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王府暗流,以静制动(1/2)

时入仲夏,信都的天气渐渐燠热起来。郭圣通腹中的胎儿已满三月,在【安胎丸】的滋养与她自身精心的调理下,胎象日益稳固。医官请脉时,屡屡称许王妃脉象平稳有力,胎儿康健。这消息如同定心丸,让刘秀及其麾下对河北局势更有底气,也让锦华苑的守卫和用度规格,无形中又提升了一层。

郭圣通并未因此安于享乐。胎象稳固,意味着她可以更有底气地活动。她以“医官言孕期需适量活动,利于生产”为由,开始更频繁地在王府内宅走动。名义上是散步消食,实则每一步都带着审视与筹谋。

作为王府名正言顺的女主人,郭圣通对中馈之权的掌握,愈发深入和精细。她不再满足于仅仅听取管事嬷嬷的汇报,而是开始亲自翻阅部分账册,过问一些关键岗位的人事安排。

这一日,她召见了内府负责采买和人事调动的几位管事。

“近日天气炎热,本妃闻听库房中储存的丝帛有些似乎受了潮气?”郭圣通端坐于上首,手边放着一盏温热的牛乳,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负责库房的管事心里一紧,连忙躬身回道:“回王妃,确有少许放置在阴面库房的锦缎略有些潮意,奴婢已命人取出晾晒,并无大碍。”

“嗯,”郭圣通点了点头,目光转向负责采买的管事,“夏日食材易腐,采买需得更精心些,宁可量少次频,也要确保新鲜。若有以次充好,或是勾结外府、虚报价格的,一经查出,绝不轻饶。”她声音不高,却自有一股凛然之威。

“是,是,奴婢谨记王妃教诲!”采买管事冷汗涔涔,连声应诺。

接着,郭圣通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提起了人事:“如今本妃有着身孕,殿下又忙于军国大事,府中上下更需清净稳妥。一些年纪太小、性子毛躁的,或是来历不甚分明、手脚不够干净的,暂且调离近身伺候的岗位,去些不打紧的地方当差,免得生出事端,扰了府中安宁。”

她借着孕期需清净、防小人作乱的名头,开始不动声色地梳理府中人事。几个她凭借前世记忆、怀疑是未来阴丽华埋下的眼线,或是已被她暗中查实有贪墨、嚼舌根等恶行的仆役,都被她以各种合情合理的理由——或“年纪小需磨练”,或“调去更需要人手的地方”——调离了核心岗位,安排到浆洗处、花草房等远离权力中心的地方。

其中有一个负责书房外洒扫的婆子,姓钱,最是嘴碎,前世没少传播关于郭圣通“骄纵善妒”的流言。此次,郭圣通便以“钱婆子年迈,不堪书房重地洒扫之累”为由,将她调去了看守后角门。位置看似清闲,实则隔绝了她接触核心信息的所有渠道。

这些调动进行得悄无声息,理由充分,并未引起太大波澜,即便有人心生不满,也不敢在王妃孕期公然质疑。锦华苑内外,如同被无形的筛子细细过滤了一遍,虽不敢说铁板一块,但潜在的风险确实被降低了许多。郭圣通深知,内宅不宁,则前庭难安,清理这些暗桩,是为她自己,也是为未来的孩子,扫除最贴近的威胁。

这日,郭圣通从琥珀口中得知,大将冯异前几日偶感风寒,竟拖成了咳疾,如今在家中休养,连军中事务都暂时搁下了。

冯异……郭圣通眸光微动。此人乃是刘秀心腹中的心腹,文武双全,更难得的是品行端方,前世虽最终忠于刘秀,但对她也始终保有基本的尊重,在她被废后,亦未曾落井下石。此人若能结一份善缘,将来或有用处。

她沉吟片刻,吩咐道:“琥珀,去库房取上好的川贝、枇杷叶,再备些润肺的梨膏。另让小厨房准备一匣子易克化的点心,要清淡些的。”

“小姐,这是……?”琥珀有些疑惑。

“冯将军乃殿下股肱之臣,如今染病,殿下忙于军务,未必顾得上这等小事。本妃既为王府主母,代殿下略表心意,也是应当。”郭圣通语气从容,“以殿下和本妃的名义送去,就说……”她略一思忖,道:“‘将军乃殿下股肱,身系重任,愿善加珍摄,早日康复,共图大业。’”

礼物很快备好,由王府得力的内侍送到了冯异府上。

卧病在床的冯异收到这份来自王府的关怀,尤其是那对症的药材和体贴的点心,再看到那措辞严谨却透着暖意的附言,心中不由得一动。他自然知道这主要是王妃的意思,萧王日理万机,未必能想到如此细致。

“王妃有心了……”冯异靠在床头,声音因咳嗽而有些沙哑,对侍立在旁的家人感叹道,“王妃出身高贵,如今又怀有身孕,竟还能记得臣下微末小疾,实在难得。”这份“雪中送炭”的情谊,远比平日里的丰厚赏赐更令人感念。冯异及其家人,都对这位未曾过多接触的王妃,生出了几分真切的好感。

又过了几日,刘秀麾下首席谋士邓禹前来王府书房汇报政务。事毕,他并未立刻告辞,而是仿佛闲聊般,对也在书房内翻阅闲书的郭圣通拱了拱手,含笑问道:“王妃近日静养,可还安好?如今河北初定,然四方未服,禹偶有一惑,不知当讲不当讲?”

郭圣通抬起眼,放下手中的书卷,脸上带着孕中女子特有的温婉笑容:“邓先生乃殿下智囊,有何疑惑,但说无妨,只是妾身一介妇人,见识浅薄,只怕未必能替先生分忧。”她心中明镜似的,邓禹此问,绝非无的放矢,多半是听闻了她此前的一些“偶然”建言,心中存了探究之意,此次是借机试探她的深浅。

邓禹捋了捋短须,笑道:“王妃过谦了。近日有消息传来,更始帝麾下某将似有异动,然其动向不明,或东或西,难以决断。不知王妃于深闺之中,可曾听闻什么趣谈,或有何高见?”他将一个军事动向的问题,轻巧地包装成了“趣谈”,其试探之意,昭然若揭。

郭圣通心中冷笑,邓禹啊邓禹,你还是这般谨慎多疑。她面上却是不露分毫,只微微蹙眉,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属于孕妇的慵懒与“天真”,素手轻轻抚着微隆的小腹,仿佛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她才嫣然一笑,语气轻快地说道:“邓先生这可是难为妾身了。军政大事,妾身如何懂得?只是偶尔翻看些杂书,记得《左传》有云:‘居安思危,思则有备,有备无患。’又闻‘天与不取,反受其咎;时至不行,反受其殃。’妾身愚见,无论彼动向如何,我方厉兵秣马,静观其变,总是不错的。时机若至,自然水到渠成;若未至,强求反而不美。先生以为呢?”

她引经据典,却只谈论“居安思危”和“把握时机”这种放之四海而皆准的道理,将具体问题轻轻巧巧地绕了过去,既显示了自己并非不学无术之辈,又丝毫未触及核心军务,未曾泄露半分“先知”。

邓禹闻言,眼中精光一闪,随即化为一片深邃。他深深看了郭圣通一眼,只见她笑容温婉,眼神清澈,仿佛真的只是随口一说。然而,这份应对的机敏与分寸的拿捏,岂是寻常深闺妇人所能及?

“王妃引经据典,见识不凡,禹受教了。”邓禹拱手,语气比方才更多了几分郑重,“居安思危,静待其时,确是至理。”他不再多问,告辞离去。

走出书房,邓禹回头望了一眼锦华苑的方向,心中暗忖:这位王妃,绝非池中之物。她像一口古井,表面平静无波,却不知其深几许。日后,须得更加留意了。郭圣通这番应对,不仅成功避开了试探,反而在邓禹心中留下了更深的“深不可测”的印象。

夜深人静,寝殿内只余一盏昏黄的灯火。白日里的喧嚣与算计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的寂静。

郭圣通遣退了所有侍女,独自一人坐在窗边的软榻上。夏日夜晚的风带着一丝微凉,吹拂着她散落的发丝。她低下头,双手轻轻覆在已经明显隆起的小腹上,感受着那里传来的、日益有力的胎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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