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神人神人(1/2)

倪胡子的目光死死黏在嬴无疾手中那柄“陨星”剑上,贪婪几乎凝成实质,毫无遮掩。

方才以为的一线生机,转眼被更庞大、更骇人的煞气彻底掐灭。

“哈哈……哈哈哈——”

一片死寂中,突然响起一阵大笑,极不合时宜,也极刺耳。

倪胡子猛地扭头朝笑声来源瞪去,还从未有人敢如此嘲笑他。一股暴怒直冲顶门,他杀心顿起——他发脾气,向来是要杀人的。

没人能嘲笑倪胡子。——“神人”除外。

当倪胡子的目光终于看清大笑者的脸,他浑身猛震,竟直接从马背上滚落,“砰”地砸在地上。又手忙脚乱爬起,连尘土都来不及拍,便跪倒在地磕头如捣蒜,颤声嚎道:“大人!小的错了!求大人饶命!饶了小的吧!”

他这一连串动作又快又慌,身后一众手下全看呆了,不知所措。

此时,那个尖嘴猴腮、满脸麻子的小兵猛地揉了揉眼,死盯着前方。下一秒他像被烫到般扔了兵器,“扑通”跪倒,拼命磕起头来。

领队的苟胜被这变故搞懵了,急问:“怎么回事?麻文!”

麻文抬起头,脸色惨白,哆嗦着指向前面:“是、是他……是那天那三个神人里的一个!”

苟胜虽未亲见,却早听闻过那日三大“神人”在城中交手、几乎拆了半座城的传闻。一听此言,他魂飞魄散,想也不想立即翻身下马,跪倒就拜,心里早将麻文骂了百八十遍。

一旁几人对视一眼,完全看不明白这诡异场面。

张天落也被这突如其来的一跪弄得一怔,随即恍然大悟——定是那日城中混乱,倪胡子这伙人认错了人。

他心念电转,索性将错就错。笑声非但没停,反而更加恣意张扬,带着狂放与睥睨:“哦?现在知道错了?方才不是还要杀人发脾气么?”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倪胡子颤抖的脊背,语气骤冷,“惊扰我的友人,觊觎我等之物……倪胡子,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倪胡子头埋得更低,几乎缩进土里:“小人眼瞎!小人该死!求神人大人大量,把我们当个屁放了吧!”他身后喽啰更是噤若寒蝉,大气不敢喘。

就在这时,昙花眸光微动,心领神会。她纤指轻抚花瓣,语气清冷空灵,宛如谶语:“此花欲开未开,竟染杀伐血气,实属不吉……”她轻摇其头,叹息声虽微,却清晰传入每人耳中,“怕是要招来无妄之灾。”

嬴无疾闻言,嘴角勾起一丝难以察觉的弧度,默契接话,声音低沉危险:“哦?灾从何来?莫非是……天谴?”他手随意搭上剑柄,姿态慵懒却暗藏杀机。

跪着的苟胜与麻文等人听见“天谴”二字,身子一软,几乎瘫倒。

“嘻嘻,真有意思。”那身着黑衣、面容稚嫩却实为三十岁女子的黑土童轻笑开口。她虽是五人中为首之人,声线却仍带着几分玩味,指向倪胡子一行,“你看,他们吓得像地里的蚯蚓似的。要不要我把他们种进土里?说不定明年能长出好多胆小鬼呢。”

倪胡子一行人顿时面无人色。

恰在此时,一阵清风拂过,玄矶子如落叶般悄无声息出现在张天落身侧。他仙风道骨,手持拂尘,目光淡扫全场,似已洞悉一切。他先向张天落微不可察颔首,继而转向倪胡子,声调平和却自带威严:“无量天尊。一念贪嗔,便招灾祸。诸位今日种此恶因,若非我这位……道友暂息雷霆之怒,尔等早已化为飞灰。还不速速离去,难道真要等天地降罚,形神俱灭么?”

这番话看似劝解,实为最后通牒,彻底击溃倪胡子等人心理防线。他们不但认定张天落是“神人”,更觉他身边这群人个个深不可测,绝非可招惹之辈。

“谢神人不杀之恩!谢各位大人饶命!我们这就滚!立刻滚!”倪胡子如蒙大赦,连磕几个响头,手脚并用爬起,几乎是滚爬着冲向马匹,一众手下也狼狈不堪地争相逃窜。

“慢着。”

倪胡子一行人猛地停步,转身又要下跪。

“不必跪了,”张天落淡淡道,“我只问,谁是‘奔命’的人?”

以倪胡子为首的十几人慌忙跪倒,麻文也要跟着跪,被苟胜一脚踹开:“你算老几!”苟胜惴惴不安地望向张天落,见他未开口,才慌忙跪稳。

张天落问了半晌才弄明白,原来倪胡子一伙是从长城边逃来的,并非真正的“奔命”部属,顶多算是奔命麾下的私军。那边山头原归奔命管辖,后来奔命与契丹血战,几个山头保不住便南逃。倪胡子倒有几分本事,竟混到了偏将,天下大乱后他带兵流落至此,干起了土匪勾当。

张天落看向嬴无疾:“你怎么看?”

嬴无疾提剑上前:“你们为何对我的剑起意?”

倪胡子忙道:“几日前……这位神人与一位女神人交手。”他望向张天落,后者正一脸古怪地剔牙,见倪胡子看来忙板起脸。倪胡子续道:“后来又来一位神人,三人战作一团,险些拆了在下的城寨。之后这位神人离去,那女神人命我寻找一名白发女子,而后来的神人则令在下寻找这柄陨星剑。”他说着掏出一张草纸,其上所绘剑形与嬴无疾手中之剑颇为相似。

嬴无疾轻笑:“恐怕是让你寻携带陨星剑之人吧。”

倪胡子汗如雨下:“是、是……是在下传令时弄错了。”

张天落闻言,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他负手踱步,衣袂在微风中轻扬,虽是无心之举,却更添几分高深莫测。倪胡子等人跪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只觉每一息都漫长如年。

“传令都能传错,”张天落声音平淡,却带着无形的压力,“看来你那城寨被拆得也不冤。”

倪胡子冷汗涔涔,连声应是:“大人教训的是!小的无能,小的该死!”

一旁的嬴无疾指节轻轻叩击剑柄,发出细微清响,似笑非笑地追问:“让你寻剑的那位‘神人’,还说了什么?模样如何?一一道来。”

倪胡子不敢隐瞒,努力回忆着,话语因紧张而有些颠三倒四:“那位神人……穿着深色袍子,看不清脸,声音很低沉,像隔着石头说话……他只说找到剑或持剑人,便有重赏,若找不到……就、就让我们都去长城外喂狼……”

“喂狼?”黑土童嘻嘻一笑,歪着头,语气天真却内容悚人,“那里的狼可挑食了,只爱吃心虚胆怯的肉哦。”她这话让倪胡子一伙人又是一颤。

昙花轻抚花瓣,清冷开口:“贪念招祸,妄念缠身。你们为人驱策,却不知缘由,如同盲人临渊,危矣。”

玄矶子拂尘一摆,接口道:“无量天尊。寻剑寻人,皆非你等本分。强求不属于自己的机缘,便是取死之道。今日得遇……道友,”他看向张天落,略一颔首,“已是尔等莫大造化,得了教训,便该知进退。”

张天落见火候差不多了,这伙人已被彻底震慑,便挥了挥手,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怎么联系他们。”

倪胡子说道:“女神人吩咐,找到白发女子后告诉她领一位张公子去桃花源,那张公子会,会有重谢。而那位紫衣人告诉,让携剑人去长城。”

张天落和嬴无疾对视一眼,其他人听不出这话中之意,可两人却心知肚明。

两个神人显然是清宁和始皇帝,但两人似乎产生了分歧。始皇帝有箱子,只要见到张天落就可以穿越回去;奇怪的是清宁这回反而不愿回去——这很反常,她向来执着于回去完成未竟的任务:刺秦。至于那个像张天落的神人,张天落就不得而知了,既然想不明白,索性暂时放下。

“难怪你想抢剑,是想去长城邀功吧!”嬴无疾冷漠地说道。

倪胡子大气都不敢出,低头不语。

“你错了,这剑是奔命的象征,你若送去命就没了。”

倪胡子不知其中缘由,但张天落明白,嬴无疾就是奔命的首领,那双眼睛他再熟悉不过了,至于他如何到的这里就不得而知了。

张天落一行人被倪胡子及其手下簇拥着,走进了这座依山而建的城寨。与其说是城寨,不如说是一个规模颇大的土匪窝。木石结构的房屋杂乱无章地挤在一起,围出了一片还算宽敞的广场。广场中央燃着巨大的篝火,火上架着整只的烤羊,油脂滴落火中,滋滋作响,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肉香和劣质酒水的味道。

许多衣衫褴褛、面带凶悍之色的匪徒原本正喧闹着,看到倪胡子竟然毕恭毕敬地引着一群陌生人进来,尤其是看到倪胡子那近乎谄媚的态度,顿时都安静下来,好奇又畏惧地打量着张天落等人。

“看什么看!都滚开!惊扰了贵客,老子扒了你们的皮!”倪胡子恶声恶气地驱散围观的手下,转回头面对张天落时,又立刻换上了一副卑微的笑脸,“大人,这边请,这边请!陋室寒酸,委屈各位大人了。”

他将几人引至广场尽头一处相对宽敞的木屋里,这里似乎是他的聚义厅,当中摆着一张虎皮大椅,下面两排交椅。倪胡子自然不敢去坐那虎皮椅,连忙让人搬来几张更“干净”的椅子,请张天落等人上座,又呼喝着让手下赶紧送上最好的酒肉。

酒菜很快摆满了一桌。倪胡子亲自给几人斟酒,双手依旧有些微颤。

张天落大马金刀地坐下,也不客气,抓起一只烤羊腿就啃,目光却扫过略显局促的倪胡子。“说说吧,那两位‘神人’,具体都什么情况?尤其是那个让你找我的女神人。”

倪胡子连忙放下酒坛,躬身回答:“回大人,那位女神人……容貌极美,但冷得像冰,手段更是……更是骇人。她似乎受了些伤,但并不严重。她吩咐小的寻找一位白发女子,说是找到后,只需告诉那白发女子‘故人清宁,邀张公子于桃花源一叙’,那位张公子自会明白,并有重谢。”他说着,偷偷瞥了一眼张天落的表情。

张天落咀嚼的动作慢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清宁果然在这里,而且她似乎预料到自己会来,甚至知道昙花(白发女子)可能和自己同行。但她不去找秦始皇的箱子,反而要约自己去什么“桃花源”?这太不符合她一贯“刺秦”的执念了。

“另一个呢?那个让你找剑的。”嬴无疾冷冷接口,手指依然无意识地轻叩着桌上的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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