的还是伤病之人,成何体统!《礼记》有云……”

围得水泄不通的“鸭子圈”瞬间安静了下来,孩子们像被按了静音键,齐刷刷地让开了一条道。连拨拉他脑袋的阿大都收回了手,站得稍微直了些。小妈刘碗脸上的笑容更温婉了,轻声唤了句:“先生回来了。”

只见一位穿着洗得发白的长衫、年纪约莫四十多岁的男子踱步走来。他面容清瘦,下颌留着修剪得不算太整齐的胡须,眼神里透着读书人特有的那种审视和一点……嗯,仿佛看透世间荒谬却又乐在其中的微妙感。这就是一家之主,孙狗儿,孙先生。

孙先生目光扫过现场,先是在张天落这个陌生面孔和旁边的昙花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精准地落在了张天落掌心那撮绿油油的苔藓上,以及他苍白失忆、仿佛饱经沧桑的脸。

他眉头微蹙,走近两步,仔细端详,甚至还凑近闻了闻(张天落内心:大叔,这就不必了吧?!难道这苔藓还有什么哲学味道不成?),然后猛地一拍大腿(吓得张天落一哆嗦),恍然大悟般点了点头,眼中精光四射。

“唔…‘苔痕上阶绿,草色入帘青’…此乃山间幽静之物,平凡中见真章!妙啊!妙啊!”他抚着不存在的长须,文绉绉地开口,语气激动,“这位小友!观你形貌狼狈,似经大难,神志昏沉,记忆有失,然!手中紧握此微末之物,目光虽茫然而存执念……莫非!莫非是在那极端困境之中,生死一线之际,忽窥天地至理,参悟自然造化之玄奇,故而借此草木之卑微生机,对抗自身之衰竭,印证那‘万物一体,仁者与物同体’之至高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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