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婚约(五)(1/2)

吴家送来的聘礼里,那匹最鲜艳、最灼目的正红色绸缎,被母亲李秀娘郑重其事地交到了秀芝手上。一同递过来的,还有一包金线、一束五彩丝线和一本陈旧却保存完好的嫁衣花样图册。

芝丫,母亲的声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定数,你的嫁衣,得自己绣。这是规矩,也是体面。花样都在这里了,龙凤呈祥,牡丹富贵,都是顶好的寓意。用心绣,这是你一辈子就穿一次的大事。

秀芝接过那匹红绸。绸缎冰凉滑腻,像一条沉睡的河流,那红色却烈得灼眼,几乎要烫伤她的指尖。这本该是世间所有待嫁女儿最憧憬、最用心的一件衣裳,可于她,却仿佛是一件即将裹住她余生的寿衣。

她没有选择的余地。

从那天起,她的世界便被这片无边无际的红色所淹没。白日,她坐在窗边,就着天光;夜晚,她守在油灯下,伴着孤影。绣绷被撑得极大,那鲜红的底色像一片望不到头的血海,而她手中的金针银线,便是她在这片血海中唯一的舟楫。

母亲指定的花样,繁复而隆重。张牙舞爪的金龙,羽翼华彩的凤凰,雍容堆叠的牡丹……每一针,每一线,都承载着世俗对婚姻最直白、最沉重的期许——富贵,吉祥,多子,荣耀。

她捻着金线,开始绣龙的眼睛。那龙目圆睁,透着威严,可她下针时,眼前浮现的,却是隔帘望见的那片沉默的、模糊的侧影。恐惧,像细小的虫子,沿着脊椎悄悄爬上来。她将这份茫然无措,绣进了龙目那过于规整的轮廓里。

她换上线色,绣凤凰的尾羽。那羽翼本该绚丽舒展,象征比翼双飞。可她的手指却带着微不可查的滞涩,丝线的走向显得有些迟疑和紧绷。她对比翼双飞毫无概念,对未来那个陌生的家庭、那个沉默的丈夫充满了未知的恐惧。这份恐惧,被她一丝丝、一缕缕地缠绕进了凤凰那看似华美的羽翼之中。

牡丹花瓣层叠厚重,寓意着富贵圆满。她用深浅不一的红色丝线细细晕染,试图绣出花瓣的饱满。可在那密不透风的针脚之下,掩盖着的是她对自己即将逝去的少女时代,那无声的祭奠。每一片花瓣的完成,都像是为她尚未真正绽放便已凋零的青春,添上了一抔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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