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新起点(2/2)
他越说越激动,仿佛发现了稀世珍宝:“定是如此!若非心有所悟,岂能于昏迷之中仍紧握不放,视若珍宝?此等悟性,此等机缘,非常人所及!堪称‘苔藓悟道’!壮哉!奇哉!”
张天落:“……” 我不是!我没有!别瞎说啊!我就是随便一抓!而且我什么都不记得了!还有大叔你脑补能力是不是太强了点?!
昙花:“……” 这位先生的思路…果然清奇得非同凡响。寻蛙变悟道,这转折让她猝不及防。
阿八立刻找到了终极知音和理论支持,兴奋地跳起来,声音尖利:“爹!你看!我就说他是悟道的大侠!苔藓道大侠!”
孙先生欣慰地看了阿八一眼,仿佛看到了家学渊源得以传承的希望:“吾儿颇有慧根。” 然后他转向一脸懵逼的张天落,语气带着一种教书先生发现了天才学生般的鼓励与同情:“小友虽狼狈失忆,然此番遭遇与领悟,足见尔非凡俗!失忆?无妨!或许正是上天让你忘却凡尘俗扰,专心体悟这苔藓中蕴含的天地至理!鄙人孙狗儿,在此间设馆教书。小友既重伤未愈,记忆有失,便先安心在此养伤悟道吧。阿大,别愣着,把这位…呃…‘苔藓道友’扶进屋里去,总躺在地上像什么样子,又不是蘑菇,况且蘑菇也没他这么能参禅悟道的。”
阿大应了一声,伸出那双能拔山扛鼎的手,这次极其小心翼翼,仿佛扶的不是一个伤号,而是一件易碎的哲学瑰宝,将他搀扶起来。
张天落被阿大搀扶着,一瘸一拐地走向那间看起来还算宽敞、但明显历经风霜的土坯房主屋。每走一步,浑身都像散了架似的疼,但他强忍着没吭声,只是龇牙咧嘴地倒抽着冷气,内心早已被“苔藓道友”这个新称号雷得外焦里嫩。
他趁机打量着这个陌生的环境。这是一个依着山势开辟出的小院,几间土坯房围合,院墙是用碎石和黄泥垒砌的,不算高,但看起来很结实。院子里散养着几只正在啄食的土鸡(其中一只好奇地凑过来想啄他手里的苔藓,被阿六赶紧轰走),角落堆着柴火,晾衣绳上挂着几件打补丁的粗布衣服。远处是连绵的青山,云雾缭绕,显得既宁静又有些……与世隔绝。真是个……悟道的好地方?呸!
他被扶进主屋,里面陈设简单,但收拾得干净。一张旧木桌,几条长凳,靠墙有个简陋的书架,上面堆着不少竹简和几本线装书,墙上还挂着一幅笔墨略显幼稚的山水画(落款是阿八),角落里堆着些农具。空气里混杂着淡淡的墨香、草药味和烟火气。
阿大把他安置在靠墙的一张铺着干草的木板床上,动作轻柔得近乎虔诚。
“多…谢…”张天落哑着嗓子道谢,感觉“苔藓道友”这身份似乎意外地提升了待遇。
阿大摆摆手,瓮声瓮气地说:“没事,你…好好悟。”说完就转身出去了,大概觉得跟一位“悟道者”共处一室压力太大。
不一会儿,阿四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稀粥慢吞吞地走进来,这次粥面上居然罕见地飘着几丝明显的糖丝,后面跟着拿着干净布巾和水盆的阿七。
“喏,粥。小妈说给你加糖了,补脑子…哦不,补悟性。”阿四把碗递过来,眼睛死死盯着那几缕糖丝,咽了口口水。
“谢…谢。”张天落接过碗,温热的触感让他冰凉的手指舒服了些。粥很稀,但糖分让他恢复了些许力气。他小口小口地喝着,胃里渐渐暖和起来,但“补悟性”这说法让他喝得有点心虚。
阿七放下水盆,拧了把布巾,递给张天落:“擦把脸吧,苔藓…道友。你身上的伤,晚点小妈会找些草药来给你敷上。”她努力想让自己的语气显得正常,但那个称呼还是让她嘴角忍不住上扬。
张天落接过布巾,擦了擦脸和手,感觉精神稍好了些。“谢谢你们……救了我和昙花。”他犹豫了一下,补充道,“还有…谢谢你们没把我这‘苔藓’扔了。”他说得极其别扭。
阿七终于忍不住噗嗤一笑,露出两颗小虎牙:“没事儿,先生说了,万物有灵,何况是让你悟道的苔藓呢。对了,阿大早上巡山,听见动静才发现你们掉在坡下的草窝子里。算你们运气好,那地方藤蔓厚,不然可真悬了。”她顿了顿,好奇地打量着他,“你们真是为了悟道才爬那么高的山崖?还是…真的在找什么宝贝?”看来昙花情急之下的话被大家都听了去。
张天落握着碗的手紧了紧,脑中又是一片混沌。“我……真的记不太清了。好像走了很远的路,很渴……青蛙什么的,有点印象,但又很模糊……”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失忆人设,心里疯狂吐槽: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设定啊!
阿七见他神色不似作伪,便摆摆手:“想不起就先别想了,先把身子养好要紧。反正先生认定你是悟道了,你就…暂且悟着吧。我们这孙家坞,偏僻得很,一年到头也见不到几个生人,更别说悟道的人了。你们就先安心住下吧。”语气里带着点看热闹的揶揄。
这时,昙花也端着一碗粥走了进来,她已经稍微整理了一下头发,脸上恢复了些血色。
“你好点了吗?‘苔藓道友’?”她关切地问,眼里却闪烁着压抑不住的笑意,显然也听说了他的新名号。
张天落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还好,暂时还没悟出什么惊天地泣鬼神的道理来。”
昙花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小口喝着自己的粥,沉默了一会儿,低声道:“张天落……我真的……我们好像是从一个很高的地方掉下来的,之前的事情,我也记得很模糊……只记得很渴,你很照顾我……还有其他的,就像做了场梦一样。”她看起来也很困惑。
张天落看着她困惑又带着点依赖的眼神,心里叹了口气。得,俩失忆人士凑一块了,一个疑似“寻宝者”,一个被钦定“悟道者”,这真是绝了,足够写一本荒诞小说了。
“我也一样。”他苦笑一下,“走一步看一步吧,至少……我们还活着,而且这家人看起来……挺热闹的,心肠不坏。”他想起那一大家子活宝,尤其是那位能把苔藓解读出哲学高度还给他起外号的孙先生,嘴角忍不住又抽了抽,唉!为保安全,还是做一个失忆者吧!。
昙花点了点头,似乎稍微安心了些,但眼神里还残留着寻宝的执念。
喝过粥,疲惫和伤痛再次袭来。张天落躺回床上,听着窗外隐约传来的孩子们的嬉闹声、阿二试图向阿五解释“苔藓悟道”可能涉及的儒家与道家思想异同的声音、阿三在计算“如果苔藓真能悟道,开个培训班能赚多少”的算盘声、以及孙先生抑扬顿挫地教阿八朗诵“苔花如米小,也学牡丹开”的读书声,交织成一种奇异而充满生活气息的背景音。
他摊开手掌,那撮被孙先生盛赞、被阿八崇拜、被阿三估价、被鸡觊觎的“悟道苔藓”还静静地躺在那里。
所以……他不仅差点渴死摔死,还失忆了?然后被一个名叫狗儿的先生,认定是个靠着苔藓参悟天地的高人??还莫名其妙成了一个小孩眼中的“苔藓道大侠”?外加一个疑似寻找中二名字青蛙的同伴?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离大谱了简直。这次的穿越开局,已经不是“别致”能形容的了,根本就是朝着诡异的方向一路狂奔了。
他看着屋顶的茅草,感受着身体的疼痛和脑袋里的空空如也,又想起孙先生那故作严肃却掩不住几分逗逼本质的背影,以及这一家子奇奇怪怪、吵吵闹闹却在他最狼狈时收留了他并给他加了糖粥的人。
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涌上心头——荒谬、茫然、一点点的安心,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好奇和想笑。
这次穿越…或许…可能…也不会太无聊?至少,这误会重重的失忆起点,保证了他短期内不会缺乏“惊喜”和“笑料”。
他握紧了那撮苔藓,仿佛握住了某个荒诞命运的钥匙和保命符(毕竟靠它换来了糖粥),在疲惫、疼痛和满脑子的“苔藓哲学”问号中,缓缓闭上了眼睛。
耳边似乎还回荡着阿八脆生生的声音:“爹!那我以后是不是要叫‘苔藓道大侠’师兄?”
孙先生严肃的回答:“唔…待为父考较过他的《苔藓论》再做计较……”
张天落在彻底陷入沉睡前的最后一个念头是:……救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