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误会(1/2)

,离开了那座在风雨中飘摇、却承载了玄矶子郑重托付的破败古刹,队伍的气氛无形中变得有些沉闷。连最跳脱的孙阿五似乎也隐约察觉到师父不同寻常的严肃,练习那“龟息吐纳法”也认真了几分。麻文更是将“清心咒”挂在嘴边,时不时嘀咕几句,也不知是真求心境平和,还是怕忘了挨骂。唯有小仙儿,依旧懵懂,只是摆弄手指的动作更加精细灵动。

玄矶子则恢复了那副嘻嘻哈哈、神神叨叨的模样,仿佛昨夜那个语重心长托付后事的人是张天落的幻觉。但张天落心头的阴霾并未散去,他知道那绝非错觉。

一行人继续向东京方向行进。数日后,官道上的人流明显增多,时常能遇到形形色色的旅人、商队,甚至偶尔还有小股官兵巡逻,显是逐渐接近了权力中心。

这日午后,他们在路旁一间简陋的茶棚歇脚。茶棚里已有几桌客人,其中一桌围着五六条汉子,个个精悍,穿着虽似普通行商,但沉默寡言,眼神锐利,不时扫视四周,带着一种与市井商贾截然不同的警惕。他们的货物堆在一旁,用油布盖得严实,看不出所以然。

张天落起初并未在意,只顾着照看小仙儿喝水。玄矶子眯着眼假寐,孙阿五好奇地东张西望,麻文则殷勤地给师父和“师姐师兄”倒水。

然而,当那桌汉子中为首的一人低声与同伴交谈几句,起身去检查货物时,张天落无意中瞥见了他撩起衣摆时,腰间露出的一抹寒光——那绝非寻常商人会佩戴的短刃,形制更近军旅,而且保养得极好。

这一瞥让张天落心中一动,警惕性悄然提起。他假装低头喝茶,目光却开始仔细打量那几人。

他们的手掌关节粗大,虎口多有老茧,显然是长期握持兵刃所致。坐姿看似随意,实则腰背挺直,双腿微屈,随时都能暴起发力。彼此间交流极少,多用眼神和极简短的手势,默契十足。这绝非寻常护卫,更像是……训练有素的军人或者死士。

更让张天落起疑的是,他们的“货物”。虽然盖着油布,但边缘露出的部分并非箱笼,反而像是长条状的木匣,其大小形状,让张天落莫名联想到——弩?或者是拆解的长枪?

就在这时,一阵风吹过,掀起了油布的一角。张天落眼尖,看到那露出的并非商品,而是一捆用油纸包裹、精心捆扎的条状物,那形状……是箭矢?!

商人需要将箭矢如此隐秘运输?结合这几人的形貌气质,答案呼之欲出——这些人绝非行商!

张天落的心跳微微加速。他穿越至今,经历的追杀、埋伏不少,对这种隐藏的杀机和军事气息尤为敏感。他不动声色地用脚碰了碰旁边的玄矶子。

玄矶子眼皮都没抬,仿佛还在打盹,但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一下,示意他知道了。老道显然也早看出了端倪。

孙阿五却没那么多顾忌,她盯着那几人看了半天,忽然凑到张天落耳边,小声嘀咕:“张大哥,那几个人好奇怪啊,看起来凶巴巴的,不像卖货的,倒像是……像是要去找谁打架似的?”

连阿五都感觉到了!张天落暗暗点头。

恰在此时,那为首汉子检查完货物回来坐下,对同伴极低地说了一句:“……务必谨慎,入城之前,绝不能走漏风声。朱贼守卫森严,我等唯有……”

声音极低,但“朱贼”、“守卫森严”这几个词,还是断断续续飘入了凝神细听的张天落耳中!

朱贼?在这个时间节点,能被如此称呼的朱姓大人物……张天落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名字——朱温!

这些人难道是去行刺朱温的?!

这个念头让张天落后背瞬间渗出冷汗。朱温何等人物,其守卫何等严密,这群人此行简直是九死一生!而且,一旦事发,牵连极广!

他猛地看向玄矶子。玄矶子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目光平静地看着那桌人,眼神深处有一丝复杂的情绪掠过——是怜悯,是叹息,或许还有一丝同为“逆势而行”者的了然?

那桌人也察觉到了张天落这边的注视。为首汉子目光如电般扫来,带着审视和警告的意味。气氛瞬间变得有些紧绷。

麻文吓得一哆嗦,差点打翻茶碗,连忙低下头不敢再看。孙阿五也下意识地往张天落身边缩了缩。

张天落心念电转。他不想惹麻烦,尤其是不想卷入这种惊天动地的刺杀事件中。但眼睁睁看着这几位志士去送死,心中也难免有些不是滋味。

他深吸一口气,端起茶碗,假装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然后对玄矶子道:“道长,休息得差不多了吧?眼看天色不早,我们还是早点赶路,争取天黑前到下个镇子投宿。”

这是暗示赶紧离开这是非之地。

玄矶子从善如流,站起身,拂尘一摆:“善。走吧。”

那桌人见他们起身离开,警惕的目光稍稍缓和。

张天落拉起小仙儿,示意孙阿五和麻文跟上,快步离开了茶棚。走出老远,他还能感觉到背后那几道锐利的目光。

直到拐过弯,再也看不见茶棚,张天落才稍稍松了口气,但心情却更加沉重。

“师父,张大哥,那些人是不是坏人啊?”孙阿五忍不住问道。

玄矶子悠悠道:“是好是坏,岂能轻易定论?所求不同,所行之路便不同。或许在他们看来,我等才是浑噩度日之人。”

张天落沉默不语。他明白玄矶子的意思。那些人很可能是忠于唐室、意图刺杀朱温挽回颓局的忠义之士。其志可嘉,其情可悯,但其行……成功率渺茫,几乎注定悲剧。

他想起了玄矶子那“大凶”的卦象和昨夜的托付。这乱世之中,每个人都在挣扎,每个人都可能下一刻就面临灭顶之灾。无论是看似超然的玄矶子,还是那些飞蛾扑火般的刺客,或是他们这一行目标未卜的穿越者。

前路更加迷雾重重。东京已近,但等待他们的,究竟是什么?朱温的势力、未知的危险、以及道长那看似躲不过的劫数……张天落只觉得肩上的压力又重了几分。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玄矶子,老道依旧一副云淡风轻的样子,但眼神深处,似乎比以往多了几分凝重。

风雨欲来,而这支由穿越者、真假道士、前山贼、墨家传人组成的奇葩队伍,正不可避免地卷向时代浪潮最汹涌的漩涡中心。

离开茶棚后,张天落心中始终萦绕着那几位“行商”的身影和那句低语,不安感如影随形。他催促着队伍加快脚步,只想尽快远离这是非。

然而,该来的终究躲不过。

行至一处偏僻的林间路段,两侧树木高大,枝叶蔽日,光线陡然暗淡下来。就在此时,前方路中央赫然站着两人,挡住了去路。正是茶棚中那伙人的首领及其身旁一个面容冷峻的年轻女子。他们身后,另外几名汉子也从树林中无声地闪出,呈半包围之势,封住了退路。一个个眼神冰冷,手按在腰间鼓囊之处,杀意毫不掩饰。

张天落心中一凛,暗叫不好,下意识地将小仙儿护在身后。孙阿五也吓得缩了缩脖子,躲到玄矶子旁边。麻文更是两股颤颤,几乎要瘫软在地,嘴里无意识地念叨着“清心咒”。

玄矶子拂尘一摆,上前半步,面上依旧带着那副云淡风轻的笑容,打了个稽首:“无量天尊。诸位施主在此拦路,不知有何见教?”

那为首的中年汉子,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先是扫过玄矶子,最终定格在张天落脸上,声音低沉而冷硬:“几位,茶棚一别,没想到又遇上了。明人不说暗话,你们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

张天落心知无法善了,强自镇定道:“诸位怕是误会了,我们只是寻常路人,歇个脚就走,并未听闻什么。”

那冷面女子冷哼一声,声音清脆却带着寒意:“师兄,何必与他们废话?看他们行迹可疑,还与这牛鼻子道士同行,绝非善类。宁可错杀,不可错放!若是走漏了风声,我等死不足惜,但误了大事,百死莫赎!”她手腕一翻,一柄寒光闪闪的短剑已滑入手中,剑尖遥指张天落。

张天落头皮发麻,感受到对方实质般的杀意,知道解释已是徒劳。这些人干的是抄家灭族的勾当,绝不会心慈手软。他大脑飞速运转,思考脱身之法。硬拼绝对是以卵击石!

危急关头,他忽然福至心灵,想起那女子称首领为“师兄”,又联想到他们刺杀朱温的意图,一个念头闪过——这些人莫非是江湖中人?甚至可能与某些反梁势力有关?

电光火石间,他猛地开口,声音刻意提高,带着一丝试探:“诸位好汉!且慢动手!在下并非有意窥探,实乃迫不得已!我与墨家巨子墨师有旧,并非朝廷鹰犬,更非梁王耳目!”

“墨家?”那为首汉子闻言,动作微微一滞,眼中闪过一丝惊疑,但随即被更深的警惕覆盖,“哼,空口无凭!墨师之名,江湖谁人不知?岂是你能随意攀附的?”

然而,他身旁那冷面女子反应却更为激烈,她柳眉倒竖,厉声道:“墨师?哼!提那个老顽固作甚!我谭家行事,何须看他墨家脸色!谭林师兄,休要听他胡言乱语!”

谭家!张天落心中一震,果然是他们。但这女子对墨家的态度,却充满了不屑甚至敌意。

名叫谭林的为首汉子眉头紧锁,似乎在权衡。他盯着张天落:“你说你与墨师有旧,有何凭证?”

张天落暗自叫苦,他哪里有什么凭证?但话已出口,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同时极力搜索着原主可能残留的记忆碎片和穿越后听闻的关于墨家的信息。

“凭证……在下身无长物,但……”他目光扫过对方手中的兵刃和架势,急中生智,“但曾听墨师论及天下兵戈,言及刺秦遗风,荆轲之勇虽可嘉,然专诸鱼肠藏于美味,聂政白虹贯日于闹市,方是隐杀之道!墨家非止擅守,亦通‘非攻’之锐!诸位好汉今日之举,气节令人钦佩,然则……”

他这番话半是记忆碎片拼凑,半是临时发挥,旨在点出墨家并非不懂刺杀,且隐约指出对方计划可能过于直白刚猛,隐含风险。这既显示了他似乎真的了解墨家核心思想,又点出了对方行动的缺陷,试图引起对方的重视和迟疑。

果然,谭林眼中惊疑之色更浓。能说出这番话,绝非普通路人。就连那冷面女子也微微蹙眉,重新打量起张天落。

“你究竟是谁?”谭林沉声问道,杀意稍减,但戒备更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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