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玄矶子收徒(2/2)

张天落仔细一看,心中一惊:这人……不是倪胡子那个手下,那个麻子脸吗?他怎么混成这副鬼样子了?仿佛真的遭了天谴一般!

玄矶子也被这阵仗弄得有点措手不及,拂尘一摆,退后半步:“呃……这位施主,你我素昧平生,何出此言?快快请起。”

麻文哪里肯起,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仙长您不记得我了?当初在城寨,您老人家神通广大,召唤天雷(他显然把那次巧合当真了),小的有眼无珠,冲撞了仙驾!自从那日后,小的就倒了血霉了!跟着倪老大走哪哪不顺,喝水塞牙,放屁砸脚后跟!前几个月出寨遇上仇家,兄弟们都折了,就我一个命大逃出来,却不敢回寨,只混得像过街老鼠,人人喊打!求仙长看在……看在我诚心悔过的份上,收我当个徒弟吧!我什么都能干!”

他一边说,一边磕头,额头都沾上了地上的污泥。

孙阿五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随即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指着麻文对玄矶子说:“师父师父!您看您威名远播,连这种坏蛋都被您感化……呃,吓破胆了,要来拜师呢!” 她眼珠一转,笑嘻嘻地对麻文说,“喂,麻子脸,你想拜师?那你得排我和小仙儿后面!我是大师姐,仙儿是二师兄,你就是三师弟啦!以后要叫师姐,听到没?”

麻文此刻哪还敢有半分当初的嚣张,只要能抱住这根“神仙”大腿,叫他做什么都行,连忙对着孙阿五也磕头:“师姐!师姐好!三师弟麻文给您见礼了!”

小仙儿歪着头,看着这个新出现的、脸上有很多点点的人,学着阿五的样子,奶声奶气地宣布:“三师弟!”

张天落在一旁简直没眼看了,内心疯狂吐槽:都什么跟什么啊!道长您这收徒门槛是越来越低了喂!连打家劫舍的匪徒都照单全收?还有阿五,你这大师姐的架子端得可真快!还有仙儿你别跟着起哄啊!

他忍不住对玄矶子低声道:“道长,此人乃倪胡子手下,绝非善类,您三思啊!”

玄矶子却捋着胡须,上下打量着磕头如捣蒜的麻文,眼神闪烁,不知又在打什么算盘。他忽然嘿嘿一笑,对麻文道:“你叫麻文?嗯……面相虽陋,倒也印堂……呃,污秽太重看不真切。你说你诚心悔过?”

麻文指天誓日:“诚心!绝对诚心!仙长若不信,我麻文愿遭天打五雷轰!”说完他自己缩了缩脖子,生怕再来个巧合。

孙阿五又乐了,插嘴道:“师父,收下他吧!以后咱们门派走出去,大师姐我英明神武,二师兄仙儿天赋异禀,三师弟嘛……嘿嘿,就凭这张脸,将来下山行走,就以麻脸天师名号,人家一看就知道是你教出来的高徒,多威风!保证能‘辟邪’!”

“麻脸天师?”玄矶子嘴角抽了抽,似乎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表情有点复杂。

麻文却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连忙道:“麻脸天师好!师父让我做麻脸天师我就是麻脸天师!威风!霸气!能辟邪!”

玄矶子:“……” 他好像并不是很想要这个称号。

张天落已经无力吐槽了:麻脸天师可还行……阿五你这取外号的能力真是绝了。道长,您一世英名(如果有的话)就要毁于一旦了啊!

等等,麻脸天师。张天落突然想起,在另一条时间线,他虽然还没有见过大名鼎鼎的麻脸天师,但和他的徒弟麻红缨(红姐)、玉罗刹可是有所交集。

世间轮回,必有定数。在这里,还等着老子呢。

玄矶子沉吟片刻,也不知是觉得麻文真有点“缘法”,还是单纯觉得收个这么倒霉又这么捧哏的徒弟很有趣,最终拂尘一摆,道:“也罢。放下屠刀,立地成佛……呃,成道虽难,但一心向善,终有解脱之日。麻文,贫道便暂且收你做个记名弟子,跟随着吧。若再有恶行,定不轻饶!”

麻文喜极而泣,砰砰砰又磕了三个响头:“多谢师父!多谢师父!弟子一定洗心革面,重新做人!”

于是,玄矶子的“玄玄子”门下,就这么莫名其妙地又多了一位排行第三、前匪徒现跟班、被孙阿五戏称为“未来麻脸天师代表”的记名弟子——麻文。

张天落看着兴高采烈的孙阿五,懵懂点头的小仙儿,一脸“得遇明师”感激涕零的麻文,以及那位捋着胡须、似乎对自己这愈发“壮大”且“多元化”的弟子队伍颇为满意的玄矶子老道,只觉得前往东京的路,注定是再也安静不下来了。这都组成的什么奇葩阵容啊!

麻脸天师和墨谪仙成了师兄弟,什么事啊!

队伍里多了个前呼后拥、殷勤得过分的麻文,行程似乎热闹了许多,但也慢了些。麻文为了表现,抢着干所有的杂活,只是手艺实在粗糙,不是打水洒了半桶,就是找来的野果酸掉大牙,还时常因那张脸吓到路人,惹来不少白眼和麻烦。孙阿五乐得清闲,整天以“大师姐”自居,指挥着“三师弟”干这干那。小仙儿则多了一个可以好奇观察的“新玩具”。

张天落心中的不安却与日俱增。玄矶子虽然依旧时常插科打诨,忽悠起人来眼都不眨,但他偶尔望向远方的眼神里,会流露出一丝难以察觉的疲惫和……决绝。尤其那“大凶”的卦象,如同阴影般笼罩在张天落心头。

这日傍晚,天色阴沉,狂风卷起尘土。前方荒山上,隐约可见一座破败古刹的轮廓,墙垣倾颓,蛛网密布,显然是香火断绝已久。

“师父师父!前面有个房子可以躲风!”孙阿五指着古刹喊道。

麻文立刻附和:“对对对!师父,师姐说得对!弟子先去打扫一番!”说罢屁颠屁颠地先跑过去了。

玄矶子看了看天色,点点头:“风雨欲来,在此暂歇一宿也好。”

众人进入古刹,大殿内的佛像金漆剥落,露出暗沉的泥胎,慈眉善目也变得有几分诡异。蛛网垂挂,灰尘积了厚厚一层。麻文倒是卖力,用树枝简单打扫出一块干净地方。

夜渐深,外面果然下起了瓢泼大雨,电闪雷鸣。破庙门窗咯吱作响,风雨声听起来格外凄厉。

然而,玄矶子却毫无睡意。他让麻文点燃一小堆篝火,昏黄的火光在破败的大殿中跳跃,映照着他异常严肃的脸庞。

“阿五,仙儿,麻文,你们过来。”玄矶子罕见地用正式的语气呼唤三个徒弟。

三人围拢过来,连张天落也好奇地看着。

玄矶子目光扫过三人,缓缓开口:“今日机缘巧合,在此古刹避雨。既是缘法,为师便传你们一些真正的安身立命之本。”

孙阿五兴奋道:“师父要教我们招天雷了吗?” 麻文一脸期待:“师父要教点石成金了吗?” 小仙儿眨巴着大眼睛,安静地看着。

玄矶子摇摇头,先是看向孙阿五:“阿五,你性情跳脱,勇猛有余,沉稳不足。为师教你一套‘龟息吐纳法’,非为成仙,只求在危急时刻能闭气凝神,或可躲过一劫。” 接着,他不顾孙阿五垮下的小脸,极其详细地讲解了呼吸诀窍和心境要求,甚至亲手调整她的呼吸节奏,一反平日敷衍的态度,严厉又耐心。

教完阿五,他又看向小仙儿,眼神柔和了许多:“仙儿,你灵性天成,于细微处有慧根。为师教你一套‘灵犀指’,并非攻伐之术,而是锻炼指尖触感与灵觉,未来无论习武、学医、乃至钻研机关巧技,皆有益处。” 他握住小仙儿的小手,极其缓慢地演示着极其精妙的手指动作,引导他去感受空气中微弱的气流、尘埃的落下,甚至木头纹理的走向。小仙儿似懂非懂,却学得异常专注。

最后,他看向忐忑又期待的麻文,叹了口气:“麻文,你根骨已定,心性浮躁,难学上乘道法。为师传你一套‘五禽戏’的变招,强身健体,延年益寿。另,授你几句‘清心咒’,每逢心生恶念,或恐惧难耐时,默诵于心,或可平复心境,守住灵台一丝清明。” 他教的五禽戏动作刚猛简单,更适合麻文,那清心咒也并非什么高深法门,只是些平心静气的口诀,但玄矶子要求他必须每日练习背诵。

张天落在一旁静静地看着。火光下,玄矶子教授得极其认真,几乎是掰开了揉碎了,将他认为最适合这三个性情迥异、资质不同的徒弟的东西,倾囊相授。他没有教什么炫酷的“法术”,教的都是些基础、甚至有些枯燥,却实实在在能在乱世中保命、静心、打基础的东西。

这不像平常那个故弄玄虚、插科打诨的老道。这更像是一个……在安排后事的长者。

张天落的心慢慢沉了下去。那种不好的预感越来越强烈。玄矶子不是在随便教点东西玩玩,他仿佛是在与时间赛跑,抓紧最后的机会,将自己的些许印记烙印在弟子们身上。

道长……您那卦象,莫非真的……张天落不敢想下去。

教授完毕,三个徒弟各自揣摩练习。玄矶子这才似乎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丝疲惫,走到张天落身边坐下,望着殿外哗哗的雨幕。

“小友,”玄矶子忽然低声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贫道这三个徒弟,阿五莽撞,仙儿幼小,麻文心性未定……日后若贫道有何不测,还望小友……多看顾一二。尤其是仙儿,他身世坎坷,关乎甚大……”

张天落心头巨震,猛地转头看向玄矶子:“道长!您何出此言?那卦象……”

玄矶子摆摆手,打断他,脸上又挤出一丝惯有的笑容,只是这笑容在跳跃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卦象之说,虚无缥缈,做不得准。只是人生无常,提前交代几句,总无坏处。你我互为护道,我的道,或许就在他们身上延续一二呢?”

他的话听起来依旧像是忽悠,但张天落却听出了其中的郑重和托付。

殿外雷声轰隆,一道刺目的闪电划过夜空,瞬间照亮了玄矶子平静却深藏着某种决然的脸庞,也照亮了这残破的古刹和三个懵懂练习的弟子。

张天落沉默了。他看着玄矶子,又看看那三个对即将可能到来的离别一无所知的徒弟,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这位看似不靠谱的老道,早已在不知不觉中,成为了这个临时小队不可或缺的支柱。

而此刻,这根支柱,仿佛正在燃烧自己最后的光亮。

雨,下得更急了。仿佛天地也在为某个注定的结局而悲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