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天地混沌(2/2)
然而,就在它们即将停下的瞬间——
“嗡!”
一声并非来自铜钱,而是源自虚空深处的、更加低沉宏大的嗡鸣骤然响起,仿佛天地为琴弦,被无形巨手猛地拨动!
那三枚铜钱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狠狠击中,“啪”地一声,竟同时炸裂开来,化作三小撮黯淡的铜粉,簌簌落下。
“噗!”玄矶子道袍鼓荡,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踉跄着向后倒去。
“道长!”张天落离得最近,眼疾手快地一把扶住他。
玄矶子靠在他臂弯里,胸口剧烈起伏,眼中充满了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他指着地上那三摊铜粉,手指颤抖得厉害:“天机……不可窥……强行卜算,反噬……大凶……大凶之兆啊!”
就在这时,整个树林的光线猛地暗了下来,并非乌云蔽日,而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晦暗,仿佛所有的色彩都在一瞬间褪去,只剩下灰蒙蒙的基调。风彻底停了,连树叶的微颤都消失不见,绝对的死寂笼罩四野,那是一种足以让人疯癫的寂静。
“怎么回事?”谭三英粗豪的声音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却也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惊疑。她和墨童、墨寒子快步走了过来。
墨寒子目光扫过吐血萎靡的玄矶子、地上的铜粉,以及扶着他的张天落,眉头紧锁:“你们做了什么?”
“我们……”张天落刚想开口,却猛地顿住。
因为他看到,除了他扶着的玄矶子,以及被他目光扫过的众人——昙花、墨榫、嬴无疾、墨童、谭三英、墨寒子,甚至昙花怀里那个孩子——所有人的动作、表情,都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不是静止,而是一种极其缓慢的、近乎停滞的状态。昙花微微低头安抚孩子的姿态,墨榫警惕疑惑的眼神,嬴无疾手中提着的猎物将落未落的瞬间,谭三英张口欲言的表情,墨寒子蹙眉审视的动作……全都像是陷入了浓稠的琥珀之中,缓慢到几乎无法察觉。
唯有他张天落,似乎完全不受影响!
不,还有一个人!
张天落猛地转头,看向玄矶子。老道虽然虚弱吐血,但他的眼珠还在艰难地转动,看向张天落的目光充满了同样的震惊和困惑,显然他也意识到了周围的异常。
“道…长…”张天落发现自己的声音也变得艰涩迟缓,每一个字吐出都异常费力,仿佛空气阻力大了数倍。
玄矶子嘴唇蠕动着,似乎想说什么,却发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气音和血沫。
那股源自虚空深处的嗡鸣并未停止,反而如同背景音一样持续存在着,低沉而恢宏,漠然覆盖着这片陷入诡异凝滞的树林。
张天落强忍着那种无处不在的凝滞压力,奋力转动眼球,试图观察四周。他发现,并非所有事物都完全凝固,而是“速度”被放慢了无数倍。树叶的飘落、尘埃的浮动、甚至光线中微尘的舞蹈,都变得肉眼难以察觉其运动。
这是一种比死亡还要可怕的寂静和缓慢。
他和玄矶子,就像是两个被遗忘在正常时间流速中的孤岛,被困在一片近乎静止的海洋里。
“呃……”玄矶子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音节,他用尽力气,颤抖的手指,极其缓慢地,指向了一个方向——那是林间更深处,雾气愈发浓郁的地方。
张天落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起初,那里只有灰蒙蒙的雾气和凝固的林木。
但渐渐地,他似乎看到,在那雾气最深最浓之处,空间微微扭曲了一下,仿佛水面荡开涟漪。紧接着,一个极其模糊、难以分辨形态的轮廓缓缓浮现出来。
那轮廓非人非兽,非树非石,似乎没有任何固定的形态,只在浓雾中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古老、漠然、无法形容的气息。它静静地“存在”于那里,仿佛亘古如此,又仿佛刚刚降临。
张天落无法形容那是什么,甚至无法确定那是否是一个实体。他只觉得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席卷全身,心脏仿佛被一只冰冷的手攥紧。
那模糊的轮廓中央,似乎有两点极其微弱的、难以描述颜色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像是……睁开了眼睛。
目光投来的刹那,张天落感到自己的思维、甚至心跳,都差点跟随着周围的一切一同凝滞、缓慢下去!
他猛地咬破舌尖,剧痛和腥甜味让他勉强保持住一丝清醒。
那“东西”……就是导致轮回、导致眼前这一切异常的根源吗?
玄矶子的手指无力地垂落下去,眼睛半闭,似乎连维持清醒都已耗尽他最后的气力。
张天落独自对抗着那无处不在的凝滞压力和源自迷雾深处的冰冷注视,汗水浸湿了他的后背,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死死盯着那雾气中模糊的轮廓,盯着那两点漠然的微光。
这一次,他不再是懵懂卷入命运的棋子。
他看到了“它”。
尽管模糊不清,匪夷所思。
但他看到了。
轮回的缝隙在他眼前撕裂,显露出背后那令人心悸的、冰冷的一角真相。
下一步,该怎么办?
能动吗?能说话吗?能……对抗吗?
无数念头在他近乎凝固的脑海中艰难地闪过。
而那来自迷雾深处的注视,依旧冰冷,漠然,亘古不变。
我,自己。
是的,他仿佛看到了他自己。
这种感觉十分恐怖,深入骨髓的恐怖。
……
“张天落,醒醒。”
张天落再次醒来,映入眼帘的是昙花关切的面容,而她的身旁站着墨寒子。
“这位是墨师。”昙花轻声介绍道。
什么墨师?不就是墨寒子吗?张天落心中困惑,却感到一阵虚脱般的疲惫。
“我怎么了?我们在哪?”
张天落猛地坐起,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心脏狂跳,如同战鼓擂响在胸腔,那冰冷注视带来的战栗感仍未完全消退。
“我……我们……”他环顾四周,林木依旧,光影斑驳,远处的鸟鸣声依稀可闻。一切都恢复了“正常”的流动,仿佛刚才那恐怖的凝滞和迷雾中的轮廓只是一场逼真的噩梦。
但玄矶子苍白的脸色,以及地上那三摊尚未被风吹散的铜粉,无声地诉说着方才发生的惊悚并非虚幻。
墨寒子——昙花口中的“墨师”——正用一种审视的目光打量着他,眉头微蹙:“小友方才似乎魇住了,气息急促,冷汗涔涔。可有大碍?”
张天落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注意到,墨榫、嬴无疾、墨童、谭三英也都围了过来,神情各异,有关切,有疑惑,有警惕。他们的动作流畅自然,时间似乎真的恢复了正常。
不,不对。
张天落的心猛地一沉。
他敏锐地察觉到,众人看他的眼神,与他“第一次”在这个时间点醒来时又有了微妙的不同。昙花介绍墨寒子时,语气更为自然,仿佛本该如此。墨榫眼中的戒备似乎淡化了些许,取而代之的是更多的探究。甚至连谭三英那粗豪的脸上,也少了分之前的剑拔弩张,多了点不易察觉的……茫然?
就好像……他们关于“之前”发生了什么(比如他刚刚剧烈的反应、对玄矶子的追问)的记忆,变得模糊而扭曲,被一种无形的力量悄然修正、覆盖,只留下一个“张天落做了噩梦刚醒”的合理印象。
唯有玄矶子,虽然虚弱,但看向他的眼神里充满了无法掩饰的惊悸和后怕,证明他们共同经历了那可怕的片刻凝滞和反噬。
“没……没事。”张天落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可能是……太累了。”他伸手揉了揉额角,掩饰着内心的震荡。
墨寒子点了点头,似乎接受了他的说法,转而看向玄矶子:“道长这是?”
玄矶子借着张天落的搀扶,勉强站直身体,擦了擦嘴角的血迹,声音沙哑:“无妨,老毛病了,运功岔了气。”他显然也意识到了周围的异常,绝口不提方才卜算之事,并将铜钱反噬强行解释为练功出岔。
墨寒子目光在玄矶子惨白的脸和地上的铜粉上停留了一瞬,眼神深邃,却也没有再多问。
“既然人都醒了,我们还是尽快离开此地为好。”墨寒子开口道,语气恢复了以往的沉稳,“小童,三英,徐州之事需从长计议,莫要冲动。先随我回……”
他的话并未说完。
因为就在这时,林间远处,忽然传来了一声凄厉无比的惨叫,划破了暂时的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