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墨门恩怨(1/2)
出了倪胡子的山寨,一行人不禁唏嘘不已。原本以为最难啃的骨头,竟以近乎滑稽的方式收了场,让人一时恍惚,仿佛方才剑拔弩张的场面只是一出编排拙劣的戏。
秋风掠过山岗,吹得残叶簌簌作响,也吹散了弥漫在山寨中的紧张气息。张天落长长舒出一口气,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直到此刻,他才真正觉得自己解脱了。
玄矶子一改往日畏畏缩缩的模样,骑在一匹枣红大马上,腰杆挺得笔直。那身洗得发白的道袍随风轻扬,竟真显出几分仙风道骨。“啧啧,这骑马啊,讲究的是个人马合一……”老道捋着胡须摇头晃脑,眼角眉梢写满得意。
张天落心中骂道:刚才不知道是谁在山寨里腿软得差点跪地上,这会儿倒装起大尾巴狼来了。
前方不远处,昙花与墨家女子黑土童共乘一匹白马。少女纤细的手指紧紧攥着缰绳,指节微微发白。黑土童坐在她身后,一双大眼睛好奇地四处张望,不时发出轻轻的惊叹。
嬴无疾与张天落并辔而行,马蹄声在寂静的山道间格外清晰。向来从容的他,眉宇间却凝着一丝挥之不去的倦色。
“你要去长城?”张天落打破沉默,语气平静而笃定,“你不回去了。”
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他看得清楚,嬴无疾身上有种劫后余生的疲惫,远不止是身体的劳累。
嬴无疾轻叹一声,目光投向远处层叠的山峦:“朝代流浪最耗精神。我已历经两次,实在……没有力气再穿回去了。”他顿了顿,唇角浮起苦笑,“每次穿越,都像是把魂魄撕下一部分,留在时空的缝隙里。”
张天落默然。他自己就是穿越者,怎会不知其中滋味?那些丢失的记忆碎片、深夜袭来的恍惚感,都是穿越付出的代价。而他这个不断循环的异数,更是尝尽了苦楚。
“在陛下和你之间,我们不站立场。”嬴无疾声音低沉,“况且,陛下也根本不需要我们站队。”
始皇帝确实是穿越中的一个变数。一切只因为张天落在循环刺秦中意外发现了那个箱子的秘密,引得这位千古一帝痴迷于篡改历史的轨迹。但张天落比谁都清楚,历史如同奔流的大河,纵使暂时改道,终将回归原轨——一切挣扎,终究是徒劳。
“昙花怎么办?”张天落转开话题,目光落向前方马背上的少女,“送她回去会不会有危险?”
嬴无疾随之望去,眼神复杂:“昙花的精神力异于常人地强大,这也意味着朝代流浪带给她的伤害更重。我与陈家有生意往来,原本只答应护她一程,没想到卷进这般风波。”
他收回目光,语气凝重:“送她回去确有危险,但留在这里,同样不安全。这个时代兵荒马乱,她一个弱女子……”话未说尽,担忧却已分明。
张天落沉默颔首。这个问题,他何尝不知?只是望着昙花单薄的背影,他心中莫名生出一丝不忍。
夕阳西下,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山风卷起枯叶,在空中打了几转,又悄然落下。前路漫漫,每个人心中都压着沉甸甸的心事,随着马蹄声一路蔓延,沉入渐深的暮色。
夕阳彻底沉入远山,最后一抹余晖将云彩染成深紫,暮色如潮水漫过山林。一行人沿蜿蜒山道下行,马蹄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声响,在寂静暮色中传得极远。
玄矶子还骑在马上,却早没了白天的神气。他歪歪斜斜靠着马颈嘟囔:“这骑马……比画符累多了……贫道的腰哎……”
前方传来黑土童的笑声。她不知从哪儿摘来几根狗尾巴草,正笨拙地编着什么。昙花微微侧身看她,唇角不自觉扬起轻微的弧度,暮色中的侧脸柔和得像一幅水墨画。
嬴无疾勒住马缰,望向远处若隐若现的灯火:“前面应该有个村落,今夜就在那里借宿吧。”
那是个只有十几户人家的小村落,依山而建,茅屋低矮。村民们见到这群衣着不凡的外来者,既好奇又戒备。直到玄矶子掏出一串铜钱,一位老丈才犹豫着将自家闲置的茅屋借给他们。
茅屋狭小,但总算能遮风避雨。黑土童铺好干草,动作熟练轻柔。她已困得东倒西歪,却还强撑着把编好的那只歪歪扭扭的草蚱蜢塞进昙花手里。
夜深了,月光从茅屋缝隙漏进来,在地上洒出斑驳光点。张天落靠墙坐着,毫无睡意。屋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他悄然起身,推门而出。
嬴无疾独自站在院中,仰头望着满天星斗。夜风吹起他散落的发丝,整个人像是融进了这片苍茫夜色。
“睡不着?”张天落走到他身边。
嬴无疾没有回头,声音轻得像叹息:“每次打杀后,都会有一段时日难以入眠。仿佛魂魄还未完全归位,总有一半悬在虚空,不得安宁。”——张天落心想,这症状听起来怎么这么像熬夜刷手机后遗症?
“你说昙花精神力异常强大?”
“嗯。”嬴无疾终于转头,月光下脸色显得苍白,“她能感知到一些……不该感知的东西。穿越对她而言,比我们任何人都痛苦。就像把一颗过于敏锐的心直接抛进时空乱流中撕扯。”
张天落心中还忧虑着黑土童。这个墨家女人对墨寒子怨念深重,却又割舍不开,关系实在难测。时而疯狂时而平静的黑土童,能不能找到墨寒子也是个未知数。
夜深如水,月华透过茅屋缝隙,碎成一片片清冷光斑,落在黑土童沉睡的脸上。她蜷在干草堆中,眉头微蹙,似陷在深梦里,唇边却还无意识地噙着那抹天真烂漫的笑意。
昙花并未睡着。
她静坐在离门不远的阴影里,手中握着那只歪扭的草蚱蜢,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粗糙草茎。嬴无疾的话在她心中回荡——过于敏锐的心,抛进时空乱流中撕扯。她的确能感知许多旁人无法感知的东西:屋外两个男人低沉的谈话声虽轻,却一字不落地流入她耳中;身后黑土童平稳呼吸里,隐藏着一丝极不易察觉的、梦魇般的颤音。
还有……更远处,夜风中带来的一丝不寻常悸动。并非风声,也非虫鸣,而是某种……刻意压制的存在感,带着冰冷审视,若有若无地萦绕在这座小村落周围。
她的精神力如同无形蛛网,向夜色中蔓延,捕捉一切异常波动。这能力并非恩赐,而是诅咒,尤其在穿越之后,感知被无限放大,万千思绪和能量碎片涌入脑海,常令她头痛欲裂,夜不能寐。
屋外,张天落沉默地听着嬴无疾的话,目光却越过他肩头,投向更深沉的黑暗。他的感知虽不及昙花敏锐,但多年历险养成的直觉却在尖锐提醒——这片寂静太过刻意。
“不止于此。”张天落低声接口,声音几乎融进风里,“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看着我们。”
嬴无疾神色一凛,眼底倦怠瞬间被警觉取代。他并未立即回头,而是极自然地调整站姿,眼角余光扫向四周漆黑轮廓。“从何时起?”
“进入这村子后不久。”张天落道,“很微弱,但一直在。”
两人一时无话,唯有夜风穿过枯枝的呜咽。一种无声的默契在彼此间流转。他们都明白,倪胡子山寨的轻易了结,或许并非终点。
就在这时——
“啊!”
一声极轻微、却又充满惊惧的抽气从屋内传来。
是黑土童。
张天落与嬴无疾几乎同时转身,一把推开吱呀作响的木门。
屋内,月光照亮黑土童惊坐而起的身影。她大口喘气,额上沁出细密冷汗,双眼因恐惧圆睁,失去平日灵动狡黠,只剩全然的恐慌。双手紧紧抓着胸口衣襟,指节绷得发白。
昙花已移到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背,神色依旧清冷,但眼神带着询问。
“做噩梦了?”昙花声音很轻,像怕惊扰什么。
黑土童猛地摇头,又用力点头,嘴唇哆嗦,语无伦次:“他…他来了……他找到我了……不,不是找我……是……是那个东西……他感觉到了……”
“谁?”张天落快步走近,沉声问,“墨寒子?”
“黑水……是黑水的味道……”黑土童猛地抓住昙花手臂,指甲几乎掐进她肉里,“冰冷……滑腻……就像那时候一样……他来了……他一定是跟着我们来了!”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在寂静夜里格外刺耳。
“噤声!”嬴无疾低喝,目光锐利扫向门外漆黑院落。——张天心道:这时候喊噤声,跟喊“快来看啊我们在这里”有什么区别?
几乎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张天落也猛地转头,望向院外那片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那缕一直被他们隐约感知的、冰冷的注视,在这一刻,骤然变得清晰而强烈。
仿佛潜藏夜色中的兽,终于失去耐心,缓缓睁开了猩红的眼睛。
夜风似乎在这一刻停滞。远处,传来一声极轻微、像是枯枝被踩断的脆响。
啪嗒。
那声枯枝断裂的脆响,如同投入死寂潭水的石子,瞬间打破夜的伪装。
院外黑暗中,原本模糊的窥视感骤然凝实,化作数道冰冷意志,毫不掩饰地锁定了这座小小茅屋。
“熄灯!”嬴无疾低喝,反应快得惊人。袖袍一拂,桌上那盏摇曳油灯应声而灭,屋内彻底陷入黑暗,只有几缕惨淡月光从缝隙渗入。
黑土童的哭喊戛然而止,被极致恐惧扼住喉咙。昙花反手握住她冰冷颤抖的手,低声安慰。
张天落无声贴近门边,从木板缝隙向外望去。院外,影影绰绰,至少有五六道黑影借着地势和枯树掩护,正悄无声息地合围而来。动作协调专业,绝非倪胡子那帮乌合之众可比。
“不是冲村子来的,”张天落声音压得极低,语速快而清晰,“是冲我们。脚步很稳,包抄的路数是老手。”
嬴无疾眼中最后一丝倦怠已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属于王孙的冷厉:“倪胡子的事,果然没完。或者说,那本就是抛出来的饵,真正的猎人一直在后面等着。”
“墨家?”张天落想起黑土童方才的梦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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