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2章 襄江骤雨(1/2)

公元203年孟夏,江夏郡。

长江水汽在烈日蒸腾下,凝成白茫茫的雾霭,笼罩着江岸。本该是农忙插秧的时节,可自四月起,江夏西部的安陆、竟陵数县,却接连传来骇人消息。

“张武、陈孙反了!”

“那厮们聚起三四千流民,打着‘江夏义军’的旗号,劫掠粮仓,攻破乡亭!”

“县兵征讨,反被杀败,如今贼势已蔓延至云杜一带!”

消息传到襄阳时,蔡瑁正在水师衙署内品茗。他端起越窑青瓷茶盏,轻啜一口,嘴角浮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身旁的心腹军司马低声道:“将军,张、陈二人已按吩咐行事,劫了三处官仓,裹挟流民已近五千。刘琦公子派黄射领兵三千往剿,张、陈二人避而不战,专掠乡野,黄射疲于奔命。”

“很好。”蔡瑁放下茶盏,“告诉张武,再闹大些。劫掠可以,但莫要真去攻打城池——刘琦那小子麾下虽多老弱,可襄阳若派文聘的精兵南下,事情就不好收拾了。”

“诺。”军司马躬身。

州牧府内室,药味浓得呛人。

刘表斜靠在榻上,身上盖着锦被,可即便在初夏,他仍觉得骨子里发冷。蜡黄的脸上,颧骨高高凸起,眼窝深陷,花白的胡须黏在干裂的唇边。侍女刚喂他喝完药,他便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得浑身颤抖,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咳出来。

蒯良、伊籍、李珪侍立榻前,面色凝重。

“江夏……咳咳……张武、陈孙……”刘表喘息着,每说几个字便要停顿,“究竟……怎么回事?”

蒯良躬身:“主公,贼势虽众,不过乌合。黄射已率军进剿,只是贼人狡猾,避实击虚,一时难以肃清。琦公子坐镇江夏,调度有方,假以时日,必能平定。”

“假以时日?”刘表惨笑,“我……我还有多少时日?”他忽然抓住蒯良的手,枯瘦的手指用力得指节发白,“异度前日密报……汉中张鲁……降了曹操,可是真的?”

蒯良与伊籍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中的沉重。蒯良缓缓点头:“确已归降。曹操遣夏侯渊镇汉中,司马懿为太守。细作探得,曹军正在沔水沿岸征集船只,恐有顺流东下之意。”

刘表浑身一颤,猛地又是一阵咳嗽,咳出血丝溅在锦被上,触目惊心。侍女慌忙上前擦拭,却被他推开。

“沔水东下……房陵、上庸……”刘表喃喃,眼中尽是绝望,“北有南阳曹洪,西有汉中夏侯渊……我荆州……危矣!”他忽然挣扎着要坐起,“拿……拿绢帛来!笔……笔!”

李珪急忙扶住他:“主公要写什么?吩咐便是。”

“遗嘱!”刘表嘶声道,眼中迸发出最后的光,“我死之后……荆州之主……当是……当是刘琦!李珪、伊机伯……你……你们辅佐他!蒯子柔……你们兄弟……要……要尽心!”

蒯良、李珪跪倒在地,泪流满面:“主公!”

伊籍也泣道:“主公放心,籍必竭尽全力,辅佐琦公子,保荆州安宁!”

“快……快写!”刘表催促,“趁我……趁我还能说话……”

伊籍急忙取来绢帛笔墨,跪在榻前,按刘表口述,一字一句书写。写到“立长子琦继荆州牧,伊籍、李珪、蒯良、蒯越共辅之”时,刘表已气若游丝,却仍强撑着,要亲自画押。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帘被猛地掀开!

蔡夫人带着两名健妇闯了进来,她不过三十余岁,妆容精致,可此刻脸上却罩着一层寒霜。她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伊籍和蒯良,目光落在伊籍手中的绢帛上,眼中闪过厉色。

“夫君病重,不宜劳神。”蔡夫人冷冷道,声音尖锐,“蒯别驾、伊从事、李幕官,请先出去。”

“夫人!”伊籍急道,“主公正在立……”

“出去!”蔡夫人喝道,“夫君需要静养!来人,送二位大人出去!”

两名健妇上前,蒯良长叹一声,知道事不可为,只得扶起伊籍、李珪,深深看了刘表一眼,退出内室。他们刚出房门,便见蔡瑁、张允二人带着十余名甲士,已把守住外门廊道。

“蔡德珪!”蒯良怒道,“你这是何意?”

蔡瑁皮笑肉不笑:“主公病重,恐有奸人惊扰。末将奉命守卫,还请二位见谅。”他一挥手,甲士上前,“护送蒯别驾、伊从事、李幕官回府休息——没有夫人手令,任何人不得擅离府邸!”

蒯良、李珪与伊籍被半押送着离开。走出州牧府时,三人回头,只见暮色中那座巍峨的府邸,如同巨大的囚笼。

五日后,江夏。

刘琦接到襄阳密使传来的消息时,正在校场检阅新卒。那密使是伊籍心腹,趁夜泅水出城,混在商队中才抵达江夏。

“公子!主公病危,已立遗嘱,欲传位于公子!”密使跪地泣告,“然蔡夫人与蔡瑁封锁内室,把持外门,遗嘱未能送出!如今主公昏迷不醒,蔡氏恐欲行废立!公子速回襄阳,迟则生变!”

刘琦如遭雷击,手中马鞭“啪”地落地。

“父亲……”他喃喃,随即翻身上马,“点兵!随我回襄阳!”

“公子不可!”黄射急拦,“江夏贼乱未平,公子若擅离职守,蔡瑁必以此攻讦!且襄阳兵权多在蔡、张之手,公子仅带江夏兵去,无异于自投罗网!”

刘琦勒住马,眼中泪水滚落:“难道……难道我就眼睁睁看着父亲……”

正争执间,又一骑飞驰入营,却是襄阳来的传令官——蔡瑁所派。

“主公钧令!”传令官高声,“江夏贼势猖獗,公子当全力清剿,不得擅离!待贼平之日,主公自有封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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