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天地混沌(1/2)
晨曦艰难地穿透层层叠叠的枝叶,在一块青灰色的大石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恍若碎金洒落,微微晃动。
张天落幽幽转醒。
睁开眼,首先对上的是一双清澈明亮的孩童眼眸。那孩子约莫两三岁,正咿咿呀呀地说着含糊不清的童言,胖乎乎的小手还在空中比划着。旁边,墨榫正含笑点头,一副耐心倾听的模样。
“墨谪仙?……”
张天落一个激灵,猛地起身,心脏狂跳不止。怎么回事?
“你们怎么又回来了?”他脱口而出,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的惊疑。
墨榫被他剧烈的反应弄得一怔,奇怪地打量着他:“你怎么了?做噩梦了?”眼前的男子他似乎并不相识,却为何一副熟稔又见鬼的表情?
张天落环顾四周,心下的违和感愈加强烈。这里的林木似乎更为茂密,光线也更晦暗些,与他昏迷前的记忆截然不同。这时,昙花轻盈地走了过来,脸上带着惯常的浅笑:“张天落,你醒了。”
张天落?不是落哥哥吗?这称呼变得也太快太生分了吧!
他心中惊涛骇浪,一把拉住昙花的手,急切地问道:“这小孩,怎么又回来了?”他的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仍在咿呀学语的孩子。
昙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和问题弄得诧异非常,试图抽回手:“回来?他是童姐的孩子啊,是墨师刚刚送来的。有什么不对吗?”
“墨师?墨寒子?”张天落追问,眉头紧锁。
昙花点了点头,眼神中的疑惑更深了。
“墨榫呢?墨榫是什么时候回来的?”张天落转向一旁警惕打量他的墨榫。
墨榫闻言,脸上戒备之色更浓——他确信自己从未见过此人,对方却不仅能直呼其名,语气还如此自然。
昙花也看向墨榫,疑惑地问:“你们……认识?”
张天落意识到墨榫的反应不对,强压下翻涌的思绪,转而问道:“这……这是什么地方?”
昙花趁他分神,轻轻拽回了手,脸庞微红,这时才想起墨榫还在旁边看着,举止不免有些羞赧。“这里……”她其实也说不清楚,他们是临时在此歇脚的。
“这里?这里自然是林中,一片茂密的树林啊!”一个声音插了进来。只见老道玄矶子揉着两只乌青的眼睛,唉声叹气地走了过来。那对黑眼圈格外醒目,像是被人狠狠揍了两拳。
“道长,您的眼睛……”昙花关切地问。
“啊!无妨无妨,”玄矶子连忙摆手,掩饰道,“方才在一旁配药,不小心被药烟熏着了。”他总不能实话实说,这是劝架时被那泼辣无比的谭三英失手捶的吧!
“老杂毛,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张天落心急如焚,也顾不得礼数,上前一把拽住了玄矶子的胡须。
“哎!哎哟!松手松手!你这小子,忒无礼了!”玄矶子疼得龇牙咧嘴。
通过玄矶子支支吾吾的解释和昙花在一旁的补充,张天落从那些零散的信息碎片中,艰难地拼凑出了一个令人震惊的事实——他似乎“闪回”了,时间仿佛倒流,回到了在倪胡子城寨附近的时候,但许多细节又与他记忆中的经历发生了偏差。
此刻,谭三英和墨榫不知为何一同寻来,随后墨寒子也追踪而至。现在,墨寒子正在不远处,试图劝说墨童和谭三英放弃前往徐州寻找谭贤复仇的念头。隐约的争论声随风断续传来。
这时,嬴无疾提着一只刚猎到的、似鹿非鹿的动物从林深处走来,打破了这边略显紧张的气氛。
墨榫看了看众人,虽满心疑惑,还是抱着孩子默默走过去帮忙处理猎物,只是目光仍不时警惕地扫过张天落。
张天落将昙花稍稍支开,然后一把拎住正想溜走的玄矶子的道袍领子,压低声音,目光锐利:“老道,你肯定知道些什么!到底怎么回事?”
“无量天尊!贫道……贫道真的不知啊!”玄矶子挣扎着,“只是……只是先前起卦,卦象显示有些异常,天机混沌,难以捉摸……”
“世间轮回,必有定数——这句话到底是什么意思!”张天落紧盯着他,不放过他脸上任何一丝细微的变化。
玄矶子挣脱开张天落的钳制,整了整衣襟,神色也变得严肃起来。他从袖中掏出三枚磨得光滑的古旧铜钱,一言不发,就地撒下。他凝神细看卦象,浑浊的眼睛蓦然睁大,似乎难以置信,又急忙收起铜钱,再次虔诚地撒出。
第二次卦象显现,老道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抬起头,看向张天落,声音有些干涩:“你……你不是也随身带着三枚铜钱吗?何不……自己起一卦看看?”
算个屁!张天落心中烦躁,但还是下意识伸手入怀摸索。下一刻,他脸色骤变——怀里空空如也,那三枚从不离身的特殊铜钱,竟然不见了!
玄矶子见他脸色大变,沉默不语,心下已然明了。他沉重地叹了口气:“贫道连算两卦,皆是同一启示。‘世间轮回,必有定数’……张小子,你又是从何处得知此谶语的?”
“我算到个屁!还不是你……”张天落心中暗骂,话到嘴边却咽了回去,改口厉声问道:“别磨叽!这到底是什么意思?说清楚!”
玄矶子捻着胡须,眼神飘忽不定,似乎在斟酌措辞。张天落不耐烦地又拽了他一下,老道才压低声音道:“轮回……意味着某些事情在重复发生,或者……时间本身出了岔子。而定数,则暗示无论过程如何曲折,某些关键节点终究无法改变。”
张天落心头一震,想起自己经历过的种种——谭三英的死、墨童的泪、那些无法挽回的伤痛。难道这一切都要重来一遍?但为什么细节又有所不同?墨榫的出现、墨寒子的劝和、甚至昙花对他称呼的改变……
“你的意思是,我陷入了某种轮回,但每次轮回都会有些许变化?”张天落急切地问道。
玄矶子摇摇头,又点点头,“老道也不敢断言。但卦象显示,有外力介入,扰乱了既定轨迹。就像石子投入湖中,涟漪会扩散,会交织,但最终湖水还是会归于平静——也就是说,无论中间过程如何变化,结局可能早已注定。”
张天落松开手,踉跄后退一步。注定?那些牺牲和离别,都是注定?他不信!
“铜钱呢?我的铜钱不见了,那是不是意味着……”
“意味着变数已经产生。”玄矶子接口道,“你那三枚铜钱并非凡物,乃是窥探天机的一线契机。如今消失,或许正是天机紊乱的征兆。”
这时,远处传来墨寒子提高的嗓音,似乎与墨童的争执到了关键处。谭三英在一旁帮腔,火药味渐浓。
嬴无疾和墨榫已经生起了火,正在处理猎物,但那孩子却不知何时又溜达到了张天落身边,仰着头,黑白分明的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嘴里再次发出含糊不清的咿呀声。
这一次,张天落心头莫名一动,蹲下身仔细去听。
那孩子努力地重复着一个模糊的音节,小眉头都皱了起来。
“……劫……”
张天落猛地抓住孩子的肩膀,“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孩子被他吓了一跳,哇地哭了出来。昙花闻声立刻跑来,不满地推开张天落,“你吓唬孩子做什么!”她抱起孩子轻声安抚。
墨榫也投来警惕的目光。
张天落却如遭雷击,僵在原地。
那孩子哭喊间隙漏出的音节,分明是——“劫”!
是了,他那三枚用来占卜的铜钱,刻的是“道”、“名”二字,而那枚主导变数的铜钱,是枚无字铜钱。
铜钱并非简单地消失,而是以另一种方式……回归了?或者说,化作了这轮回中的一环?
玄矶子凑过来,面色无比凝重,“孩童赤子之心,最近天道。他反复所言,恐怕不是无的放矢。‘劫’……这场轮回,或许本身就是一场大劫的显化。而你,张天落,”老道盯着他,“你似乎是这劫中的关键变量。”
远处,墨寒子似乎终于说服了墨童和谭三英,两人虽面色不虞,但暂时压下了立刻动身去徐州的念头。气氛暂时缓和下来。
但张天落却感到一股更深的寒意从脊背窜起。
如果这真的是一场不断重复、每次又略有不同的劫难,那么他的目标就不再是简单地阻止某件事的发生,而是必须找出这轮回的根源,打破这该死的“定数”!
他看向正在轻哄孩子的昙花,看向一脸戒备的墨榫,看向忙碌的嬴无疾,还有远处心事重重的墨童和谭三英,最后目光落在玄矶子脸上。
“老杂毛,”张天落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决心,“这次,咱们得主动算一算了。就算天机紊乱,也得给我劈出一条路来。”
他必须知道,在这场无尽的轮回中,到底怎样才能守住那些他绝不愿再失去的人。
玄矶子看着他眼中从未有过的锐利光芒,缓缓点了点头,再次撒出了手中的三枚铜钱。
铜钱落地,却诡异地全部竖立着,旋转不止,久久不息。
林中风似乎停了,连鸟鸣也瞬间消失。
一切仿佛凝固。
唯有那三枚旋转的铜钱,发出细微却刺耳的嗡鸣。
预示着一个谁也无法看透的、正在剧烈演变的未来。
玄矶子死死盯着那三枚旋转不休的铜钱,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嘴唇无声翕动,像是在快速推算着什么,又像是在念诵某种古老的咒文。那铜钱旋转时发出的嗡鸣越来越尖锐,刺得人耳膜生疼,周遭的空气仿佛都变得粘稠沉重,压得人喘不过气。
昙花怀中的孩子停止了哭泣,睁着泪汪汪的大眼,好奇地望着那旋转的铜钱。墨榫和嬴无疾也停下了手中的动作,警惕地望过来。远处,墨寒子似乎也察觉到了这边异常的气氛,争执声戛然而止,与墨童、谭三英一同投来目光。
时间仿佛被拉长,每一息都过得极其缓慢。
终于,那三枚铜钱旋转的速度开始减缓,摇摇晃晃,似乎下一刻就要倒下,揭示某种天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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