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凛冬已至:没有银子的欧洲(1/2)
洪武三十三年(公元1400年),对于遥远的东方大明帝国而言,或许只是岁月长河中平静的一瞬。但对于欧罗巴大陆来说,这一年被后世的历史学家用颤抖的笔触记录为——“大崩溃”的元年。
凛冬已至。
这不是一句吟游诗人的修辞,而是赤裸裸、血淋淋的现实。
伊比利亚半岛,马德里。
这座曾经因为美洲白银的疯狂涌入而奢靡一时、号称“日不落帝国心脏”的城市,此刻正被一场前所未有的寒流和更可怕的“银荒”所笼罩。
埃斯科里亚尔宫(el escorial)那宏伟的花岗岩走廊里,寒风如同看不见的幽灵,穿堂而过,发出呜呜的咽泣声。昔日壁炉里昼夜不息的橡木火堆早就熄灭了,因为皇室的采购官连一车木炭都赊不到了。
那些曾经穿梭如织、满脸谄媚的各国银行家、挂着沉重金链子的红衣主教、穿着里昂丝绸的贵妇,仿佛一夜之间都从这座宫殿里蒸发了。
只剩下那个依然坐在王座上、却在这个冬天显得格外苍老和孤独的西班牙摄政王。他身上裹着一件已经有些磨损的貂皮大衣,手里紧紧攥着象征权力的权杖,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
“陛下……”
宫廷总管战战兢兢地推开沉重的橡木大门,他的脚步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显得格外刺耳。
“热那亚的银行家代表又来了。就在宫门口。”总管的声音低得像蚊子叫,充满了恐惧,“他们说,如果今天日落之前再不偿还那笔‘特别战争国债’的利息,他们就要依照契约,扣押王室在那不勒斯和西西里岛的所有庄园资产。还有……”
总管吞了吞口水,似乎在犹豫要不要说出更坏的消息。
“还有什么?说!”摄政王的声音沙哑,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
“还有……佛兰德斯(nders)的军团已经哗变了。”总管低下头,不敢看国王的眼睛,“阿尔瓦公爵发来急报,士兵们已经整整六个月没有拿到军饷了。他们拒绝作战,并在昨天夜里洗劫了安特卫普的市政厅和仓库。现在,整个低地地区已经彻底失控了。”
“我也没钱!我拿什么给他们?!”
摄政王猛地站起来,将手中的纯金权杖狠狠摔在地上。
“哐当!”
权杖在冰冷的大理石地面上弹跳着,滚到了大厅的角落,发出凄厉的脆响。
“我的船呢?我的宝船队呢?!”
摄政王咆哮着,双眼通红,像是一头被困在笼子里、即将饿死的野兽,“整整三年了!三年!从美洲连一块银币、一粒金砂都没运回来!波托西的银山难道被撒旦吃了吗?还是太平洋变成了地狱的深渊?”
“陛下……是被魔鬼吃了。”
一直跪在阴影里的海军大臣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颤抖,带着一种深深的绝望。
“那个东方的魔鬼……张伟。他不仅仅是封锁了航线那么简单。根据最后传回来的情报,他的人已经登陆了秘鲁,甚至可能已经控制了银矿。现在,美洲挖掘出来的每一盎司白银,都没有流向大西洋,而是流向了那个叫‘星洲’的东方巢穴。”
“大西洋……已经成了一片死海。”
没有白银,就没有流动性。
在这个刚刚萌发出资本主义幼苗、极度依赖金属货币进行贸易结算的时代,白银断流的后果是毁灭性的。
整个欧洲的经济血管瞬间坏死。
这不仅仅是皇室的财政危机,这是一场波及全社会、从贵族到乞丐无一幸免的浩劫。
马德里街头的集市上,寒风卷着垃圾和枯叶在空荡荡的街道上打转。
一名衣衫褴褛、曾经体面的裁缝,手里死死抱着两件做工精美的天鹅绒外套,在寒风中瑟瑟发抖。他的脸颊深陷,眼窝发黑,那是长期饥饿的标志。
“换面包!谁有面包?”
他嘶哑地喊着,声音里带着乞求,“这是给公爵大人做的外套!用了最好的威尼斯天鹅绒!只要一块黑面包!哪怕是掺了木屑的也行!只要一块!”
没有人理他。
路人们行色匆匆,裹紧了破旧的袍子,眼神警惕而冷漠。每个人的手都紧紧按在口袋或者腰间的匕首上。他们的口袋里或许还有几枚以前剩下的铜币,但在极度的物资匮乏面前,金属货币已经失去了购买力。
以前,一枚银币能买一车面包。现在,你给面包师一枚金币,他会把金币扔在你脸上,然后朝你开枪。
因为金子不能吃。
巷口的罗德里格斯面包房门口排起了长队,但大门紧闭,只有几个持枪的暴徒守在门口。
“滚!都滚开!”暴徒首领挥舞着火绳枪,“没有面粉!没有酵母!磨坊已经停工三个月了!想吃东西?去城外的树林里挖树根吧!”
通货紧缩演变成了最原始、最残酷的以物易物。而当可交换的物资耗尽时,文明的伪装就被彻底撕下,露出了人吃人的底色。
而在海峡对岸的伦敦,情况并不比马德里好多少。
泰晤士河罕见地结了一层薄冰,灰色的雾气笼罩着这座绝望的城市。
伦敦塔桥下的码头上,死一般的寂静。那些往日里喧嚣震天、等待卸货的搬运工,现在正蜷缩在桥洞下,像一堆堆破布一样互相挤压着取暖。
以前,这里停满了来自东方的商船,带来香料、茶叶、棉布和瓷器。现在,河面上只有几艘破旧的渔船,连鱼都因为过度捕捞而变得稀少。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